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邪魔对我以身相许》白风车的山顶

8、乱世之人

　　龙呵呵一笑，“当然是了，这不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嘛。甜蜜得我都没眼看，还好我是神兽，不然眼睛恐怕都瞎了。”
　　龙示意他看船上的两人。
　　还是那天楚林来的时候乘的船，楚林就坐在船上，南泽妖姬就躺在他的腿上，等着他给她剥莲子，每每对视，都是含情脉脉，确实是恩爱非常。
　　楚若羽总觉得自己在偷窥人家夫妇谈情说爱，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一声，问道：“后来呢？传说南泽妖姬是南方灵泽里天生天养的水妖，擅长控水，使得天下洪灾泛滥，造成杀孽无数，可我看她眉宇之间只有灵气没有戾气，那也是传说吧？”
　　龙本来看得兴致勃勃，听到楚若羽的问题便渐渐隐去了笑意，转头看着楚若羽：“是，也不是。当年水妖出世，确实是引起漓江暴动，漓江沿岸遭遇洪灾，但是后来——唉。”
　　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视着楚若羽的眼睛，眼里满是沧桑：“人人都怕妖，然而人却远比妖可怕得多。”
　　龙不愿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趴在楚若羽肩上一动不动。接下来的回忆闪现得极快。
　　楚若羽就看着事态渐渐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道之子制服南泽妖姬的传闻传出，让楚林名声大振，各个仙门世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求助于他。他本来是个读书人，对这些打打杀杀并不喜欢，所以并不热心修行，空涨灵力，却并无多大战斗力。本想躲起来过自己的日子，可那些上门求助的人每每都用天下大义来压他。
　　楚林本身性子温和，对于别人苦苦哀求难以拒绝，尤其是那些打着大仁大义的人，更是让他开不了口拒绝。他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好在南泽妖姬灵力强横，在妻子的帮助下事情都解决了，然而几次下来名气更大，来求助的人更多。
　　可南泽妖姬肚子渐渐大了，妖族孕育子嗣艰难，南泽妖姬的灵力大部分都被腹中胎儿吸取了，无力应付各方求助。楚林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也终于意识到这样的不妥，他第一次对实力有了渴望。
　　道之子确实于修炼一途天赋异禀，修为涨得极快，在自己处理了几次邪魔之后，他也越发得心应手了。
　　然而灵力对于道之子而言就是一道催命符，强横的灵力在身体里游走，超过了承受能力，自然是要宣泄出来 。
　　楚林在一次又一次的求助中倒下了，南泽妖姬及时出现救了他，却伤及胎儿，导致孩子早产。好在孩子已经成型，还拥有水妖血脉，南泽妖姬就把他放在自己诞生的灵泽源头之中，用灵泽之源的灵气孕养他。
　　楚林本就是半路修仙，到了此刻才知道道之子的体质有这样的弊端，他看着将他引上仙途的天衍宗宗门之主，看着一次次来求助于他的各大仙门世家，看到的是无一不是躲闪的眼神，连往日好友也不例外。
　　他们早已知晓，却心照不宣地从未对他提及，反而络绎不绝的前来求助。
　　楚若羽看着楚林脸上的表情，感同身受地觉得似乎心里空唠唠的，却又闷得难受。
　　楚林赶走了所有人，佩戴上落月石，带着妻子从此隐退。
　　但是早已被习惯从他身上吸血的众人会愿意放弃这把刀吗？
　　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之后，修真界突然有一名实力强大邪魔横空出世，功法邪，心性邪，却无人能敌。无力抵抗的修士们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道之子，然而楚林确实是心灰意冷，拒绝了他们。
　　一时间天下流言四起，明明是邪魔未除，却不想着自己努力，反而对道之子谩骂侮辱，心生怨怼，甚至来幻云泊外侮辱谩骂。
　　这名为祸四方的邪魔，被称为乱世之人。做事没有什么规律，全凭一时喜好，按他的话说：觉得有趣就这么做了。
　　一日，乱世之人来了幻云泊，却被楚林设下的结界挡在外面。他并没有强势破开结界，只是绕了几圈就走了。
　　原来不知是谁在他面前提起了道之子，发现他好像对道之子非常感兴趣。天下修士本就对道之子心生怨怼，告诉了他道之子的所在之地，激他前来。
　　你永远都不知道疯子在想些什么。楚林只当是他放弃了。
　　乱世之人继续为祸四方，楚林内心煎熬，就算不为那些修士，也为了无辜受苦的百姓，他还是决定出世。
　　但是就在那一日南泽妖姬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她第一时间觉察出是她的本源之水出了问题。
　　夫妇二人前去查看，果然出事了。
　　不知道乱世之人做了什么，灵泽之水在迅速被怨气、戾气浸染，黑漆漆的怨气和戾气迅速往上游蔓延，势不可挡。
　　两人的儿子还在源头处孕养，若此时抱出，恐怕难逃一死！
　　可若是被这邪气、戾气浸染，后果也不堪设想！
　　南泽妖姬和楚林用尽办法也阻止不了。
　　为母则强，危急关头南泽妖姬回归灵泽，主动吸纳怨气、戾气。
　　之后她被戾气影响，果然难以控制自己，甚至一度为乱世之人所控，一时间四方洪灾泛滥。
　　楚林与乱世之人一战，竟然战败。
　　眼看南泽妖姬铸成大错，楚林听从昔日好友的建议：上寒山寺，观神纹谱。
　　这神纹谱是寒山寺寒洞中一块天生的石壁，有缘者可见神纹，见神纹者可得神器。历代道之子只要上寒山寺都有所获。
