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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深渊来的人 ...


  •   尽管从节气上说已经处暑,但北京这几天的太阳依旧烤得人酷热难耐,再加上中午时候这写字楼里的制冷系统不知为何突然罢工,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叫苦不迭,吹电扇、吃冰糕,想方设法,各显神通,却都似乎无济于事。

      不过曲执倒没那么煎熬,主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经过一年实习,曲执今天总算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律师执业证书,从此之后,他也是可以独立代理案子的人了。

      想到这里,曲执打开微信登陆“11日”的账号,约周密晚上出来庆祝。经过曲执无数次抗议,周密总算同意把这个小号的头像换成了一个还算不太土的风景画。

      周密秒回,他现在已经可以自行跟外界联络了,小杨只会不定期地检查下通信记录,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两人还是选择用小号,并且不断完善了那套暗语体系。

      曲执找了家日料店定了个小包间,小杨一般只会把周密目送进屋,然后自己找个散座点杯水喝,这样只要曲执先到后走,小杨只会以为周密是来和人谈生意的。

      周密今天心情格外好,一进门就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然后抵在墙上无所顾忌地索吻,曲执也热烈地回应着,直到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茶。

      待到屋里重新只剩下彼此二人,周密隔着桌子伸手,擦了擦曲执嘴角上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故意略显色情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你够了,”曲执克制地捏了捏茶杯,“光天化日的,你正经点。”

      “怎么,”周密瞥了眼曲执握紧的五指,“你不会是……”

      “少胡说。”曲执不敢直视周密的眼睛,脸上也有些烫。

      看着曲执局促不安的样子,周密忍俊不禁坏水儿直冒,嘴上却还偏要给自己择得一干二净,“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看,是你自己净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

      “其实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在这里满足你一下。”

      “滚!”

      周密今天喝得稍微有点多,一方面替曲执高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公司几个大项目都推进得十分顺利。那个搭载智能物业的楼盘上周刚刚交了房,由于是精装修,已经有三四成业主拎包入住了,他们对物业系统的反馈都十分正面。

      曲执劝了几次不太管用,便打发周密去结账了,省得他赖在这越喝越多。

      怎料,周密刚离开包间不久,曲执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小杨的声音,在十分慌张地叫着“密哥,密哥!”

      曲执感觉事情不太对,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躲躲藏藏了,一把推开拉门,就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整个人直接吓得僵在原地。

      周密倒在墙边,左腹手捂着的位置插了一把匕首,涌出的鲜血淌了一地,小杨手足无措地跪在他身边,再往旁边,站着一个满眼苦恨却止不住瑟瑟发抖的人,他修长白皙的十指沾满了周密的血,格外怵目惊心。

      曲执回过神冲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冲小杨喊:“打电话!120!报警!”

      周密其实原有三分醉意,这下反倒被身上的剧痛给刺激得完全清醒了,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拉了拉曲执,哑着嗓子拦道:“别,别报警……”

      手术室外,曲执失神地坐在座位上,手上是已经干涸的周密的血,脑中是一遍遍闪回的那幅让人越想越后怕的画面。那个叫何清的凶手蹲在墙脚,小杨一路押着他过来的,此时也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时刻警惕着他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偶有医护进出皆行色匆匆,让人也不敢上前询问情况。

      最后还是何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如果想报警就赶快报,不报就放我走,把我押在这,一会儿万一听到他没死的消息,只会让我想再捅一刀。”

      曲执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别人,循声看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认识的人的影子。

      “为什么,”曲执难以想象周密会跟人结下这种要命的仇,“为什么这么做?”

