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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结识慕容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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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庄院依山而建,占地并不广,气派也不大,但每一片瓦,每间房子,都建筑得小巧玲珑,别具匠心,看来别有一番风味。走进去便是个小小的院子,小小的厅房,虽然瞧不见一个仆役,但每寸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小鱼儿走到这里,已不住地喘气,似将跌倒,那少年悄悄出手,在后面扶着他,小鱼儿感激的一笑,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脸红了红,道:“顾人玉。”
小鱼儿道:“你不姓慕容?”
顾人玉红着脸道:“我是她们的表弟。”
小鱼儿笑道:“你这人倒真不错,只是太老实了些,倒像是个女孩子,怎地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起来。”
顾人玉吃吃道:“我我……我……”
他若非生得又高又大,浓眉大眼,绝不会是个男子,小鱼儿真要以为他又是个女扮男装的。
九姑娘脚步不停,穿过厅房,穿过回廊,偌大的庭院,到处都不闻人声,更瞧不见一个人影。
最后,她走到小园中两三间雅轩门前,方自站住了脚,道:“进去。”说完了这句话,竟又转身走了。
顾人玉道:“请……请进,这就是我住的屋子。”
铁心兰竟也笑了笑,接道:“这里恐怕只有这间屋子是男人能住的。”
小鱼儿笑道:“哦……这里除了你,莫非全是女子?”
顾人玉瞪大了眼睛,道:“你难道没有听过慕容九姐妹的名字?”
铁心兰本已连眼睛都已阖起,此刻突失声道:“莫非就是江湖人称的‘人间九秀’?”
她一说话,顾人玉脸又红了,轻声道:“不……不错。”
小鱼儿瞧着铁心兰笑道:“原来你又知道了,你且说说这九姐妹又有什么厉害。”
铁心兰轻叹了口气,道:“这九姐妹不但轻功、暗器,可称天下一绝,而且每个人都是秀外慧中,只要是别人会的事,她们姐妹就没有不会的,所以,天下的名门世家,没有一家不想娶个慕容家的女儿回去做媳妇。”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笑道:“她们嫁了么?”
铁心兰道:“据说除了最小的九妹外,另外八姐妹嫁的不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就是声名显赫的少年英雄……”
小鱼儿大笑道:“这就难怪江湖中人要怕她们,别人纵然惹得起她们九姐妹,却也惹不起她们这八个有本事的丈夫。”
他此刻脸上已泛出黑气,说话时一口气也常常提不上来,但他居然还是旁若无人,大声谈笑,竟又一拍顾人玉肩头,笑道:“常言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只管紧紧盯住她吧,这主意一点也不错,哈哈,一点也不错!”
顾人玉脸更红得像火,垂下了头,偷偷瞧了铁心兰一眼,道:“这……这是家母的意思,小弟我……”
哪知慕容九姑娘突然走了进来,冷笑道:“这本是舅妈的意思,你本不愿来这里受气的,是么?”
顾人玉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小声道:“我……我不是这意思。”
慕容九妹冷冷道:“顾少爷,这里可没有人请你来,也没有人留着你,舅母虽当你是宝贝,别人可不稀罕你。”
她再也不瞧顾人玉脸一眼。“当”的,将一个小小的黑色玉瓶,抛在小鱼儿面前的桌子上,冷冷道:“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三个时辰内,你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请快吃吧。”转过身子,就往外走。
小鱼儿嘻嘻一笑,道:“我可没有求你救我,我也没有要娶你做媳妇,你用不着对我这么神气,别人虽当你是宝贝,我可不稀罕。”
慕容九妹霍然回身,冷冷地瞪着他。
小鱼儿却若无其事,拔开瓶塞,“咕”的一声,将半瓶药咽了下去,舐了舐嘴唇,啧啧道:“这药怎地酸得像醋。”接着又把另半瓶敷在伤口——他究竟是聪明人,嘴里虽说着风凉话,手里却赶紧将药先用了再说。
慕容九妹狠狠瞪着他,冷漠的目光中,突然像是要冒出火来,她眨也不眨瞪了半晌,一字字道:“我虽然救了你,一样还是可以杀你!”
