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忆 ...
-
上古时期,黄河流域出现一个木叶家族,他们生得一双巧手,用木头,用石块,制成各种各样的器械,方便生活与耕种。
发展上千年之后,木叶家族改为叶姓,有一部分族人入朝做官,另一部分仍活跃于民间。
作为一个千年大家族的分支,朝堂之上的叶家享尽殊荣,只可惜,家族绵延至今上千年,竟无一女子出生,且每一代只得两子,所以至今朝堂叶家依旧人丁不甚兴旺。
朝堂叶家的祖宗与皇室有一个约定:只要叶家得一女,必定许配皇家子弟,传承皇室血脉。
在慕晓的前十九年里,慕晓还不叫慕晓,叫叶扶桑。扶桑,即传说中太阳升起之地,可见家人对她寄予了多少期望。因是整个家族中的独女,扶桑倍受青睐,又因生得灵动乖巧,家中长辈都很疼爱她。扶桑小小年纪就习得机巧之术,凭此在京城声名远扬。
除了抵制家人为她订的那门娃娃亲以外,小扶桑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那门娃娃亲,族人告诉她,是她的太太太太太爷爷为她定下的,是嫁给当今太子苏衍。才七岁的小扶桑听说这个消息后,又哭又闹,任是旁人怎么劝都停不住。还是叶夫人在小扶桑哭累之后一番安慰,小扶桑才抽抽嗒嗒地说,她不想嫁给太子,她只想嫁给“认路哥哥”。
叶夫人想起来了,上个月小扶桑偷偷溜出叶府玩,急坏了家里人,四处寻她,后来扶桑被一个少年带了回来,叶老爷还未来得及赶到叶府门口向他道谢,少年就已经走了。
叶夫人无奈,只好揉揉小扶桑的头,说太子哥哥人也很好的,小扶桑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小扶桑在娘亲怀里睡着了,也不知听没听得到娘亲的话。
太子苏衍,精通文韬武略,习得一身好武艺,听说叶家小姐不愿嫁给他,小小年纪很是受了一番打击,便征得父皇同意,借十二岁生辰的机会宴请叶府上下,欲提前培养与扶桑的感情。顺便,看看叶府的那个路痴小丫头会不会随主子一起来。
扶桑第一次穿宫装,繁琐的服饰让她很不自在。她刚跳下马车,就一不小心被衣裙绊倒,眼见额头要磕出一个大包,扶桑却跌进一个怀抱。
“小心些,要是磕破相了,嫁不出去怎么办?”怀抱的主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笑道,“路痴妹妹。
”
扶桑的眼睛登时发亮,跳到那人身上,双手环住那人的脖子,头往那人的怀里蹭,开心地说:“认路哥哥!”
苏衍看着怀里的小丫头,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奇妙。叶父正想制止扶桑,只见皇上龙颜大悦,向叶父递眼色,示意他不要打扰那两个小孩,嘱咐苏衍:“皇儿,朕同你叶伯父先行一步进御书房,你带着你的扶桑妹妹去宫里转转吧。”
“是,皇儿遵命。”苏衍在心中默默感谢父皇。
“咦,认路哥哥,你就是太子苏衍?”扶桑从苏衍怀中蹦下来,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
“是啊,扶桑可是我未来的妻子呢。听说扶桑不愿嫁我,我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呢。”苏衍做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扶桑连忙说:“愿意愿意,扶桑愿意嫁的。”
苏衍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的情种悄然萌芽。他牵起扶桑的手,说:“跟你开玩笑呢,我带你到宫里转转,好不好?”
