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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偷偷去见的人
半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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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以来,曲执,还有团队里的其他律师,都在跟着李炎做一单要案,天天忙得几乎要住在所里,一日三餐也都是秘书帮忙点好外卖送上来。这天中午,或许是因为办公室里太憋闷,曲执有些头晕也没什么胃口,就没让人订中饭,只打算午休时下楼买杯咖啡提神,正好也溜达一下呼吸点新鲜空气。
这家以深绿和黑为主色调的咖啡厅位于连接写字楼三期和二期的空中走廊上,来自两座写字楼的顾客经常会在中午时分把店里围个水泄不通。曲执看着眼前人满为患愈发头痛,干脆手机下单,顺便趁着等候时间去隔壁卫生间用冷水洗把脸。
水温刚刚好,足以给大脑里过热的主机降温,又不至于冷到令人麻木。曲执闭着眼抬起头,刚要伸手抹掉眼睛上多余的水珠,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满怀,身后传来了久违但再熟悉不过的温度和气息。
猛地睁开眼,曲执从镜中看见了将近两个月没见的周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却和自己一样在见到彼此的瞬间,从漆黑的眸子里迸发出难以名状的光。
曲执转过身面对上自己几十个日夜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思着念着的人,不争气地鼻子一酸,脸上水珠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滴落。
周密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不由分说地把人困入囹圄之间,紧接着目光便一寸寸地贴着曲执的脸庞扫过,甚至不舍得放过包括眼下乌青在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周密心想,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挨过那些日子的,那时候,哪怕能有一张印着这模样的相片也好啊。
幸而,幸而。
把脸凑得更近,周密俯首衔住了曲执软软的嘴唇,后者起初由于担心被人撞见而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但随后也放任理智败下阵来。结果反倒是周密,细心读出了这份顾虑,浅尝辄止后便就此打住,只是双臂将人抱得愈发紧了些。
“我想你,”周密的声调中带了一丝委屈,“好想你。”
曲执没说话,只在周密怀里用力点头,然后便听见了他咚咚的心跳声。
“我爸切断了我对外所有的联络方式,平时就只能家里、公司两点一线,然后工作上有需要联络的时候都得在小杨的监督下完成。”
“哦,小杨就是我家司机,现在还兼任我爸的眼线,每天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大概也就只有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才不会跟着吧。”
“幸亏写字楼里只有这一家咖啡店,我只有趁着午休的时候借买午饭来这碰碰运气,可是你怎么这么多天才来啊,我差点就以为没有希望了,以为——”
曲执仰起脸在周密嘴边飞速啄了一口,这才打断了他的自白,“我懂,我都懂。”
曲执的理解反倒让周密无地自容起来,只见他把头越压越低,越来越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嘟囔出一句:“曲执,对不起。”
曲执不明就里,“干嘛说对不起?”
“曲执,我说了你别生气,”周密小心翼翼地偷瞥一眼曲执神色,见他并无异样才道:“我怀疑,之前绑架勒索的事,根本就是我爸一手策划的。”
曲执默默舒一口气,心说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伸手摸摸周密头发以示安慰,“我猜到了,没关系的,都过去了,钱也给了人也放了,没事了。”
“可是,可是你爸,——不是,哎算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的手……”
曲执看着周密认真又担心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傻瓜,瞧给你吓的。你放心吧,我后来偷偷去看了他一次,全须全尾的,可能是接上了,更可能的,是那根所谓的断指根本就是假的,所以后来我也就打消了报警的打算。”
周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可愧疚和难过又开始从心底泛滥,“曲执,我真没想到我爸能做出这种事,也不知道现在这种状态还需要持续多久……”
确实,这才是真正横在两人之间的沟壑,想到这里,曲执不禁正色,“周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其实我也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之前有些地方确实做错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父母毕竟是生你养你的人,就算你愿意为了我离开他们,我也不忍心你这么做,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我们想真正在一起,就不能少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这些道理周密何尝不懂,只是家里的态度,实在让自己无能为力。
“其实这次你回家,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曲执没注意到周密神色有异,只是想把这阵子想到的一些事情好好说说,“不如我们就趁这次机会,说不定能争取些改变?”