小鱼儿吐了吐舌头,笑道:“你不会的,你看来虽狠,心却还是不错。”
也不知怎地,慕容九妹苍白的面颊竟红了红,但瞬即厉声喝道:“出去,现在就出去,永远莫要被我再瞧见,否则我……我就先割下你的舌头,挖出你的眼睛,再杀了你!”
顾人玉已吓呆了,他一生从未见到冷冷淡淡的九姑娘,竟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更未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
小鱼儿却仍是笑嘻嘻地道:“我自然要走的,但我走了后,你可莫要再求我回来。”
慕容九妹气得身子发抖道:“你……你这……”
突听外面一个人声遥遥呼道:“慕容九妹,你在哪里?……小姐姐来瞧你了。”
这呼声来得好快,一句话说完,便似已由大门外来到小园里,慕容九妹咬了咬嘴唇,轻盈的身子,流云般飘了出去。
小鱼儿听到那呼声整个人都呆住了,再也笑不出来。
铁心兰也变了颜色,道:“莫非是……是小仙女张菁。”
顾人玉道:“不……不错,她和九姐是好朋友。”
小鱼儿噗地坐到椅上,苦笑道:“这世界怎地如此小……”
只听小仙女与慕容九妹在园中寒暄的语声渐渐走近。
铁心兰听得手足冰凉,悄声道:“咱们怎……怎么办?”
小鱼儿坐在椅子上,长叹道:“打又不能打,逃也不能逃,我也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活未说完,小仙女已冲了进来,失声道:“果然是你这小鬼在这里!”
小鱼儿笑嘻嘻道:“许久不见,你好吗?”
慕容九妹皱眉道:“菁姐,你认得他?”
小仙女恨声道:“认得,我自然认得,但……但他怎会在这里?”
慕容九妹淡淡道:“他在外面受了伤,我……”
小鱼儿突然大声道:“你莫要问了,我和慕容家丝毫没有关系,此刻又受了伤,你若要杀我,只管杀吧,既不必怕伤别人的面子,也不必怕我还手!”
小仙女冷笑道:“你还手又怎样?”
小鱼儿大笑道:“我若能还手,你就又要躺着不能动了!”
小仙女反手一个耳光掴过去,怒道:“你再说!”
小鱼儿动也不动,反而笑道:“我不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两次落在我手上,只怪我看你可怜,两次都饶了你,今日就算死在你手上,也是活该。”
他说的当真是大仁大义,动人已极,至于小仙女是如何会落在他手上的,他自然一字不提。
慕容九妹终于忍不住问道:“菁姐,你真的两次……”
小仙女气得全身发抖,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慕容九妹瞧见她这模样,面上神情突然变得甚是古怪。
小鱼儿瞧在眼里,失声道:“慕容姑娘,你就让她杀了我吧,我虽然是在你家里被她杀的,但我也知道你看不起她,我绝不怪你。”
小仙女已气极了,不怒反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小鱼儿道:“你自然敢的,大名鼎鼎的‘小仙女’张菁,一辈子怕过什么人来?何况是我这根本不能还手的人。”
小仙女怒喝一声,并指如剑,向小鱼儿额角太阳穴直点过去,小鱼儿根本不能闪避,铁心兰吓坏了,好不容易有个讲义气的臭小鬼陪着,这下为了个藏宝图弄成这样,真是…
哪知就在这时,人影一闪,慕容九妹突然已挡在小鱼儿面前,小仙女的手指已触及她娇怯怯的身子,方自硬生生收住,怒道:“九妹,你难道要帮外人?”
慕容九妹淡淡道:“若是在别的地方,你将他是打是杀,我全不管,但在这里,菁姐你总该给小妹个面子!”
小仙女瞪着小鱼儿道:“我杀了他再向你赔罪。”
慕容九妹道:“这庄院自从盖成以后,就没有杀人流血的事,菁姐你一定非想破这个例?你难道不能等等?”
小仙女跺脚道:“你……你不知道这小鬼有多可恶!”
慕容九妹道:“纵然可恶,也等他走出去再……”
小仙女大喝道:“我等不及了!”
