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邪魔对我以身相许》白风车的山顶

50、卫道尺的前主人 三月，草长

　　三月，草长莺飞，等到寒莫院子里的枫树发出的嫩芽，嫩芽再长成巴掌大的树叶，卫道尺中的封印终于修复完毕了。
　　楚若羽轻轻抚摸着卫道尺，抬眸抬眸看向寒莫大师，大师对他点了点头，楚若羽深吸一口气，手中发出朦朦胧胧的蓝光，卫道尺浮在他的面前，像是有一瞬间的晃神，眼前已经是天翻地覆。
　　像是在海上，也像是在空中。
　　楚若羽握着卫道尺，举目四望，上下皆是蓝天，上下皆是白云，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看不见来路与归途
　　“你来了。”一个白衣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道：“道之子。”
　　楚若羽转头看他，却在目光接触到他的脸时，狂退数十步，把卫道对着白衣道人，不确定地道：“岳以南？”
　　那白衣道人没有回答他，而是一片云出现在他的脚边，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楚若羽一时摸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在卫道尺的封印之中，如今卫道尺认他为主，就算有诈，他也未必不敌岳以南，便鼓起勇气上前。
　　楚若羽慢慢靠近疑似岳以南的白衣道人，一步、两步……
　　他像是没有发现楚若羽的靠近一样，直到楚若羽走到他的五步之内，盘膝坐下的白衣道人“唰”地睁开了眼睛站起来。看向楚若羽，道：“你来了，道之子。”
　　楚若羽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却没想到方才那片云又出现在白衣道人的脚边，而他又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楚若羽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果然，白衣道人有睁眼站了起来，道：“你来了，道之子。”
　　反复试验了几次之后，楚若羽确定了，这不过是留影之术。
　　走到这白衣道人身边，楚若羽伸手，果然穿过了他的身体，而白衣道人仍然道：“你来了，道之子。”
　　这白衣道人就看着楚若羽，僵硬地微笑着道：“我是古华淳，我在等你，我想见你。”
　　“我守护修真界二十余年，从未怀疑过我的使命。到生命的最后，我才开始思考，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守护修真界真的是道之子的天命吗？”
　　楚若羽看得出他眼里浓浓的疑惑，因为这也是楚若羽才一度所困惑的。白衣道人接着道：“有人告诉我，道之子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不过是有英雄病的短命鬼，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很久以前，道之子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称呼，他们只是和普通人很不一样而已。他们拥有超凡的天赋，像是用之不竭的灵力，还有短暂的寿命。”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可能是一种病，也可能只是碰巧的宿命罢了，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说清楚，也找不到答案。但是还是有人不理解，还是有人费劲心思地寻着答案。”
　　“不断探索着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与众不同？自己来到这世上是不是带着什么特殊的使命？或许他们找到了他们以为的答案，能说服他们自己的答案，于是世上便流传出了道之子的传言。”
　　“可能，人的本质是追寻。数代以前的道之子们终其一生寻到的答案，如今变成了我追寻的起点，像是一个循环，他们追寻着承担起守护修真界的使命，我为了抛却这样的使命而追寻。”
　　白衣道人看向楚若羽，道：“你呢？你在追寻什么？”
　　白衣道人的目光跨越时间，从不知多少年前而来，注视着楚若羽的眼睛，想要获得答案。
　　楚若羽知道他只是留影，是听不到的，只在心中回答道：“鸡毛蒜皮，闲云野鹤。”
　　白衣道人道：“我很孤独，我修为修真界第一，难逢敌手，我所思所想离经叛道，知己难寻。如果是你，是不是就能理解这种孤寂？”
　　楚若羽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不，我不懂。
　　“我想见你，所以我不认命，我要等你，我会来找你。”古华淳的眼神很坚定，渐渐消失，封印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闪了闪，随后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镜一样破碎了，一碎再碎，最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灵光，散逸四方。
　　某一点不起眼的灵光，像是萤火虫一眼向远方飘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在楚若羽把意识从封印中抽出来，睁开眼的时候，万里之外的海岛上，也有一双眼睛悄然睁开，沉睡已久，带着新鲜泥土的味道。
　　楚若羽把意识从封印中抽出来，寒莫大师不在院子里，他说过他的任务是修复封印，其他的他都不关心，楚若羽也就不上赶着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了。
