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邪魔对我以身相许》白风车的山顶

9、与君同游

　　楚若羽才醒来时，外面像是才下过雨，空气湿湿的，带着淡淡的宁神木的香气。
　　楚若羽睁开眼睛，良久，总是神采奕奕的瞳孔却还是涣散的。
　　深吸一口气，宁神木的香气涌入肺中，楚若羽才觉得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却还是有些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吱吖”
　　门开了，江楚寒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见楚若羽醒来，脚步微微一顿，几不可见地加大了步子，走到他的床前。
　　楚若羽慢慢坐起来，注视着江楚寒，可眼神却并没有焦点。
　　“喝药。”
　　江楚寒把药碗递到楚若羽手中，见楚若羽还是呆呆的，重复道：“喝药。”
　　楚若羽反应迟钝地把药碗缓缓端起了，挨到嘴边，喉结上下滑动。
　　江楚寒听见他吞咽的声音，放下心来。
　　楚若羽喝完药汤，就算是魂游天外也被这苦的要死的药汤拉回来了。
　　“好苦！”楚若羽吐着舌头，一张脸皱成了包子。他平时可是连清茶都嫌苦的人，现在这一碗药汤下肚，简直苦得觉得快要吐出来了！
　　江楚寒早有准备，端起另一碗汤，递给他：“解苦。”
　　楚若羽也不管是什么，听到解苦就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往嘴里倒，一碗汤下肚，甜味儿总算是压下了苦味儿。
　　舔了舔嘴角沾到的汤，楚若羽后知后觉地问：“这是什么汤？真好喝。”
　　“银耳莲子羹。”江楚寒接过他手里的碗，“你若想喝，让人再送一份来。”
　　楚若羽摇摇头，看房间的摆设，知道自己身在钟灵山，问道：“江兄，风凌呢？”
　　江楚寒道：“他出门了几日，尚有事务要处理，午后会来看你。”
　　楚若羽点点头，心思又飘远了。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那位道之子……胜了吗？
　　楚若羽想起自己最后听到的滴水声，那应该是血滴到了幻云泊里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谁的。
　　楚林那时候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南泽妖姬也身归幻云泊，就算是胜了，他也……
　　唉。
　　楚若羽道：“江兄，我能去你家幻云泊看看吗？”
　　数百年前南泽妖姬的幻云泊现在已经是属于钟灵山的了，现在只有莲花开放时才允许外人进入，是修真界的一大夏日观景圣地。
　　“可以。”江楚寒道：“晚上去。”
　　楚若羽不再说话了，就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江楚寒也不离开，也不说话，拿着一本书在桌边看了起来。
　　午后，风凌来了，还带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一进门就笑着说：“楚公子醒了？”
　　江楚寒回答：“嗯。”
　　楚若羽没好气的回答道：“你不会自己看。”
　　他可是还记得他叫自己摘龙息草的时候是怎么看自己笑话的。
　　风凌也不恼，只是摇摇扇子，把银耳莲子羹放到桌上，说：“那看来这银耳莲子羹公子也能自己喝了，用不着别人喂了。”
　　楚若羽自己生病什么样自己是知道的，粘人得厉害，也被笑话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地反驳：“又没有让你喂。”
　　风凌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笑笑。
　　世人敬仰的道之子也还是个小孩子呢，会嫌药苦哼唧着不肯喝，要用甜的哄着才能喝下去。
　　楚若羽知道他在笑自己，不想看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喝起了银耳莲子羹，边喝边问：“那天我晕过去之后……”
　　问到一半，楚若羽忽然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风凌主动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天你晕过去之后，那龙就把我们送出来了。”
　　风凌像是憋了几天了，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楚公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去强行读取一条修炼了几百年的龙的记忆？人人都惋惜道之子寿命短，可到你这儿，你是嫌自己命还是太长了些吗？”
　　“风凌。”江楚寒喊了他一声，示意他别说了。
　　楚若羽：“……”
　　“也就是你是道之子了，不然人家不会只是把我们扔出来就了事的。”风凌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看起来心有余悸。
　　楚若羽却是对那位龙前辈很抱歉，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当是就是不管不顾的想要知道结果 ，结果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伤了那位前辈。