她身形连闪七次,想冲过去,但慕容九妹娇怯怯的身子,却总是如影随形,挡住了她的路。
其实慕容九妹若真是让她动手,她也未必会真个杀了小鱼儿,但慕容九妹越是拦阻于她,她反而越是愤恨,竟真的要将小鱼儿杀了才甘心,只见她纤指连续向慕容九妹攻出了七招。
慕容九妹身子飘飘闪动,冷冷道:“菁姐,这是你先向小妹出手的,可怪不了我。”
小仙女手上不停,冷笑道:“我若要做一件事时,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我,你也不行……你只管将慕容家那些小针小箭使出来吧……”
话犹未了,突听身后一人喝道:“用不着,看招!”
一股拳风击过来,竟是雄浑沉厚,无与伦比!
小仙女一伏身“嗖”的蹿了出来,大喝道:“好呀,顾小妹,你也敢向我动手了。”
小鱼儿暗笑道:“原来他外号叫做‘顾小妹’,这倒真的是名副其实,只是他人虽老实,武功却端的扎实,究竟不愧为武林世家的后人,看来就算这自命不凡的‘小仙女’,也未必能胜得了他。”
他却不知顾人玉正因为人老实,是以武功才能练得扎实,“玉面神拳”顾人玉这七字,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
小仙女瞪着眼睛,叉着腰,喝道:“你们还客气什么,来呀!”
小鱼儿也在心里说:“是呀,还客气什么,赶紧打吧!”
谁知顾人玉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低着头道:“只要张姑娘不向九姐出手,小弟又怎敢向张姑娘出手。”
小仙女冷笑道:“原来顾家神拳的传人,竟是个没出息的小子,你除了向你的九姐讨好之外,难道什么都不会?”顾人玉却站在那里,连一句话都不说了。
小仙女气得跺脚,道:“好,慕容九妹,你来吧,你那宝贝‘七巧囊’中,究竟有什么玩意儿,也只管一起使出来。”
慕容九妹冷冷道:“只要你不在这里杀人,我又怎会和你动手。”
小仙女瞧瞧她,又瞧瞧顾人玉,两个人一个堵着窗子,一个堵着门,竟硬是和小仙女泡上了。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瞧也没用,反正你是闯不进来的。原来大名鼎鼎的小仙女,也有被人拦住的时候。”
小仙女眼珠子一转,突也笑道:“你希望我和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才好在旁边瞧热闹,是不是?”
小鱼儿大笑道:“你不敢打就走吧,又何必找个梯子下台阶。”
小仙女道:“我正要走了,你若能在这地方躲上一辈子,我算服你。否则,你只要踏出这大门一步,我就要你的命。”转身向慕容九妹一笑,道:“除非你嫁给他,一辈子守着他,否则他总是要死在我手上的,我又何苦现在和你动手,叫别人听见,反说我欺负你。”
她倒退三步,身形已在银铃般的笑声中飞掠而去,这位姑娘居然真的说走就走,倒也是小鱼儿想不到的事。
慕容九拿来一个药丸给铁心兰服下,小鱼儿又开始耍贫嘴逗弄慕容九,把她气得脸通红,小鱼儿说她生气的时候比冷冰冰的时候好看多了。
铁心兰说小鱼儿生性顽劣,她替他向她道歉,慕容九说她是他什么人替他赔罪。
铁心兰笑着道:“ 他和我是朋友,他这个人就是贫嘴,嘴欠,九姑娘别生气”向慕容九行了一礼。
慕容九冷声道:“总算有个会说话的,不枉我浪费药救你们”
只见两个垂髫少女,穿林而来,远远便娇笑唤道:“九姑娘……九姑娘……”
慕容九冷哼一声:“什么事?”
那少女道:“屋子已经整理好了,姑娘你是不是现在……”
慕容九道:“自然现在就去睡,每天都如此,还问什么?”
那两个少女从来未见着她们的九姑娘这样说话,垂头说了声“是”,头也不抬,一溜烟走了。
慕容九冷冷道:“顾少爷若是没事,就请在这里看着他们,否则我也不敢留你。”
顾人玉道:“小弟没事,没事,没事……”
他一连说了五六句“没事”,慕容九妹早已走出了门外,小鱼儿向铁心兰挤了挤眼睛,也跟着走了出去。
顾人玉失魂落魄地瞧着慕容九妹,顾人玉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铁心兰也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道:“你对她真好…但也许太好了吧…”
铁心兰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顾人玉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铁心兰轻轻一笑,道:“你不知道?”
