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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纵酒乱心
从李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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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曲执心里特别乱,情感上,他迫切地需要陪伴,理智上,他也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供其倾诉。
曲执现在真的很需要周密在身边,犹豫再三,终于厚着脸皮拨通了万梓迎的电话。曲执估计,现在唯一能把周密大晚上单独约出来的,恐怕就只有她了。
虽然有万梓迎使出以假乱真的演技帮忙打掩护,但鉴于周密之前耍过的把戏,周显礼打心底里还是顶不乐意放人的。周密周旋了好久才出家门,到了地方之后,又跟小杨费了半天口舌,这才得以只身一人进门去见曲执。
曲执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周密之前偶尔会带自己去的一个清吧,毕竟除了酒吧以外,这个时间怕是也没有别的场所还开门营业了。
周密知道曲执不会无缘无故大费周章地突然深夜约自己出来,所以见到他后也顾不上别的,上来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如果周密能早一点到,哪怕就一会儿,那么曲执听到他这么问,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也许会因为委屈和后怕而流泪,也许不会。
但是现在,时间过去太久了,曲执在李炎那里所感到的厌恶、羞愤和恐惧已经被他自己慢慢消化了,“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了一种见你的方法,想试试。”
周密有些不相信,伸手抚上曲执一侧脸颊,“真没事?别自己扛着啊。”
曲执把周密的手拿下来,彻底不打算跟他说刚才的事了,反正都发生了,最后人没事就行。告诉周密只会让他在情绪的控制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这不是曲执希望看到的,“真没事。不过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我酒都快喝完了。”
周密这才注意到曲执点了一杯闻起来就很烈的酒,眼下已经见底了,“没办法,自从我爸知道我们之前还有在偷偷见面之后,整天像防贼似的防着我。要不是我妈信了我出来真是为了见万梓迎,帮着在旁边劝我爸,我今天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这样啊,看来这个方法也不是很好用呢,”曲执对着吧台斜上方的射灯举起高脚杯,看着剩下的最后一点酒精把刺眼白光折射出若隐若现的彩色,苦笑道:“周密你说,我们要是一直这样,连见一面都这么难的话,会不会慢慢,慢慢,就走散了?”
“说什么呢!”周密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曲执今天怎么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是,你来了,你千辛万苦克服艰难险阻地来了,”曲执开始有点感觉到干马提尼的猛烈了,“所以我应该知足,应该感激,我不应该还在这里埋怨你来得太迟了,不应该抱怨我们到现在依旧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应该配合你,就这么一直偷偷摸摸下去,挺好,是我做的不好,该罚,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见曲执仰头就要灌,周密一把夺过酒杯也有些急了,“曲执!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曲执险些破音,引得邻座纷纷侧目,但他们常年流连酒吧也早已习惯了旁人喝醉失态,只当作看戏似的等着后续,“周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只要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会奋不顾身地想办法去达成,因为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是你让我信了你信的东西,从而有了勇气和你在一起,可为什么到头来,你就不能努努力做点什么,让你的家庭接受我们呢?”
看着曲执泛红的双眼,周密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可能太重了,不由得心软下来,“对不起,曲执,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得到家里的认可,只是我现在真的找不出办法,你多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会吗?什么时候呢?十年?还是二十年?”曲执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嘴里说出的话根本没经过思考,“周密,其实对于我们的关系,你如果不想认真,大可不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来。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你直说就好,我没什么不可以的,这样我们两个也不用这般为难彼此。”
曲执的话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周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扎得他又痛又气。周密把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才将将忍住想要发脾气的冲动,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曲执,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曲执咬了咬牙,把快要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知道、不了解的,恐怕是你周密其人吧。”
周密眉心深陷,一头雾水。
“不用紧张,拿笔钱睡一觉而已,很正常的事情,也没必要把某些东西看得太重。”看到李炎家里那间屋子之后,曲执不知怎地想到了何清,他似乎可以感同身受他的恐惧了,当然也明白自己所经历的,怕是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曲执盯着周密的表情,想从中看出哪怕一丝悔意,“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其实这话对于周密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所以留下的印象并不深,但他知道曲执不会平白无故地杜撰,也大概能想到自己会在什么样的情境下说出这种话来。看来那次在医院,曲执已经从何清那里知道了之前的事情。
“周密,什么叫没必要把某些东西看得太重,尊严吗?还是说在你看来,用身体去换取金钱,早就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你今天可以为了利益,把一个无辜者推入深渊,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把我这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也送上生意伙伴的床?”