扶桑高兴地连连点头,心里希望着能永远牵着苏衍的手不松开。
扶桑及笈那天,嫁进了皇宫,嫁给了八年前就让她心动的苏衍,嫁给了刚一出生就注定是她夫君的人。
洞房花烛夜,苏衍拥她入怀,嗅着她的发香,在红烛前向他心爱的女子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如此良辰美景,能与心爱之人一同度过,是何其幸福的一件事。只是扶桑心里明白,嫁给苏衍之后,自己将要肩负的,是什么样的责任。
半年后,先皇驾崩,苏衍即位,封叶氏扶桑为皇后。那时,偌大的后宫中只有扶桑一人。扶桑以为苏衍真的能兑现他的诺言,可是,她当时还不了解苏衍的苦衷,一个身为帝王的人的苦衷。
两年过去,新皇独宠皇后两年,帝后恩爱,羡煞旁人。
只是,这两年里,皇后始终无所出。前朝开始有大臣向皇上谏言后宫选秀,延续皇室血脉一事。
这一天,扶桑在苏衍为她特意准备的工房里专心画着一张图纸,听到外面何公公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扶桑赶紧将图纸折起来藏在身后。
“扶桑,我看见了,你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呢,快拿出来给我瞧瞧。”苏衍在扶桑面前从不称“朕”,也不让扶桑在他面前行礼。
扶桑咧嘴笑,俏皮地说:“不告诉你。”
苏衍一副心痛的表情,说道:“咱们夫妻这么多年,扶桑居然有事瞒着我,我好伤心啊。”
“装什么装,”扶桑含着笑,将图纸锁进抽屉里,上前抱住苏衍,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好,我等着你的惊喜。”语毕,苏衍叹了口气,眉头微皱,“扶桑,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是选妃的事吗?我没意见。”扶桑无奈地说。
“对不起。”
“怪我,害你被大臣们议论。你才即位两年,根基未稳,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你也有你的不得已啊。”
“扶桑,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变,我苏衍的妻子,永远只有叶扶桑一人。”
“我知道。”即使如此,想到今后作为帝王的他不得不雨露均沾,扶桑心里泛出点点酸楚。
“扶桑,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孩子吗?”苏衍忽然凑到扶桑的耳边,用暧昧的语气说。
“?”
“因为我们还不够努力啊。”
扶桑脸红的发烫,“你,你不要脸。”
苏衍笑,将她横抱起来,走进内室,纱帐落下,一室旖旎。
那之后,宫里大办一次选秀,住进了好多女人,各具姿色,幸亏扶桑宫位置僻静,扶桑眼不见心不烦,不想与她们有任何交集,因为她明白:后宫的女人是非多。
“恭喜皇后娘娘,您有身孕了。”太医替扶桑把完脉,高兴地说:“得赶快告诉皇上,皇上知道了一定很欢喜。”
扶桑向太医道过谢,嘱托他先不要声张,由她亲自告诉皇上。
苏衍,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她想,可是,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还有一个月是苏衍的生辰,前两年苏衍都是在扶桑宫里过的,她想,这一次,应该也是吧。到时候,她会把这个好消息,连同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制成的图纸,一起送给他。
现实似乎没有扶桑所想的那般美好。
苏衍二十四岁生辰那日,扶桑备好一桌好菜,只是始终没能等到他的到来。
“把它们都撤了吧,我去御书房看看,小玉不用跟来了。”扶桑吩咐道。她披上斗篷,拿起用红丝绸扎好的图纸,独自点着灯笼出发。
大概是苏衍太忙,忘记了吧。扶桑心想。
走到御书房外,发现灯还亮着,扶桑了然一笑,她没有让宫人传讯,悄悄走进去,听到一个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扶桑心里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她加快步子,走到御书房门口,发现苏衍和另一个女人依偎在榻上,那个女人,扶桑想了想,好像是丽妃吧,苏衍的皇叔恭亲王府上送来的。
“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婉婉再敬您一杯。”丽妃斟满酒,水蛇似的手臂缠上苏衍的脖子,苏衍好像已经喝了很多酒,满脸通红,说:“爱妃,你也喝。”苏衍把酒杯递到丽妃嘴边,说着酒话:“爱妃真美。”
丽妃娇嗔道:“皇上,你真讨厌。”
在扶桑眼中,两人恩爱如新婚燕尔的夫妇,此情此景,扶桑心里颇不是滋味,与苏衍多年夫妻建立起的信赖隐隐崩塌,趁他们还未发现她的存在,扶桑觉得她还是离开比较好。
回到寝宫,她对迎上来的小玉说:“熄灯,我困了,天塌下来也不要叫我。”将手中图纸随手一丢,衣服也不脱,径自上床睡下了。
小玉服侍扶桑这么久,从未见过一向和善的主子这般,想着定是没见着皇上,动了怒,便也没再多问什么,照着扶桑的话办了。
扶桑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扶桑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未睁开,唤小玉,应她的却不是小玉的声音。
“小懒虫,终于醒了?”