顾人玉叹道:“别人都觉得我应该喜欢她,我自己也觉得应该喜欢她,但……但我……我是不是喜欢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怕她的。”
铁心兰嫣然一笑,道:“你真是好人。”
顾人玉瞧了她一眼,垂首道:“你……你也是个好人。”
晚上,铁心兰已经在房里歇息了,小鱼儿却偷偷跑出房间。
小鱼儿跑出屋后不禁松了口气,他不能出慕容山庄否则小仙女在外面等着他,出去也是个死,他想慕容山庄这么大,他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这样小仙女和慕容九都找不到他,她俩准得打起来有趣的很。
他跑进一间屋子,忽然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原来是慕容九和她表弟,慕容九说明天一早她就送他们出去,让小仙女杀了他们,表弟问为什么,她说小鱼儿一直拿话羞辱她,如果小仙女杀不了他们,她让表弟杀了他们,说着他们就出去了。
小鱼儿急忙出去找藏身的地方,他来到一个炼药的地方,旁边丹炉里还冒着烟,他拿起桌上罐子里的丹药吃了起来,然后他越往里走感觉越凉快,忽然他看到一个女子在练功,怕她走火入魔,他急忙装瞎往外走。
小鱼儿马上就要退出门,忽然瞧见墙上挂着九幅图画,他又忍不住要停下来瞧瞧。只见第一幅图上,刻画着赤身露体的女子,以手脚倒立在冰上,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化石神功,须处女玄阴之体方能习之,此乃化石神功之入门第一步,三年有成,口诀如下。
“化石神功,功成九转,肌肤化石,万物不伤,九转功成,无敌天下……”
小鱼儿看到这里,已不禁失声道:“这鬼功夫竟活活的要将人练成僵尸,慕容九妹练了这种鬼功夫,难怪对什么人都要冷冰冰的了。”
他赶紧去瞧第二张图,只见上面画的人已由倒立而直立,上面写着:“功成二转,由逆为正……”
小鱼儿也懒得往下瞧,他可无心来学这种鬼功夫,人若变成了石头般又硬又冷,纵能无敌天下,又有何用?
第三张图上画着的人形,姿态就和慕容九妹此刻练功时一样,小鱼儿松了口气,喃喃道:“幸好只练成第三转就被我瞧见,否则她功夫若是练成了,人也必定要变成个怪物,那就真是害人又害己了。”
他再也不往下瞧,七手八脚,将挂的图全扯了下来,慕容九妹仍在瞪着他。目光却已由羞愤变成哀求。
小鱼儿也不回头去瞧,口中大声道:“九姑娘,你莫恨我,我这是为你好,你好好一个人,活得快快活活,为什么偏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慕容九妹此刻若能说话,若不放声痛骂,便要苦苦哀求;她若能动,只怕早已将小鱼儿吞下肚里。怎奈她既不能言,也不能动,只有眼睁睁瞧着小鱼儿揭起九张图扬长而去,她目中不禁流下眼泪。
小鱼儿将九张画全丢在铜炉烧了,又弄开外面那扇门的锁,走了出去,居然也不去瞧铁心兰,就越墙走出了这山庄。他做事全凭一时高兴,有时做对,有时做错,但是错是对,他全不管,只觉做了这件事,心里颇是舒服,做完了后果如何,他全不放在心上。只是他此刻身子一点也不舒服,不但热,而且发起胀来,就像是有人不断往他肚子里填火。
他一口气也不知奔出了多远,一头钻进了个树林,凉风穿林而过,自然要比外面凉快得多。
小鱼儿实在走不动了,倒在树下直喘气,心里只希望小仙女此刻莫要来,慕容九妹更莫要来。
他身上又热,又胀,又痒,嘴里干得冒火,喃喃道:“这里要是有个池溏就好了,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水……水……”
突听一人冷冷道:“你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水,是棺材!”
小鱼儿觉得脖子一凉,已有一柄剑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惊一怔,苦笑道:“到底还是女人厉害,男人若被女人盯上了,一辈子就休想跑了。”
那语声冷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已嫌太晚了。”
小鱼儿道:“你是慕容姑娘?还是小仙女?”
