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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真是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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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执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在一处陌生房间,从周身阴冷凝滞的空气判断,这里似乎是一间地下室,而那仅有的一扇小窗,悬在了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透不进什么光来。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简易的硬板铁架床,就只剩一组老式的暖气片,而曲执的右手,此刻正被一副手铐拴在供暖管道的银灰色铁管上。
曲执用力甩了甩自己仍旧十分昏沉的脑袋,回忆起一些失去意识前的碎片。曲执记得,自己和周密分开后,便用工卡刷开了所里大门的门禁,他本打算从办公区域的消防通道撤离,却在黑暗中看见了李炎,以及那个只见过一两次的吴浩龙。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让一些原本梳理不通的线索隐约串联了起来,可就在曲执短暂思索的瞬间,只见那姓吴的突然上前,抬手在他颈后用力一捏,曲执整个人便没了知觉。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而后是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一个粗重冷漠,一个轻柔谨慎,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又关,曲执定睛一看,进来的竟是何清。
“你醒了。”何清手中端着个托盘,里面是份简单的早餐。
“你……”曲执默默打量起何清,还是一如初见时那般瘦弱,但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脸上神色不悲不喜,无怨无惧,“这里,是吴浩龙的地盘?”
何清没有回答,沉默着从托盘下亮出一把小巧却闪着寒光的匕首,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曲执心下先是一惊,但随后意识到,他似乎并非要对自己不利。
“这种手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固,”何清轻缓地说着,仿佛自己手中拿着的,并非什么要命的东西,“这里的刀都锋利得很,你用点力肯定能把中间的链条劈断。只不过,挣脱这个并不是重点,关键是你要如何避开外面一层层的守卫,成功逃离。”
曲执看起来仍旧有些戒备,他试探着伸出没被铐住的左手,安全接过匕首并将其别在腰间不显眼的地方后,方才松下一口气,“为什么要帮我?”
何清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这栋房子里的囚俘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
“你不恨周密了吗?”曲执微微矮下身子,想从对方低垂的眼眸中看到答案。
于是,整个房间陷入了良久的岑寂,最后,只见那何清的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一下,才好似终于提起了些力气,缓缓道:“说一点不恨了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现在更恨的,是我想逃离却没有那个能力,想了断却没有那个勇气。”
这次轮到曲执沉默了,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何清离开这里,于是提议道:“我们一起逃吧,你既然可以在房子里自由出入,外面的守卫就不会对你十分戒备,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互相也有个照应,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机会的。”
何清抬起他清澈的双眸对上曲执的目光,似乎是想分辨他究竟有几分真心,随后倏尔笑了,仿佛刚刚听到的话无比滑稽,“我又能逃到哪里呢?我不是没试过,可无论如何,最后的结局都不过是被他重新抓回来,再多讨一顿虐打罢了。”
曲执还想再劝,却被突然开启的房门打断了。
吴浩龙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你们何不讨论得再大声点,大到我在楼上也能听见,说不定我还真就被这份勇气打动,然后大发慈悲放你们走了呢?”
何清倒是不怕吴浩龙听见曲执和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担心自己递的那把刀被发现,此刻正努力保持着镇定,好在吴浩龙似乎只在门外听了一小段墙角。
“不过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吴浩龙伸手捏起何清的脸,然后再用力一抖腕子,把掌中苍白的面孔甩向一边,“知道只有安分守己老实待着,才能保住这条小命。”
训斥完何清,吴浩龙又把话锋转向曲执,“至于你这个新来的,似乎就没那么懂规矩了。你最好牢记一点,在我这里,胆大妄为可是要吃苦头的。”
曲执不动声色地正了正身子,好让腰间的匕首藏得更好些,“巧了,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反正来都来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少废话就是了。”
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让吴浩龙玩味起来,于是轻佻地勾起曲执的下巴,俯身凑近耳边道:“好端端的说什么杀剐,这么上等的货色,我可是连一根头发都不忍心动,我只想看你□□躺在床上的样子,到时候,我肯定好好疼爱你一番。”
厌恶地把头尽力转向一边,曲执心里狠狠抖了一下,以他过往从别人口中所了解的吴浩龙来讲,这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可曲执也知道,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能显露出一分一毫的畏惧,他只有维持住毫不在乎的姿态,才能在交锋中占据主动。
“随便你,”曲执把头重新转了回来,硬逼着自己和吴浩龙对视,冷笑,“我又不是小姑娘,没把这些看得那么重,反倒是你,脑子里好像迂腐得很。”
“你倒是挺洒脱,”吴浩龙适才只当曲执是嘴硬,但现在觉得他好像是真的不太在乎,心中不免有些恼火,“就是不知道,周密有没有你这么无所谓。”
果不其然,曲执心中暗自思忖,继而嘴上轻哼一声,“他看得比我还开,你要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何清,周密以前有没有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这个曲执,确实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吴浩龙危险地眯起眼睛,他一直以为,周密和曲执是认真的,之前跟沈明珏说曲执只是图周密的钱,不过是为了让他为自己所用,可现在听来,这俩人的感情似乎也没那么深,于是进一步试探道:“可当初我上沈明珏时,周密的反应可大着呢。”
沈明珏?