周密根本没想过会听到这种话从曲执嘴里说出来,而曲执越是这样自我贬低,他就越生气,就越痛苦,他感觉自己的心几乎快要被撕裂了。胸口几次剧烈的起伏之后,周密才重新拾回一点力气,勉强开口道:“曲执,我送你回去吧,有些事情,我不认为适合现在谈,我们都需要先冷静一下。”
曲执眼中的失望渐浓,何清被吴浩龙带走时的绝望神情闯入脑海,他决定给周密最后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周密,我们救救他好吗?”
这件事周密不是没有考虑过,可他和吴浩龙早已势同水火,况且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一时间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坦言相告,“何清的事,当时确实是我做的欠妥,想得太天真了,我后来也很后悔。但是眼下想要救他出来,我实在为难。”
曲执用力闭了闭眼。
周密,你的后悔还真是廉价啊。
曲执最后是自己回的家,坚持没让周密送。周密拗不过他,再加上有小杨在确实不方便,于是只得作罢,只让他安全到家后跟万梓迎说一声,再由她负责转达。
曲执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折腾这一晚上,尽管喝了酒,但却睡意全无。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半响,曲执最后还是没忍住给陈朔发了条微信。
陈朔平时睡得就晚,此刻正躺着玩手机,看见曲执微信秒回,来言去语几条后发觉对方状态不大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曲执把在李炎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但没提后来和周密的见面。
陈朔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家呢吗,我过去陪你吧。”
“不用不用,”曲执哪好意思还让陈朔特意跑一趟,“我真没事,现在情绪已经平复多了,就是有些头疼以后在所里该怎么自处……”
陈朔眉间皱出一个川字,其实刚才听曲执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他想了几个办法,但可以说几乎没有一个是上策。
“我现下能想到的路有三条:第一个,辞职去别的律所,这个办法对你来说最安全,但问题是,信杰是红圈中的顶尖,你离开信杰无论再去哪里,到时候的待遇以及工作中能得到的锻炼,肯定都不及这里。另外,你的第一份工作才干了一年出头就要换,用人单位了解后难免不会猜疑。还有就是,在合同纠纷和仲裁领域,李炎的话语权毕竟还是很大的,你如果离职时和他闹得很僵,怕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不太好混。”
离职也是曲执第一个想到的办法,而陈朔提到的问题也正是自己的顾虑。
“第二条路,换一个老板。我记得信杰有两个做合同纠纷的团队,而且闻重最开始也是想给你推荐到另一个团队的,你可以再和学长打听一下那边现在的情况。其实如果单从工作能力的角度来讲,我认为他们会愿意接收你过去。”
曲执默默点了点头,却也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接话道:“但是?”
陈朔轻叹一口气,“但是,同一个所里做着同样业务的两个团队之间,本质上肯定是极度激烈的竞争关系,但同时又会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虽然你的能力绝对没问题,但如果你不能为那个团队提供超出一般员工所能创造的价值,对方恐怕很难为了你去打破两个团队间一直以来保持的平衡。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就是你先调去一个不接触业务的行政部门,在那里要待久一点,久到大家都几乎忘记你曾经在谁手下干活,然后再找机会转去那个团队。这个办法的时间成本很高。”
这个办法曲执之前还真没想到,听完确实给人一种多了一个可能性的感觉,但细想之下,如果真要沿着这条路走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最后一个办法,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职业道路按着原来的方向发展,但却是我最不推荐的:继续留在李炎团队。这样做很考验技巧,需要你巧妙地化解你们今天爆发的矛盾,同时让他对你失去兴趣,让他今后只把你当作一个普通员工对待。你需要明确究竟是自己的哪些特质吸引了他的注意,并且在日后的交往中避免展现这些特质。或者,你也可以引导他把兴趣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但物色合他胃口的人选需要机缘,而且这种以邻为壑的做法,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做得出来。”
陈朔已经把所有的可能及其相应的利弊都分析得非常清楚了,奈何曲执听完并没能觉得轻松一些,只道:“你说的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朔知道曲执这次遇到的事十分棘手,并非靠自己三言两语的出谋划策就能解决,最后实际操作还得靠他自己,“嗯,你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这种事说少有也少有,说常见也常见,既然别人能处理好,我相信你也没问题。我建议你这两天就先请个假吧,正好天天加班也没时间休息,等风头过了再做说。”
曲执正好也有此打算,“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了,不说我这破事儿了,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回去上班了吗,和万梓迎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陈朔试图用调侃的语气佯装轻松,“恢复自由身了。”
曲执刚刚和万梓迎联络时没觉出什么不对劲,但感觉陈朔反而似乎在刻意回避提及她,不禁奇怪道:“怎么了,你和万梓迎出什么事了吗?”