扶桑猛地一惊,眼睛睁开,苏衍就坐在床尾,朝服都还没换下,看着她。
扶桑不理会他,掀开被子,想出去寻小玉。却被苏衍拉住。
“生气了?”苏衍问道。
“臣妾不敢。”想到昨晚的场景,扶桑就来气。
“昨晚我有事处理,没有来,扶桑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是,和妃子共度良宵是挺重要的,为皇家开枝散叶嘛。”扶桑不愿意转身去看他。
“你都看到了?”
扶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苏衍,我还没有蠢到可以被这样的借口搪塞。”说罢挣开他的手,离开内室。
苏衍没有跟上来。
扶桑开始相信,“帝王之情多凉薄”这句话了。
丽人宫传出消息,丽妃有了身孕,宫里上上下下忙着伺候她,苏衍也比从前更常去丽人宫。
自从那天与他翻脸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扶桑宫了。
扶桑摸摸小腹,叹气,这个孩子,以后刚出生没过多久就要和别人分享父爱了啊。
“娘娘,您为什么还不告诉皇上您有身孕的消息,”小玉愤愤地说。“您看那个丽妃,最近多嚣张啊,明明我们家娘娘先怀孕,这宫里却尽围着她团团转,娘娘,您何苦委屈自己呢。”
“无所谓,他不来见我,我也懒得搭理他。”
小玉还想再说什么,宫外响起“皇上驾到。”
扶桑坐着不动,只见苏衍携着丽妃一同进来,丽妃腹部根本没有隆起,却装得一副大肚子的模样,似是在炫耀,让扶桑看了就觉得好笑。
“扶桑,婉婉说她很好奇机巧术,想在闲暇时间向你讨教些皮毛,你看……”
“我无所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一个好师父。”
似乎没有想到扶桑会这么快答应,苏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丽妃向扶桑行了一个礼:“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
“爱妃,先让小福子送你回去,我与皇后有些话要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小玉满脸激动地跟其他人退下,临了还向扶桑递眼色,体贴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扶桑,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
“解释的话还是免了吧,我不想听。”
“相信我,时机一到,我自会向你解释这一切。只是荆婉,”他声音压低,“这几天盯好她。还有,万事小心。”
扶桑很诧异,想再多问几句,苏衍却走了。
万事小心么,扶桑想,看来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扶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叶府被抄家,因为从那里搜出了传国玉玺。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皆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悉数关押进地牢。
与此同时,扶桑被禁足。不只是因为叶府,还因为,她“害”丽妃流产。
丽妃明明是自己摔了一跤,却诬蔑称扶桑故意将她绊倒,宫人在之前也全被她支开,扶桑百口莫辩,她没料到荆婉的狠毒,竟拿她的亲骨肉开玩笑。
苏衍龙颜大怒,命人将扶桑禁足在扶桑宫中,不准任何人前去探视。
独坐在榻上,扶桑有了一种自己成了弃妇的凄凉落寞。
扶桑宫里的人都被她遣散了,只有小玉,固执地留了下来。
扶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是没找到机会告诉他啊,原本知晓这件事的人怕是认为皇后已然失宠,也没必要向皇上说了吧。
也罢,禁足之后,更能安心养胎了,扶桑想,爹爹是被冤枉的,苏衍一定能还叶家清白。
她至今仍对他抱有期待。
只可惜,扶桑又错了。
清净日子过了没到两天,就传来消息,皇上赐叶家毒酒,叶家百余口人,毒死狱中。
小玉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扶桑还没来得及流下泪水,小腹传来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小玉,快,快叫太医…….孩子,孩子要没了…….”扶桑额上冒出冷汗,嘴唇发白。她怕,怕肚子里的小生命也离她而去。
“娘娘,坚持住啊,我,我这就去。”小玉吓坏了,急忙跑向宫门。
扶桑手死死抓住床单,试图以此缓解她的疼痛,可这显然是徒劳的,还没坚持到太医回来,扶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扶桑已经感觉不到小腹的疼痛了,她发现她躺在苏衍的怀里,两只手被苏衍紧紧握住。
“孩子,还在吗?”扶桑虚弱地问道。
苏衍没有回答,只是说:“扶桑,为什么不告诉我?”