那语声道:“你还想九丫头救你,你是做梦。”
小鱼儿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很好……很好……是你,就还算我运气不错。”
小仙女自然想不到小鱼儿此刻最怕见的不是她,而是慕容九,冷笑道:“很对,你的运气好极了,偏偏要走这条路,偏偏我就在这里等着。”
她这话自然是故意来气小鱼儿的,其实小鱼儿纵然走别的路,还是跑不了的。
小鱼儿脖子动了动,道:“你这柄剑很快嘛!”
小仙女道:“哼,也不太快,只是我削下你脑袋时,只怕你嘴里还能说话。”
小鱼儿笑道:“我那般折磨你,你一剑削下我脑袋,就能出气么?嘿嘿,我若是你,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小仙女道:“你想受什么罪,只管说吧!我一定包你满意。”
小鱼儿道:“至少先得臭揍一顿再说。”
小仙女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揍你。”
小鱼儿笑道:“你虽能狠一狠心将我杀了,却是舍不得见我挨揍的。”话未说完,脖子上就挨了一掌,背上又挨了一脚。
小仙女咬牙道:“很对,我舍不得揍你,很对……”
她说一声“很对”就揍出一拳,说一声“舍不得”,又踢出一脚,小鱼儿被揍得满地打滚,口中却大笑道:“舒服……舒服……”
他是真的舒服,可不是假的。他身子正胀得发痒,小仙女拳头打在他身上,倒像是替他捶背,松骨。
小仙女怒道:“好,你既舒服,就再打重些。”她话未说完,小鱼儿背上已重重地挨了一拳。
小鱼儿道:“不行,还是太轻了……再重些。”
小仙女几乎气破肚子,但瞧小鱼儿面上竟真的全无痛苦之色,她又不觉惊讶、奇怪。她哪里知道小鱼儿体内十几种灵丹妙药的药力已活动开,纵然是铁锤击在他身上也伤不了他的筋骨。小仙女的手倒有些酸痛了,小鱼儿还是不住道:“舒服,舒服,再重些……”小仙女想起那日他被痛揍之后,还能奋起击人之事,更是奇怪这小鬼为何如此能挨揍。
突听一人冷冷道:“你打够了么?”
小仙女霍然转身,站在树下的正是慕容九妹。
只见她披头散发,眼睛里满是红丝,指尖不住发抖。小仙女再也想不到她怎会如此模样,大声道:“还没有打够,你要怎样?”
慕容九道:“你若打够了,就让给我。”
小仙女冷笑道: “这里可已不是你的家了,你若再阻拦我,我定……”
慕容九打断她道:“你以为我是来救他的么?”
小仙女又怔了怔,道:“你不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不成?”
慕容九道:“正是来杀他的!”
突然掠到小鱼儿身旁,抽出一柄匕首,直刺而下。
小鱼儿见到她们俩人全来了,心里反倒不怕了——既然非死不可,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他瞪着眼睛,瞧着这柄匕首,突见寒光一闪,“叮”的一响,小仙女手里的短剑已架住了匕首。
慕容九怒道:“你方才本要杀他的,此刻为何要救他?”
小仙女冷笑道:“你方才本是救他的,此刻为何要杀他?”
慕容九气急道:“你……你管不着。”
小仙女大声道:“我偏要管。”
慕容九手腕一抖,闪电般刺出七刀,道:“今日无论是谁来拦阻我,我也是杀定他了!”
小仙女短剑挥出,闪电般接了七刀,道:“你方才不许我杀他,我现在也不许你杀他。”
慕容九道:“你方才苦苦要杀他,此刻却反要救他,莫非……莫非是你对他……”
小仙女脸色羞怒大声道:“你方才苦苦要救他,此刻反却要杀他,莫非……莫非是他对你……”
慕容九苍白的脸也飞红起来,喝道:“你敢胡说!”
小仙女喝道:“你才是胡说!”
两人刀剑一齐击出,“当”的又硬拆了一招,两人都觉手腕有些发麻,身子也被震得后退数步。
突然间,两人同时惊呼出来。
小鱼儿竟已不见了!
小仙女跺足道:“都是你害得我……”
慕容九跺足道:“都是你害得我……”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口,说出来的竟是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几个字,两人脸都红了。
小仙女瞧了瞧慕容九妹,慕容九妹瞧了瞧小仙女,小仙女垂下头,慕容九妹也垂下了头。
小仙女终于抬起头来,道:“他逃不了的。”
慕容九妹也同时抬起了头,道:“追!”