      何清冷笑一声,眼睛里的东西让人读不懂,“问我为什么?你还不如问他为什么把我送到那个人手里,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我推进那个生不如死的深渊。”

      “你别胡说,”一直沉默的小杨忽然开口,“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密哥没逼过你。”

      曲执诧异地看向小杨,“你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小杨自觉失言想要住嘴,奈何曲执目光实在逼得人避无可避,这才坦白道:“这人之前就骚扰过密哥,我才了解到一些但也不是全部。不过曲先生我跟你保证,这事密哥真没做错什么,你千万别信他说的话。他是出来卖的,密哥把他送人的时候,他自己心甘情愿,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才反过头来怨恨起密哥的。”

      小杨的话曲执只听进去了前半段,“送人”二字所引发的震惊让大脑没能成功处理后面的信息。愣怔半响,曲执终于重新开口,问何清道:“你说,他把你送谁了?”

      何清没有回答,他只是仰起脸,安静地看着曲执,但恰恰就是这个神情,让曲执终于想到了他像谁。

      张九九,这个人竟然像张九九,眉眼有三分相似,剩下的七分,是那股子单纯内敛却又倔强坚韧的劲儿。

      “是,”何清缓缓开口,“起初我是自愿的。因为我需要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的病越来越重。我之前从没做过,更不喜欢男的,周密找上我的时候,跟我说不用紧张,拿笔钱睡一觉而已,很正常的事情,也没必要把某些东西看得太重。我信了他的话,跟他去见了那个人,可到那之后我发现我可能高估自己了,我怕了,好在周密似乎也改了主意,就亲自把我带了出来,还帮我拦了辆车让我回家。”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自己万幸遇到了好人,却在车子停在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地方之后,再次见到了那个让我害怕的人。我这才明白,原来那欲擒故纵的戏码,根本就是他俩设计好的陷阱,不然周密为什么带我出来之后,还坚持塞钱给我呢。”

      “我想逃,可我根本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就这样,我被关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分不清白天黑夜,那个人经常过来,每次来,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打我、折磨我。我不知道素昧平生的他对我究竟有多大仇恨,以至于要那般不堪的虐待我,让我时刻在死亡边缘徘徊。有好几次我都跟自己说,要不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但一转念想到我妈,想到周密给的那张银行卡,我就会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只要能找机会逃出去,妈妈的病就有救了,而最后我也真的做到了。”

      “可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说到这里,何清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曲执似乎从他的领口处看见了一些若隐若现的伤痕,新旧都有。

      “巨大的玩笑。如果不是那个人囚禁我让我没法跟外界联系,如果不是周密亲手把我送进那个牢笼里,妈妈就不会死,就不会为了找我而擅自离开医院。妈妈没能等到我,而这件事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罪,每一个人,都要给我妈偿命。”

      “冤有头债有主,”一个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惹错人了。”

      早在来医院的路上,小杨就把事情汇报给了周总和太太,周显礼挂掉电话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就往这赶,周太太因为人在天津父母家里,眼下还没到。

      周显礼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手术室门口,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他刚在楼门口亲自迎接了这位大股东。上楼过来的路上,副院长已经给周总详细讲了周密的情况,所幸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内脏,只需要进行清创缝合即可。

      周显礼发现曲执也在后,有些吃惊,随后凌厉地扫了小杨一眼,小杨知道老板这是在怪自己办事不力,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

      好在周显礼现在顾不得曲执这档子事,只见他站到那因蹲了太久而已经开始身形不稳的人面前,居高临下道:“小子,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仇什么怨,我劝你现在最好祈祷他可以平安无事地出来,否则,我保证让你一辈子后悔今天做过的事。”

      这是曲执第二次见到周密的父亲,上次是在香港的晚宴上,与当时的容光焕发不同,眼前的周显礼显得有些阴翳狠戾,让曲执直怀疑这俩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何清没敢出声,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十分急切的呼唤:“周叔叔!”