周密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曲执,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尤其我爸,根本不可能单纯地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别说我认定了你,就算是找个女的,如果不能借由换取些利益的话,他也是不会点头的。”
“可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呀。”
曲执的语气冲了些,话出口自己也有点后悔,偏那已经连续运转十几个小时没怎么休息的大脑,好像无法在短时间内构思出什么调整气氛的话来。
洗手间的门被陌生人推开,周密害怕曲执有所顾忌,悻悻地把人放开了,站到一旁道:“小杨还在门外,我先回去了,你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见曲执没有出言挽留,周密这才真的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只在拉开门前一秒,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明天中午,你还来买咖啡吗?”
从这天开始,两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抽空见上一面,有时在健身房更衣室,有时在隔壁商场的试衣间,有时在黑灯瞎火的影厅,反正只要别被小杨看见就行。
不仅如此,为了方便联络,周密还给曲执注册了个小号叫“11日”,性别女,用了个阿姨们都钟爱的粉色月季做头像。曲执对这个人设嗤之以鼻,但无能为力。周密对外声称此微信号归属于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再加上平时聊天内容主要是沟通见面的时间地点,很容易就能伪装成日常工作中会发生的对话,小杨完全没起疑心。
这天下午,周显礼来周密办公室谈些事情,不知不觉一直聊到了下班,正打算收拾东西一起回家的时候,沈明珏推门而入。
“周密,——啊,周叔叔您也在,”沈明珏一副不小心闯入的样子,却丝毫不见他有任何回避的打算,“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周显礼见这年轻人没像其他员工一样称自己为周总,反而叫了个比较亲近的称呼,再加上看起来略微有些眼熟,便问道:“你是?”
“——他是公司新请的安全工程师。”
“——我是周密的高中同学,叔叔。”
沈明珏和周密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都各有些不方便说出口的东西。
“哦我想起来了,”周显礼脸上挂了笑,只是没人能读懂其中几分真假,“小沈是吧,以前来过家里,我说当初签人事任命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呢。”
沈明珏见周显礼似乎并不排斥这份其实可远可近的关系,便顺势拿出一副晚辈的乖巧样子,“是啊叔叔,我以前老上您家蹭饭,都因为伯母做饭太好吃了。”
“呵呵,你伯母现在都不怎么下厨了,不过家里阿姨的手艺也不错,”周显礼想起这个小沈家里好像也是做生意的,“要不今天跟我们回去吃顿便饭?”
“爸。”周密不想放任沈明珏登堂入室。
“啊?叔叔,”沈明珏一副略显诧异的样子,“周密没跟您说吗,我们今天晚上安排了同学聚会。我这不刚从国外回来嘛,周密说叫上老同学一起给我接风来着。”
周密瞪了沈明珏一眼,暗骂这混不吝的怎么瞎话张嘴就来。沈明珏见他被自己架得骑虎难下,心中沾沾自喜,脸上却还偏要将装傻充愣坚持到底。
周显礼在这二人微妙的气氛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着周密最近表现不错还算听话,适当也应该放松一下对他的社交限制,大发慈悲道:“行啊,去吧周密,反正都是同学,聚一聚也没什么,别玩太晚,早点回家就行。”
这下周密更傻眼了,心说您怎么该管的时候不管?
“谢谢叔叔,”沈明珏愈发嘴甜讨好,“我保证吃完饭就放他回家。”
周显礼走后,沈明珏含笑望着周密,等待他的反应。
周密冷了脸,“各回各家吧,我没打算和你吃饭。”
“啊?”沈明珏把周密挂在门后的外套搭到自己手上,“那那帮同学怎么办?人早都到楼下餐厅了,我可是以你的名义约的他们哦。”
周密皱起眉头死死盯了沈明珏一眼,发现他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会是因为之前的事,所以才不敢跟我一起见老同学吧?”沈明珏脸上的笑愈发玩味,“你放心,他们的消息可没那么灵通,他们连我们在一起都不知道的。”
周密走到沈明珏面前,伸手去拽自己的衣服,“你想多了,之前的事早就翻篇儿了,我现在只是单纯不想跟你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切,嘴还挺硬,”沈明珏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无赖道:“你要是真放下了就跟我去吃饭,同学聚会而已,死活不去才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周密刚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里面传来高中班长已经喝大的声音。
“喂,周密,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给沈美人攒的局,怎么俩主角还怯场呢!”