　　可是楚林只身进入寒洞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一无所获，出来时还疑似受伤，嘴角和衣衫上都带着血迹。
　　出来之后，他好像再也不顾惜自己性命了。
　　他先是托寒山寺的旧友照顾幼子，言明他妻子曾言孩子会在几百年之后出世，望寒山寺能注意幻云泊动向，希望能在孩子出世后护孩子到成年。
　　后来——
　　画面突然断了，楚若羽心里闷得厉害，急切地一心想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自觉运转灵力，额头上的道纹全部显现，变幻莫测。
　　……
　　“呵呵，有趣有趣，道之子果然心系天下，深明大义。为了不相干的旁人，对日夜同床共枕、交颈而眠的妻子也能下手，你看他们可谢你分毫。”
　　画面随着这句莫测满是嘲讽的话开始缓慢出现。
　　楚若羽看到楚林抱着南泽妖姬坐在湖面上，他的剑就从她的胸口穿心而过。南泽妖姬渐渐化作了一汪清水，却不沾他的衣衫，就这么无声地回到了幻云泊中。
　　楚林没有回头，楚若羽站在他面前却看到了仙门修士脸上如释重负的笑，甚至有年轻修士为南泽妖姬的死亡而欢呼。
　　不过这一切和楚林已经无关，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一颗浮在空中的湛蓝色内丹，忽明忽暗。
　　楚林并没有流泪，但表情很空白，连瞳孔都是发散的。
　　曾经被称赞比幻云泊水还美的眼眸，此刻像是干涸到龟裂的土地，空洞得可怕。
　　他的嘴角不停有血涌出，他仿佛不知道，或者说是知道了也不在乎，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微微碰了碰妖丹，南泽妖姬的内丹便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指腹落在他的掌心。
　　楚若羽回头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人。
　　这是一个一袭黑衣，十分高大俊美的男子，是很正派的长相，剑眉星目，光看脸很难将他与乱世之人联系到一起。
　　但是此刻他就坐在一头不停散发着邪气和戾气的巨虎的虎头上，高高在上地杵着下巴看着下面，嘴角微弯，笑得风华霁月。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那人笑容灿烂，楚若羽看着他的眼睛，他是真的觉得有趣。那人笑着说道：“你救人无数，那些让你救世的人现在却在为你的妻离子散而欢欣雀跃，谁来救你呢？”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楚林却是低垂着头，发出破碎的声音，几不可闻的问。
　　那名黑衣男子，也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乱世之人忽然笑容一滞，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楚林趁着这个时机，提剑冲向乱世之人。
　　楚若羽却忽然瞳孔一缩，他看见那人脸上突然的邪气更胜，嘴角夸张地弯起，眼眶通红，几欲滴血。
　　“当然，我是——报世之人！”
　　果然下一刻他就跳下巨虎，提着一把骨刀冲向楚林。
　　“噗”“噗”
　　楚若羽听到两声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然后便是“滴滴答答”液体落到水面上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呢？！！
　　楚若羽陷入龙的记忆中，想要强行读取那些不愿为人知晓的记忆。
　　他的灵力运转得极快，瞠目欲裂，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却仿佛还不自知。
　　趴在他肩上的龙被强行读取记忆，口中的鲜早已浸透了楚若羽的衣衫。
　　楚若羽觉得自己喉头一阵腥甜，眼前白光一闪，坐起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楚公子，楚公子！”风凌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楚若羽觉得自己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白纱啊，什么都看不真切。
　　风凌本来还在昏迷中，忽然觉得身上疼得厉害，挣扎着醒来，没想到见到一匹编着辫子的小马驹在往他身上喷火。见他醒来像是十分着急地大声嘶鸣。
　　风凌扇子一摇，灭了身上的火，来不及为眼前的龙吃惊，就见小马驹在楚若羽身边嘶鸣，一会拱拱龙，一会拱拱楚若羽，但是两者都没有动静。反而各自嘴角都有血溢出。
　　风凌赶紧上前，却怎么施法也叫不醒楚若羽。
　　情急之下，想起公子给了楚若羽一道护身灵印，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了三分功力攻向楚若羽。
　　还没来的及看结果如何，就见一道火光向他袭来，他才堪堪避过，就被马连着踢了好几脚。
　　“噗”
　　楚若羽吐血的声音终止了风凌与马的战斗，一人一马各自占据楚若羽的一边，泾渭分明，互相戒备。
　　“楚公子！，楚公子！”楚若羽听着风凌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嚷嚷，实在是烦人，只能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别喊了。”
　　楚若羽仿佛听见一声轻盈的叹息，然后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