陈朔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跟曲执没什么好隐瞒的,坦承道:“其实,自打关禁闭以来,我就没再联络她了,后面事情过去之后也没有。”
曲执大惑,明明上次去他家找他时,陈朔还是盼着和万梓迎恢复联系的。
“你知道吗,当时出事地点在使馆区旁边,那些使领馆门口站岗的武警也是军人,这件事从他们那传出来,在军队里搞得人尽皆知,给我爸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而且,当时纪委调查的时间正好赶上那两个会,连累得我爸都没能参加,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后来我冷静下来想想,意识到自己确实为了追求万梓迎做了一些踩过界的事情,我不想放任自己这样下去。况且,我追了她这么久,她也没有给过我什么回应,应该就是对我没有感觉了。所以我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曲执有些无法理解,他觉得万梓迎对陈朔应该是有感觉的,只不过可能因为是女生所以有点不好意思而已,“那那件事之后,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陈朔摇摇头,都忘了自己是在打电话,“没有,只是她父母来家里拜访过一次,不过那次弄得我爸妈挺不愉快的。其实也不怪我爸妈敏感,我都能觉出她父母来的目的不纯,是那种想要攀附似的结交。要说她爸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家作为军人家庭,确实不宜和他们走得太近,我不能再为了满足自己而拖累家里。”
曲执觉得陈朔有些多虑,或者说是把还没发生的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但是鉴于自己和他家庭环境迥异,肯定没法完全设身处地地理解他的情况,再加上出了这么大事,万梓迎都没有主动联系的做法实在欠妥,不禁让人怀疑她的心意,所以曲执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劝陈朔看开一点,以后的日子还长。
曲执离开后,周密一个人在酒吧又坐了一会儿,而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老天还偏不赏他个清净,偏要让他遇到那个自己最不想见的人。
沈明珏给他那周家眼线的钱给得十分到位,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汇报,这才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表演偶遇。
“给我杯和他一样的。”沈明珏侧身坐到曲执之前坐的位置上,吩咐调酒师道。
周密通过声音判断出了来者何人,虽然惊讶,但并没有侧头看上一眼。
“怎么闷闷不乐的,”沈明珏点的酒还没上,于是直接拿着周密喝过的喝了起来,“和你那个小情人吵架了?”
周密终于转过头来,警惕而审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沈明珏得意地勾起嘴角,“我们认识十年了,你一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这么有手腕,能让你这般魂牵梦萦。”
“沈明珏,”周密面前的威士忌其实已经是叫的第八九杯了,他想走,奈何在酒精的作用下,双腿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我现在心情很差,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心情差我陪陪你不就好了,”沈明珏依旧笑着,对周密的逐客令充耳不闻,“我可不像那个姓曲的,见你这样还能放心地丢下你不管。”
周密鄙夷地瞥去一眼,“我不需要。还有,以后少拿自己跟他比,你不配。”
“我不配?”沈明珏从来没把曲执放在过眼里,此时听周密这么说不禁有些恼火,“明明是他不配和我比好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看上你的钱了吗?”
“你说够了吗?”周密哪里听得了别人说曲执坏话,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明珏,语气不由得凶狠起来,“说够了就赶快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见周密态度这般恶劣,沈明珏也有了脾气,“周密,我等了你六年,这六年里我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而你不仅有了别人,现在还这样对我是吗?”
周密听着好笑,当初背叛那段感情的人是他沈明珏,如今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立什么深情人设,“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最多就是偏执心作祟的结果,求求你了,醒醒行不行?”
“你不信?”沈明珏看着重逢以来周密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却是那残忍到不能再残忍的嘲讽,“好,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究竟谁才是真心的。”
和周密不欢而散之后,沈明珏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吴浩龙的电话。
吴浩龙这次似乎格外讲义气,大包大揽地让沈明珏放心,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你只要告诉我系统漏洞是什么就行,剩下的我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