两人红着脸想笑一笑,却又笑不出。
小仙女咬着嘴唇,道:“这次追着了,咱们两人同时下手杀他。”
慕容九路上告诉小仙女小鱼儿毁了她多年的丹药,她要杀了他,小仙女怪她大意,两个外人在家里难道不该让她表弟顾人玉看着他们吗,慕容九说顾人玉有没有找她替她传话,小仙女说没有,慕容九想小鱼儿恩将仇报会不会是顾人玉搞的鬼。
此时铁心兰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顾人玉,看小鱼儿不在,他说先送她出去,到时他再送小鱼儿和她会合。两人正说着,慕容九和小仙女突然出现,小仙女说他背叛慕容九,顾人玉说他没有,慕容九说他把她要杀小鱼儿的消息告诉了她。
看她们动手要杀铁心兰,顾人玉一边出手阻拦,一边让铁心兰赶快逃走,看他这么帮外人,慕容九生气地告诉他小鱼儿私闯她的炼丹房,还烧了她的武功秘籍,顾人玉听了大吃一惊,慕容九让他滚出她的慕容山庄,说着就和小仙女去追铁心兰。
小鱼儿也知道自己无论凭轻功,凭体力,都是逃不了的,所以他什么地方都不逃,却径自逃回慕容山庄。他从原路跃回,竟笔直走到那石室铜门前,门自然又锁上了,他自然也又轻易地将锁弄开。
然后,他将两扇门都从里面锁起,伸展了四肢,舒舒服服地躺在那贮冰的地洞旁,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小仙女与慕容九妹方才的模样,他就要笑。这两人在别人眼中是侠女、才女,但在小鱼儿眼中,她们却只不过是个女人,在小鱼儿眼中,世上的男人可能有一百七八十种,但女人却只有一种。
他身子越来越热,嘴唇越来越干,他索性跳下地洞,躺在冰堆里,敲了块冰,嚼得“喀吱喀吱”直响,嚼了七八块后,但觉通体生凉,舒服得很,索性就躺在冰上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此地,他居然还睡得着,本事当真不小。
第二天她们在树林里抓住铁心兰,然后把她绑起来用布塞住嘴,回山庄的路上,迎面正碰到策马前行的花无缺和其婢女,铁心兰看着花无缺,似乎在向他求救,花无缺拦住她们,问她们为何如此对待一个姑娘,小仙女说她是个贼她们要带回去审,花无缺便也没法阻止。
睡梦中,突听“哐啷”一声,铜门竟似开了,小鱼儿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动也不敢动,气都不敢喘。
只听小仙女的声音道:“好冷啊”
又听得慕容九妹的声音道:“昔日家母建造这藏冰窖时,本为了家父怕热,在暑中最嗜冰镇酸梅汤,哪知后来我却做了别的用途。”
小仙女又道:“什么用途?”
慕容九妹默然半晌,低低叹道:“现在,什么用途都没有了。”语声中充满了伤心失望,也充满了怨恨。
小鱼儿听得直发毛,他知道慕容九妹实已恨透了自己,自己若被她们堵在这冰窖里,可是再也休想逃了。
小仙女道:“你怕那小鬼还逃到这里来么?”
“嗯。”慕容九四处张望,想起武功秘籍心情不免低落。
小仙女笑道:“你也未免太多虑了,那小鬼又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慕容九皱眉道:“我真不懂,他会逃到哪里去?”