“哎呀他哪是怯场,他是摆谱呢,是不是啊周大公子,哈哈哈……”
“你丫赶快给我下来,都副总了还亲自加班呢?说出去让人笑话!”
“就是,我们为了你大老远跑这来,你可不能放鸽子啊,赶快下来自罚十杯!”
听筒里男男女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叫着闹着,仿佛传出阵阵酒气,差点给周密熏个跟头,却也让他再无法推辞,只得咬牙从了沈明珏的算计。
整顿饭吃得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抚今追昔,班里班外谁跟谁以前总在一块玩儿最后却闹掰了,谁跟谁当时不对付后来冰释前嫌了,然后蒙在鼓里的众人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吹捧和羡慕周密和沈明珏两人关系一直这么要好。
周密冷漠敷衍,不想在这种场合做无谓的解释,沈明珏倒是乐得把奉承当成真话听,心里高兴就喝了不少酒,也替周密挡了不少,然后便顺理成章地让他送自己回家,旁边同学也没头没脑地跟着起哄,直至把二人都塞进车里才作罢。
“密哥,咱们去哪?”小杨坐在前排问。
周密看向沈明珏,只见他双颊绯红,定了定神才道:“他怎么能叫你密哥?”
小杨有些尴尬,好在周密似乎不想接这个茬,只冷道:“地址。”
沈明珏见周密面色不善,才没敢继续放肆,乖乖报出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
“密哥,”沈明珏喃喃,声音有些低落,“你说过,只有我才可以这么叫你的。”
周密不知道自己要重复多少回才能让他明白,“那么多年前的事,早不作数了。”
沈明珏望向窗外,街边路灯扫过他的脸,那双眼中莫名多了道泪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我高三那年和吴浩龙睡了是我不对,可我不就错了那么一次吗?还不是因为我以为你和别人有一腿,才生气想报复你,至于这么惩罚我吗?”
“我行得端坐得正,”周密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是你自己疑神疑鬼。”
“我疑心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明珏扭过头来,重新看向周密的眼里满是委屈,在醉态加持下显得楚楚可怜,“你就不能包容我忍让我一下吗?”
“我包容了,所以我只是去揍了那个趁虚而入的王八蛋。我没有责怪你,是你自己一声不吭跑到了美国,违背了我们要考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
“那我还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还是老样子,从来都只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到了自己那就是各种借口。周密不禁嘲笑自己太过天真,还以为总有一天能和他把话说开,把以前的事好好了结。
周密沉默不看自己的样子,是沈明珏最怕见到的画面,怕他不再和自己说话,怕他不再用那本该炽热的目光追随自己的身影。伸出手抚上周密侧脸,沈明珏想让他看着自己,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凑到他唇边去重温那从前再自然不过的缠绵。
周密一把将人推开,车内狭小的空间给沈明珏撞得吃痛,可他却不合时宜地愈挫愈勇,反而一翻身跨坐到了周密腿上,双臂也顺势环上脖颈。
“下去。”
周密努力克制着自己一晚上积攒的怒火,想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沈明珏双眼通红,“密哥,我还爱着你,可是你变了,是吗?”
“你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沈明珏人没动,只有眼泪滑落,“就因为那个你总是都偷偷去见的人吗?”
沈明珏话一出口,周密本来就只有一两分的醉意这下彻底醒了。他爸安排的眼线现在就在前面开车,刚才和沈明珏说的话再直白露骨都无所谓,因为自己心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可偷偷和曲执见面的事哪里能让别人听去。
“停车!”
周密终于忍无可忍。
小杨打上转向灯向右变道,车还没停稳,那个喝醉说胡话的人就被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