      曲执偏头看去,就看见了上次把自己堵在洗手间的那人,而他看到自己之后似乎并不惊讶,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好像周密现在这样子是他曲执害的一样。

      沈明珏不动声色地收回看向曲执的目光,俊脸上重新流露出的焦虑神色堪称一流,身体语言也配合得十分完美,只见他一路小跑地来到周显礼面前,一把拉住长辈的手臂急道:“叔叔,周密怎么样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曲执看得有点恶心,下意识转向别处,就发现同那扭捏作态之人一道来的,还有一位。仔细辨认这张略显熟悉的脸之后,曲执惊讶地意识到,他竟是那个吴浩龙。

      “周叔。”吴浩龙出于两家之间仅存的最后一点情面,冷冰冰地叫了一声。

      还不等周显礼回应,墙脚那位反倒率先有了反应。只见何清一听到吴浩龙的声音便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他亦看向自己的目光之后,整个人浑身一僵,紧接着下一秒,竟仿佛拼尽全身力气一般,疯了似的就要逃。

      离得最近的小杨一个反应不及没能抓住他,但吴浩龙带来的手下们却仿佛早有准备似的,一下子就把人拦下,然后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吴浩龙略带玩味地看着动弹不得的何清,大掌抚上他白皙的下颌,用力一捏逼着他正视自己,“没想到啊,才几天不见,你就长能耐了。”

      何清面白如纸,浑身都在打颤,要不是旁边有人架着,只怕是要瘫倒在地。

      周显礼看着这俩人皱了皱眉头,打断道:“浩龙啊,你怎么来了?”

      吴浩龙转过身面向周显礼,倒是十分坦白,“不瞒您说,我是来带这个人走的。”

      周显礼眉心的沟壑愈发深陷,“他和周密的事还没个说法呢,你这么急着把人带走,不太合适吧,办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不是?”

      吴浩龙轻笑一声,“您要想论先来后到,那还真是我和他的事在先。其实咱没必要在这里争,反正周密现在还没醒,我先把人带走替您招待着,他既伤了周密,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也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您放心,我保证给他留一口气,等周密醒了,再把人还回来,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不要!”何清吓得涕泪横流,歇斯底里地摇起头,冲周显礼喊道:“不要!求求你了,报警吧,报警!让警察抓我,别让他带我走,求你了!”

      何清的哀嚎求饶声声不迭,曲执无法想象刚刚那个捅了刀之后都能格外平静的人,是如何被吴浩龙几句话就吓成这个样子的。看着何清哭到喘不过气,曲执心头一紧,忍不住想拉他一把,却无从着力,胸口莫名闷痛起来。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手术床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禁训到。

      沈明珏离门最近,一下子就扑到周密旁边,一把抓住他一只手死死握住,嘴里一遍一遍地叫着“密哥”,周显礼则扶住了床的另一侧。

      “麻药还没醒呢,家属喊着点,没有大事哈,”护士拨开众人走到床前,她得领着把人推到病房,结果还没来得及拔腿,就惊呼一声:“诶,诶!你这干嘛呢!”

      曲执这才发现何清竟跪到了周显礼面前,口中仍喊着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周显礼脸上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抬头看了看这时反倒作壁上观起来的吴浩龙,无暇再计较什么旁的,只道:“行了行了,你先把这畜生领走吧!”

      手术室外的闹剧总算散了,跟着周密回病房的只剩下周显礼、沈明珏、小杨和曲执。待到护士把床和仪器安顿好离开,周显礼环视这单人病房一周叹了口气,“小杨,屋里太挤了,你先出去吧。还有,无关人等就别凑热闹了,小杨你清一下。”

      曲执自然知道周显礼指的是谁,可他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

      “你还站在那干什么?”沈明珏自是不会放过任何踩低曲执抬高自己的机会,“没听见病人家属不想看见你吗,还不快滚?小杨,你是怎么做事的?”

      小杨面露难色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因为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曲先生,您……”

      曲执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周密的家人起冲突,也不忍心为难小杨,最后只得咬咬牙自己忍了。只可惜,直到离开,曲执都没能等到周密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82章 深渊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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