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夺位进行第一天 路边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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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大人，请问您睡醒了么？教主大人邀您共进早膳。泽大人，泽大人？”
熙熙攘攘的人声随着太阳升起渐渐苏醒，信徒们或早起耕种劳作，或身披薄雾赶在天明时分架车马奔赴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向神明倾诉掩埋内心的苦痛不甘。
鬼泷泽的住所地处幽静，簇簇翠绿新竹郁郁葱葱，夹杂矮小喜人的冬青撒落点点黄金碎片，恍如神殿内铭记神明荣光的琉璃投下倒映，渲染深林溪水静默流淌的平和。
床边枝干尚且拇指粗细的枫树叶尖褪去绿色，微微泛红，给满眼幽绿带来几分活泼亮丽。
这样的地方，定是修筑神社、诚心礼佛的绝佳场所。
可惜住所临时主人并没有欣赏风景、吟诵俳句的风雅之心。鬼泷泽正把自己裹成蚕蛹，呼呼大睡。
半截瓷白的小臂抱着被角暴露在外，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将被褥压出形似稻穗纹路的褶皱。
感觉到光的骚扰，男孩把脑袋往被窝里埋了埋，独留一头白毛面对早晨需要起床的事实。
“泽大人，泽大人？”侍女有节奏地清脆敲门声渐次响起，耐心十足，让人怀疑如果鬼泷泽一直赖床不起她是否会重复敲门并且轻声呼唤。
鬼之子烦躁地拉高被子，自己埋自己，这回半根头发丝都没剩，同时心里狠狠打消了之前打算给此间主人的住宿费，他是真不想见人。
妖怪抢房子住需要独住宿费吗？不需要！大清早叫孩子起床的更不需要！理直气壮.jpg
“没睡醒！我在说梦话！一个时辰后再来叫我！”鬼泷泽试图做最后挣扎。
挣扎……失败。鬼泷泽现在正坐着和另一个人类小鬼大眼瞪小眼。
光看外貌，这个小鬼长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白橡色头发相比妖鬼的冷白多了分温和，软趴趴贴服脸颊，葡萄大的眼珠水汪汪浸透着彩虹。
若有若无的排斥感却持续存在，勾着烦躁的闸门。
小孩上上下下打量鬼泷泽，对孩子来说过于宽大的帽子扣在他脑袋上，无端生出点头重脚轻的错觉：“诶~，大哥哥居然睡得很好吗？明明看到了那样糟糕的场面，房间都被他们弄脏了诶，血腥味臭不可闻……”
说着，孩子用白嫩带着浅浅肉窝的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仿佛昨夜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依旧未散。
“但是大哥哥没在意呢，像闻不到一样，明明第一位进房间的姐姐吓了一大跳，她的声音吵的童磨想捂耳朵啦。大哥哥为什么没有反应呢？告诉童磨好不好？”
童磨，这孩子身体前倾，几乎要离开坐垫，精致的面庞距离鬼泷泽鼻子仅剩约摸十厘米。
太近了，近到失礼。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为何会对傍晚赶来借宿的路人如此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见面、探究。
胸腔里的心脏加速蹦动，目睹父母死亡毫无反应的心脏此刻像被修好，叫嚣着去抓住路过的雀鸟，去凿开厚重的冰层，一窥其下埋藏的尘世无法得见的禁忌。
想得到些什么，想寻求些什么……到底想得到什么呢？一缕烟雾般的迷茫飘荡在孩子眼底，很快被肉眼难以察觉的漩涡吞噬殆尽。
就似乎独行黑暗中的旅人遇见了同类。
对童磨的“热情”鬼泷泽反应平淡，伸出两根手指抵住童磨额头，将他推远：“我想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而且这种问题更应该问你自己吧。”
鬼之子起床气未消，妖鬼天性冷漠裹挟孤身流落异界沉淀的情绪化作尖锐碎冰浮浮沉沉。
旧日镜影重现向来扰乱心情。
他打了个哈欠，扣去眼角生理性泪水：“目睹亲生母亲去世的你为什么还有心情来问我这个外人呢？”
鬼泷泽格外咬重“外人”二字。
今天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水晶质感的天空向远处蔓延，直至没入视线尽头。案桌中央规规矩矩摆放着各类茶点，悉心做成充满童趣的兔子形状。
只没人去动它。
一只灰羽鸽子扑棱棱经过窗棂，咕咕叫唤，叫声越来越远，逐渐远去消失。
一人一妖对坐，光影交接的界限划出泾渭分明的两半。鬼泷泽待在阴，棕红近黑的眼眸倒映着光束及细小尘埃。
童磨在阳，虹色眼瞳空空荡荡，小脸透着微不可见的怔愣，为笑意掩盖，竟真有分圣子怜悯世人的意味。
凉风吹拂，窗外树影婆娑，遮掩窗户，两个孩子尽数拢进黑暗。
“不知道哦~”童磨笑的灿烂，“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蜂拥而至地来膜拜我，对着孩子哭诉自己难受啦辛苦啦，还求我引领他们去极乐…这种大人头脑是不是有问题？”(1)
孩子似乎货真价实地疑惑着，只那疑惑同凝固的笑意交织，最终形成某种别扭的东西。
他在渴求【同类】给予答案。
“他们需要的本质上不是你，是【偶像】。”纯黑的墨潭翻涌暗红，属于人类孩童的特质飞快从鬼泷泽身上消退，活跃于黑暗的小兽睁开双眼。
“一位能够耐心倾听他们苦恼不幸，不会流传出去的【偶像】。有存在对他们表示同情、怜悯，他们内心便能好受些，他们需要【偶像】作为心灵慰藉。”
“他们觉得自己遭逢了时间最大的不幸，甚至会夸大其词地进行诉说，尤其你当着另一位诉苦人说‘看来你更加不幸’的时候。”
“他们只是想将不幸归于天灾、时运、祸福乃至神明，换取解脱。”鬼泷泽盯着童磨，小兽露出寒光闪烁的獠牙，似要刺穿人类的皮囊。
“你并非必须，若你当真为倾听教徒苦难感到无聊，大可重新找找异于常人的孩子推上教主之位，相信你再也不会见到诉苦的信徒，也不会因为无法理解而苦恼了。”
“因为……”鬼之子勾起挑衅的弧度，“没有人类感情的你，想理解人类，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童磨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向后咧，好像鬼泷泽点明的身为人却不具备人类感情的家伙不是他：“诶呀呀，那岂非大家都是罪人，都该去虚构的地狱吗？”
“还是说该乖乖待在地狱受罚的大家不自量力向往极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夺位进行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