小仙女叹道:“那小贼当真滑溜如鬼,诡计多端,下次见着他时,我话也不跟他说就宰了他,看他还有什么花样使得出来。”语声渐远,又是“哐啷”一声,门已锁上了。
谢天谢地,她们总算走了,小鱼儿笑道:“幸好女人都是小处仔细,大处马虎,既要瞧,又不瞧个仔细,否则我真要倒霉了。”
他又静静地伏了两盏茶功夫,身上已有些发冷,这才一跃而起。他若在冰上调息运气,将药力归纳入元,功夫必有骇人的增长,只可惜他只是睡了一觉就爬起来,这良机竟被他平白的糟蹋了。
小鱼儿展息静气,凑眼在那钥匙洞上向外瞧了瞧,便发觉小仙女与慕容九妹竟还在外面那屋子里。小仙女斜斜倚在墙上,似乎在出神地想着心思,慕容九妹身子站得笔直,面色苍白得可怕。
铁心兰竟也在这屋子里,她坐在药鼎前,正将鼎中的药一粒粒拣出来,分别装到几个铜罐里。她满眶泪水,每拣一粒药,眼泪就落下一滴。
小鱼儿瞧得直皱眉头,暗笑道:“我本是要害慕容九妹的,哪知却害了她,想来是慕容九妹恨我入骨,竟把气出在她身上,叫她来做苦工。”
顾人玉呢?顾人玉想必是连这屋子都不准进来。
小仙女出了会儿神,突然向铁心兰走过去,铁心兰一惊,手里握着一把药丸,洒了满地。
语声自钥匙洞里传进来,只听小仙女叹道:“你不要怕,我不会难为你了,咱们都是被那小鬼骗苦了的,正是同病相怜。”铁心兰垂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小仙女展颜一笑道:“来,快动手,我帮你的忙,看来咱们若不将这些药丸整理清楚,九姑娘是不肯给咱们饭吃的了。”慕容九妹冷冷地瞧着她们,面上没有一丝笑容。
过了半晌,小仙女突又道:“那张图……可真的是被那小鬼骗走了?”
铁心兰默然半晌,低声道:“不是骗,是我送给他的。”
小仙女道:“送给他……你为什么要送给他?”
铁心兰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那藏宝图是我父亲给我的,我为了这藏宝图几乎命都要丢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给你,就算你只是想找你父亲的消息”
小仙女怔了怔,失笑道:“你凶什么?谁跟你说我想找我父亲的消息了”
小鱼儿暗笑道:“小仙女外刚内和,铁心兰却是外和内刚,这两人性子当真是两个极端,而慕容九妹呢,她练了那种鬼功夫,外面冷冰冰,心里只怕也是冷冰冰的,这三人中,最不好惹的就是她了。”
又过了半晌,小仙女道:“你还生不生气?”
铁心兰垂下了头,似也有些不好意思,别人若对她凶恶,她死也不服,别人若是对她好,她反而没法子。
小仙女道:“那张图你想必是看过了的,你可记得?”
铁心兰犹豫道:“我……”
小仙女道:“我可不是想要那些藏珍,我发誓决不动它们,只是,我想……那小鬼必定会到那里去的,你若记得那地方,咱们就可找着他,我替你出气。”
铁心兰头垂得更低,道:“我真的记不得了,我不骗你。”小鱼儿呀,你真是,到底做什么惹怒九姑娘啊,我也不得不骗一骗小仙女了,和你做朋友可真倒霉。
小鱼儿自钥匙洞里往上瞧,正好瞧见她的脸,只见她说话时眼珠子不停地在转,不禁暗笑道:“她想必是记得那藏宝的地方,只是不肯说出来,这丫头看来老实,嘴里直说不骗人,骗起人来却笃定得很。
突然慕容九发现她药罐的盖子少了,猜测小鱼儿因为燥热难耐又回到了她的冰室,她就出去拿了点铅过来,小仙女问她做什么,她说她要把石室堵上,这样谁也别想进去,谁也别想出来,小鱼儿就这样被她困在了里面。他感觉越来越冷,就把墙上的烛火拿下来取暖,但还是觉得很冷。
他在屋子里乱敲乱转,想弄出条出去的路,怎奈藏冰的屋子,必须建造得分外牢固,不能让一丝热气透入,正是天生的牢狱。小鱼儿想尽法子,也挖不出一个小洞。
小鱼儿苦笑道:“谁说这屋子没用了,这屋子用来关人,岂非比什么地方都好得多?看来,我只怕真要变成条冻鱼了。”
他已冷得牙齿打战,只有盘膝坐下,运气相抗,一股真气传达四肢,这才渐渐有了些暖意。小鱼儿本不是个用功的人,方才纵然明知自己将大好机缘白白糟蹋了,他也满不在乎。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个聪明人,武功好不好都没关系,反正无论多厉害的人遇着他也无可奈何,他又何必吃苦用功?
但现在情势却逼得他非用功不行,他这才知道那十余种灵药功用当真非同小可,糟蹋了实在有些可惜。药力随着真气流转,功夫也跟着增进,他不知不觉间竟已入了人我两忘之境,竟将生死之事也忘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