　　确实是肆意妄为了些。
　　“那位前辈伤得怎么样？”楚若羽补充：“就是那条龙。”
　　风凌摇摇头，“你晕过去，它就把我们送出来了，不过看样子应当没有大碍。”
　　风凌心想：还能有心情把自己狠狠摔到海里，把楚若羽稳稳放在船上，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楚若羽点点头。
　　江楚寒道：“你若是担心，可再去探望。”
　　楚若羽一想也是，等自己拿到落月石，就再去禁海龙冢一趟，给那位前辈赔罪，顺便陪龙粤那小家伙玩玩。
　　提起落月石，楚若羽一拍脑袋，刚才一直在想事情，竟然把这个忘了。
　　楚若羽一抹自己的乾坤袋，把装着龙息草的玉盒拿出来递给江楚寒。
　　江楚寒看也不看，交给了风凌，说：“落月石需月圆之夜取出认主方才最好，晚间带你去。”
　　楚若羽点点头，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了，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江楚寒的小院子在钟灵山的山腰处，周围种了一大片的宁神木，方才空气中的香味就是由此而来，再往上走分成了好几座山峰，中间最高的那一座就是幻云泊的源头——毓秀峰。
　　才用过晚膳，楚若羽和江楚寒两人也不着急，就慢慢散步上山，往毓秀峰去。
　　至于风凌，听说他出门这几天堆积的事务还没有做完，他回山下去处理了。
　　不过，楚若羽侧头看了一眼江楚寒，他难道从来都不管那些事情的吗？
　　江楚寒以为他有事，问道：“怎么？”
　　楚若羽摇摇头，道：“没事，就是在想你从来都不过问钟灵山的大小事务吗？风凌走的这几天你都不管管。”
　　江楚寒道：“我不会。”
　　楚若羽有些语塞，然而又忍不住问道：“那下一次如果他要出门十天半个月呢？大小事情压在那里能行吗？”
　　江楚寒好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下次我去。”
　　楚若羽看他好像是认真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着走着，月亮出来了。
　　一路上实在是安静，只有蛙声和虫鸣。才下过雨，天上没有什么云，显得月亮和星星特别亮。
　　月光显得地上特别冷，让楚若羽忍不住想要说话，让自己暖起来。楚若羽问：“对了，江兄，我走后，天衍宗有找来吗？”
　　“有”
　　楚若羽就知道肯定有人来，问：“是谁带队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江楚寒向来是问什么答什么，“云霓一人前来，并未。”
　　楚若羽反而有些奇怪：“竟然是她？”
　　这望仙姬是轻易不会离开天衍宗的，在宗门时对他也并未因为道之子的身份而高看一眼，竟然会为了他出来？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楚若羽问。
　　“她说你并未拜入天衍宗，不算叛逃。”
　　楚若羽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孤清君那个老头子说什么也不收他，他又不想拜入那些整天对着他说教的长老门下，就一直没正式拜入天衍宗。
　　但是以那些长老固执，多半是不同意这个说法的，不然也不会发仙灵榜了。
　　“她还说让你佩好落月石。”
　　楚若羽点点头，问道：“江兄，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离开天衍宗吗？”
　　江楚寒回答：“不好奇。”
　　楚若羽：“……哦，那算了。”
　　江楚寒说：“你自有你的道理。”
　　楚若羽看着江楚寒的侧颜，觉得这位江兄真是淡漠，要是林开，肯定会憋不住想问个究竟的。
　　天衍宗的长老们心目中的道之子应该就是江兄这样的，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气质出尘、红尘不沾。
　　可惜了，自己一辈子也成不了这样的人，也不太想成为这样的人。
　　楚若羽不说话，自然之后就是一路无话，直到登上毓秀峰。
　　说是峰，其实毓秀峰峰顶是一大块平台，不只是什么石质的，在月光下发出朦胧的银色荧光。
　　毫无缝隙的平台中间有一汪清池却并无泉眼，池水不知从何而来，潺潺而下，流向山下。池中漂着零零星星的几片莲叶，水清而无鱼。
　　楚若羽走到平台的那一边，一眼就看到了山下的幻云泊。
　　月光很亮，幻云泊像是一面的镜子，看着看着就不知道水里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到底哪个是真的了。
　　不过，楚若羽听说幻云泊最出名的是莲花，前段时间来幻云泊游玩的修士络绎不绝，现在怎么不见幻云泊上一片莲叶？
　　这么想，楚若羽就这么问出来了。
　　江楚寒答：“这方池中花开，幻云泊一夜花开。这池中花谢，幻云泊一夜叶萎。”
　　“这么神奇？!”楚若羽惊叹道：“是一种天然形成的幻术吗？”
　　“ 并非，花叶均为真。”
　　楚若羽把目光放在幻云泊平静的水面上，望着水里的那轮明月，道：“这样的奇景，若能一见，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身后突然响起水声，楚若羽回头，见江楚寒不知进入了池中，此刻刚好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