“孩子呢?!”扶桑固执地追问。
“孩子,孩子还能再有的,扶桑,不要难过——。”苏衍的声音在颤抖。
扶桑明明想哭,却笑了出来,笑得凄凉,绝望。
一个月前,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前不久,她失去了爹爹,娘亲,还有族中那么多疼爱她的长辈;而刚才,连她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也没了。
扶桑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她只要能够醒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直到笑得没了声音,眼泪才开始掉下来。
“扶桑,我……”
“啪”,苏衍的脸上出现五道红印。
“苏衍,我不管你过去一个月谋划着什么,你万不该拿我族人的性命,拿我孩儿的性命开玩笑,”扶桑深吸一口气,“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扶桑,你冷静点。”苏衍按住扶桑的肩。
“滚啊!”扶桑挣开他,“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我就杀了你,把你拉去陪葬。”她字字狠绝。
苏衍见扶桑情绪激动,不想再刺激她,临出宫时,嘱咐小玉照顾好扶桑,才离开了。
扶桑的禁足取消了,可是扶桑一步都不想动,苏衍为她安排了一堆宫人,她没有拒绝,想着若是这样的话小玉就可以空闲下来陪她说说话。
“小玉,你说,要是我当初一早就告诉苏衍我怀孕的消息,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扶桑摸摸平坦的小腹,斜靠在床上,突然这样问道。
“娘娘,”小玉蹲在炭炉前生火。
“不要叫我‘娘娘’,叫我扶桑。”
“使不得,娘娘。”见到扶桑的神情,小玉只得改口:“扶桑姐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不要再想这些伤心事了,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是啊,哪有那么多如果让她去想,今后该如何才是她该考虑的。如今,她的族人,孩子,还有他的爱,都葬送在了宫中,皇宫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扶桑,御花园的红梅开了,小玉带您去看看吧。”小玉拍拍手上的炭屑,站起身。
“也好,好久都没出过扶桑宫了。”扶桑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扶桑由小玉带着,慢慢地走着,这么多天,她一直躺在床上,没下过地,脚还有些使不上力。小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以为扶桑已经缓过来了,便向扶桑讲她以前进宫前遇到的有趣的事。扶桑这不听倒不打紧,听了,她就更想逃出宫了。
到了御花园,扶桑远远就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小玉,改道。”
“娘娘,您就去见见皇上吧,他这几日整天担心您,想到扶桑宫去陪您,又生怕您见到他伤心,人都消瘦了好多,小玉求求您,去见他一面吧。”
“你们串通好了的?”扶桑的声音带着怒意。
“奴婢不敢。”小玉惶恐地说。
“要见你自己去见,我先回去了。”扶桑挣脱开小玉的手,想往回走,可没走几步,腿就发软,跪倒在地。
“小心。”小玉和苏衍同时说道。苏衍更是直接朝这儿奔了过来,将扶桑横抱起来。
“放我下去。”扶桑别开脸,心里咒骂着这该死的腿。
“扶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是不要委屈了自己,我,”苏衍吃痛,见扶桑将一支发簪刺进他的手臂,鲜血汩汩往外流,他不得不将扶桑放下来,扶桑艰难地稳住身形,踉跄地走了几步,小玉上前扶住她,扶桑嘴唇颤抖,说:“我说过,再看到你,一定会杀了你。”
见扶桑渐行渐远,苏衍拔出发簪,将衣裳撕掉一角,止住血,苦笑,扶桑,既然要杀我,为何又只是刺伤我的手呢。这只发簪,苏衍记得,是他赠予她的。
回到扶桑宫,扶桑让小玉将她扶到小工房里,又让小玉去为她准备些吃食,她坐在案前,拿过一个小匣子,手指灵巧地将匣子上的金丝绕了几个繁复的花样,才将它打开。
匣子里放着一个锦囊,这是她爹爹在她出嫁前给她的,他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要是扶桑在那里待不下去了,就打开这个锦囊。那时的扶桑,并不理解爹爹的话,她爱苏衍,又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扶桑嘲笑着自己过去的天真,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张小纸条,与一把钥匙,她将钥匙贴身放好,展开纸条,爹爹的字迹映入眼前,扶桑的眼睛湿润了,纸条上写道:
“我儿,扶桑宫东侧大槐树下,有几块大鹅卵石,搬开鹅卵石,土下一尺有扇红漆雕花的铜门,打开千机锁进入铜门下的密道,西行五十步,到达岔路口,选北路,一直走到尽头,用那把铜钥匙打开那里的小门即可到宫外。我儿,也不知你有没有机会读到这个纸条,也不知道在你看到这个纸条时为父还在不在世,保重好自己。——叶青。”
当初这扶桑宫是由爹爹监造的,只是扶桑没想到爹爹早就已经为她备了后路。扶桑小心将纸条收好,将眼泪拭干,迫不及待想要去熟悉路线,可惜刚想站起来,腿下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看来这几天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些。
苏衍每天都会来扶桑宫,但扶桑将自己锁在工房里,不知在忙些什么。罢了,她高兴就好,等到除夕夜那天,他就会部署好一切,除掉那个人,还叶家一个清白。
扶桑抚摸着冰冷的宫墙,墙外护城河的水流声若隐若现,经过她这几日的摸索,她大抵可以确定密道的出口就在她脚下一丈的位置。
还要凫水度过护城河吗?扶桑已经很久没有凫水了。看来还得做些准备才是。
不过,扶桑打了个哆嗦,这天儿还真是冷啊。
回到宫里,扶桑径直走向工房,还有三天,除夕夜,皇宫里会设宴,她已经拒绝了苏衍的邀请,那一天,她就会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除夕夜,皇宫里热闹非凡,可无论如何扶桑也无法将自己融进这样的氛围当中。她把宫人支开了,包括小玉,为了不让她担心,她没有告诉小玉她出逃的计划。
以苏衍的性子,待一个时辰后,皇宫开宴之前,他一定会亲自过来,在那之前,扶桑必须制造一场乱子,分散他们的注意,才不至于让密道之事被发现。
苏衍在宴厅与群臣聊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去请扶桑过来了。只听得大殿外一片嘈杂,小福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皇,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宫里,走,走水了。”
“什么!”苏衍立马不顾形象地飞奔出去。
他慌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扶桑,你千万不要有事,我错了,我一次次地将你置于危险的境地,我还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你不准抛下我一个人。
火光将半边天照亮,外面的人恐怕以为这宫里在庆祝节日吧。火舌贪婪地舔噬着房梁,无情地嘲笑着那些拿着一桶小小的水就像妄图将它扑灭的人们。
苏衍不顾宫人的阻拦,冲进火势正猛的扶桑宫,大声吼道:“扶桑,叶扶桑,你快给朕出来!”他拨开烧焦的木梁,继续朝里寻,“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啊,我就在这里,你要是出来,我从今往后,任你处置。”
扶桑宫外已经哭倒了一片,苏衍并不惧怕这扶桑宫的大火,他唯独无比惧怕的,是这一次之后,再也无法与他此生唯一所爱相见,“扶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我明白,你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我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你累了,可是,为什么不再多等待一刻,你的夫君,本想让你亲眼看见他是如何为你报灭族之仇的啊。”说道这儿,他魔怔似的笑了一笑,“你还不知道吧,你冤枉了我,杀你亲人的仇人不是我啊。扶桑,你快出来啊,你不能,不能……”苏衍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可仍然固执地朝里走,到了内室,一根横梁烧断了,落在他的身上,他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可惜,苏衍说的那些话,扶桑已经听不见了,她此时,已经打开了通向宫外的自由之门。
爹,娘,长辈们,扶桑无能,没法为你们报仇雪恨,扶桑如今,只有选择逃避。
那天,御花园里,扶桑本是下定决心将发簪刺进他的心脏,可是,她还是不能,她怕她会后悔一辈子,可是,她也不能再跟仇人一起生活,做她的妻子。
永不相见,就是最好的成全吧。
扶桑深吸一口气,带着包袱与木匣,跳进了冰冷的护城河中,向着彼岸,向着作为慕晓的新人生游去。
永别了。
扶桑已经死在了火海中,现在的她,是锦城的慕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