原来那个人叫沈明珏?
曲执从未问过周密的感情过往,周密也没主动提过,所以当冷不丁从外人处得知时,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脸上也不由显出几分落寞,只剩嘴上依旧不服软,反问道:“有必要吗,我命都在你手里了,你却还拿他对前任的感情来羞辱我?”
“你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吴浩龙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既然觉得受辱,就证明他曲执还是在意周密对他的感情的,“说不定周密对你用情更深呢?你不知道,这次沈明珏回国后,可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想挽回,但周密都不为所动呢。”
曲执故作冷嘲热讽,“那大概是嫌他已经被你弄脏了吧。所以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只管来,反正周密一旦也嫌弃起我来,你那些肮脏的目的也就无从达到了。”
“哦,是吗?”有意思,吴浩龙心想,“那你不妨说说,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曲执漠然地看着吴浩龙,半晌后才开口:“万家地产。万家地产本由万周吴三家共同持股,总体上受周家控制,但你不安于此。你先是筹谋通过万梓迎拉拢万家,发现确不可行后,就直接打起了周密手里股权的主意。把我绑来这里之前,你是去见李炎,你俩私下有联系,就说明业主集体起诉那个案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案子受你暗中操纵,和你现在劫持我,都只有一个目的,要挟周密。”
“精彩,精彩!”
吴浩龙不禁大笑着鼓起掌来,被他抓到这里的人,有唯唯诺诺的,也有逆来顺受的,有终日以泪洗面的,也有烈到寻死觅活的,可像这样聪明机敏的,曲执还是第一个,“只在昏迷前见了我和李炎一面,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确实不简单。”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交给李炎办的那个案子,它本身的输赢并不重要,我要的,是借着这个丑闻拉低股价。万家地产是上市公司,它股价跳水之时,就是我抄底买入之日,我可以通过收购散户手中的股份,瓦解周家的控制权。”
“只不过起初,事情的进展并不如我计划得那般顺利,我收购到的股份没有多少投票权。好在,就在我一筹莫展时,你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我机会。”
我?
曲执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信口胡言,可背上却无端出了一层冷汗。死死盯住吴浩龙脸上的诡笑,待到寒意一寸寸爬满全身,曲执似乎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第一次,是你自作主张跑到李炎那里窃取所谓机密,天真地以为只要案子有转机,周密就能翻盘。实际上,李炎那什么都没有,最后反倒把自己陷了进去。其实李炎是想保你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是我让他把事情报告给了律协。你被律协叫去调查那天,我约了周密见面,他为了求我高抬贵手,本来已经答应把股权给我了,谁知道半路来了俩老不死的,而你又不作任何抵抗,那么轻易就认罪伏法了。”
“于是昨晚,我去找了李炎,问他你的事还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方,他给出的答案我很不满意,可谁料我刚要离开,就见你提着刀来了。说实话,我还真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他。按说在律协也没人逼你,是你自愿认下了一切,就该料到会有怎样的后果,没道理突然对他起杀心,”吴浩龙此刻脸上分外好奇的样子,大概是他在曲执面前流露过的最真诚的神情,“要不你给我说说,到底为什么?”
吴浩龙的问题,让刘洁已然离世这件事,在曲执的脑中重新被唤醒。
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
原来,自己自以为能帮忙而做出的那些事,不仅连累了本不相干的人,也没有讨到一丁点好处,甚至到了最后,还要被用来反过来对付周密。
真是没用,真是没用啊。
曲执无意间露出的表情是如此复杂,以至于吴浩龙完全看不懂猜不透,索性也就不再去猜,“算了,不说就不说,反正这第二次机会,你也已经送我了。周密已经在来的路上,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他还是很在乎你的。而且,虽然我对你有那么点兴趣,但你说的可能性我也考虑过,所以,我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