　　至于寒莫大师口中所说的什么助他解脱，既然封印中的留影未曾提起，那么极有可能是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出的差错。
　　走出寒唔的院子，楚若羽仍然在想，岳以南是不是就是古华淳？应该是吧，所以当初楚林才会那么问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寒莫大师说，古华淳归还卫道尺是因为他要邪化了，先前只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是结合封印中的留影，楚若羽直觉认为他是主动的，因为想要遇见其他道之子。
　　但是，还有一些点说不通。如果岳以南就是古华淳，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变成乱世之人呢？楚林当年不是失败了吗？他怎么会知道岳以南是谁，还问出那个问题？
　　楚若羽想着事情，走进自己住得院子里，一个不注意便踩空掉进了院子里的池子里。
　　“道之子？！”无染听见声音惊呼一声，赶紧把楚若羽从水中捞出来，灵力运转，帮他烘干了衣物。
　　“谢了。”楚若羽看了他一眼，脑子里还在想事情，坐在地上。
　　无染是知道今天楚若羽要解开封印一事的，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楚若羽摇摇头，道：“没事。”，然后突然想起无染和岳以南也是有过交集的，便问道：“无染，你是怎么遇到岳以南的？”
　　无染却道：“岳以南，那是谁？”
　　“就是你们口中的乱世之人，你……”楚若羽才提起，无染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比楚若羽在他面前提起江楚寒的时候更胜，楚若羽见他这副表情，顿了顿，道：“你如果不想说就当做我没问。”
　　无染却皱着眉道：“你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莫非——”无染猛地抓住楚若羽的手臂，另一手取出长棍，眼中闪烁着怒火，道：“你在寺里见到他了！他在哪儿？！”
　　楚若羽手被抓得生疼，拍掉无染的手，看他眼冒怒火的样子，道：“没有，我没有在寺里见到他。”
　　无染握紧手中的长棍，皱着眉道：“那你怎么忽然提起他？”
　　楚若羽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却因为蹭上了一层绿苔，拍不下来直皱眉，蓝汐见状羽翼微微煽动，帮楚若羽把污渍除去。
　　楚若羽见状，扭头乖巧地笑笑，道：“谢谢姐姐。”
　　无染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不免觉得道之子娇气了些，连一个除尘诀都要灵兽帮他，懒得自己动手。
　　“刚才说道哪儿了？”楚若羽高兴了，然后回过头，看着无染问道。
　　“你为什么提起乱世之人。”
　　“哦，对，岳以南。”楚若羽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道：“我今天不是解开卫道尺里的封印了吗？卫道尺可能和他有点关系，恰巧看到你，想到你们应该打过几次交道，就想问问你。”
　　“怎么会和他有关？”无染皱起眉头，提起岳以南，眼中闪现的是愤怒和一丝极易发现的凶狠。
　　楚若羽拍拍他的手臂，道：“喂喂喂，是我在问你，怎么变成你在问我问题了？”
　　无染看向楚若羽，默默后退一步，道：“我并未和他打交道，是他盗取了寺中宝物，我负责追回罢了。”
　　“那追回了吗？”楚若羽问，见无染摇头，心下了然。
　　“他踪迹难寻，我……”无染咬了咬牙，低下头看向了水面，表情阴沉。
　　到底是有多珍贵的宝物，能让无染这样？连对江楚寒，这个他心中杀寒唔的凶手，他都没有露出这种阴沉的表情，楚若羽都有些好奇了。
　　不过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楚若羽，再问下去可能自己又要自己找事做了，还是不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江兄还等着他回去呢，这都春天马上要入夏了，他还盼着回去和江兄同游幻云泊呢。
　　楚若羽只是拍拍无染的肩膀，安慰道：“会找回来的。”
　　无染只是看着水面，沉着声“嗯”了一声。
　　楚若羽赔无染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干站在也没什么用，也找不回来宝物，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屋。
　　关上门，楚若羽拍拍自己的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张口要帮忙了，这多管闲事的陋习都是在勤学峰学来的！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小命要紧。”楚若羽在心中默念几句，开解自己宝物再宝贵也不如小命要紧，硬是要找宝物，说不定搭上的还不止自己的小命。楚若羽余光瞟见肩上的蓝汐，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压了下去。
　　不管岳以南是不是古华淳，自己都会再遇到他或者他们的，满世界找他们还不如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想通了之后，楚若羽吐出一口浊气，在蓝汐的指挥下，把屋子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寒山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