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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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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早起洗漱后到后院,刘三娘子已经在那里,她正一个人静静地舞蹈着,旁若无人,这种忘我的状态让我不忍打扰,就立在门边看她跳舞。刘三娘子的舞蹈向来发乎于心,今晨的舞姿带着往日我所没有见过的激越,似在宣泄某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刘三娘子才停了下来,她微微有些喘息,回头见我站在那里,她态度明显冷淡,也不言语。我走过去,笑着道:“刘三娘子的舞姿真是美,李婉只怕穷练一生,都没法及皮毛。”我倒不是客气,而是因为刘三娘子不仅有舞蹈天赋,还有那种感知天地的敏锐,不是我这种在1000年后已经被钝化了与自然感应能力的人所能企及。刘三娘子不再看我,她转身拿起放在一旁凳几上的外衫披上,道:“婉娘子不是会诗赋?才来不久即引人注目,要不了几日被哪个大人看重,从此洗手做羹汤,享受人间欢情,哪里需要像刘三这样辛苦?!”她音调略高,语调嘲讽,我听得微微皱了眉头 。刘三娘子是我到听月楼后最熟悉的人,每日跟她学舞,虽从不谈及他事,但她也是我的师傅,今日见她这样说话,我便微微躬了身道:“到听月楼,刘三娘子是最照拂李婉的人,如果李婉有什么做得不好不够的事体,还请三娘子直接教导,李婉好知晓。”刘三娘子侧身从我身边走过,显然,她今日没有教我练舞的打算,听我这么说,站住,背对着我道:“婉娘子凡事做得很好,刘三哪里敢教导?!”说着,直直走了出去。我立在原地,叹口气,实在不明白刘三娘子今日的言行缘由何在。
申时,我在屋里对镜梳妆,阿才走进来,笑着道:“阿才特来知会婉娘子一声,今日酉时,赵正德赵大爷点了你、刘三娘子和崇宝儿去汴河边的柳杨画舫应酬,苏娘子已经首肯了。”因着我的慷慨,阿才现在倒是处处维护于我,我遂笑着点点头:“李婉谢谢阿才师傅的关照。”阿才站着,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我抬眼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道:“阿才师傅还有事儿?”他点点头,转身冲门外左右看看,见无人又回身紧走几步,道:“想着婉娘子一贯对阿才好,阿才好心提醒一下,”说着又回头瞧瞧,才转身对我悄悄低语道:“你可得小心点,刘三娘子现在怀恨于你呢。”我一怔,抬眼看他,沉吟一会儿道:“阿才师傅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阿才听我这么说,有点神秘地低低道:“你不知道刘三娘子对赵大爷的心意?!她一直盼着赵大爷纳了她呢。”我摇摇头,问:“那赵大爷的心思呢?”“赵大爷?他这种权贵,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平日里对刘三娘子是青睐些,那不也是逢场作戏,哪里就轻易纳了呢?!”阿才忽然顿口,又道:“不过我看赵大爷对婉娘子现在倒是注意上了。”阿才不愧是门客,嘴巴确实顺溜,见人见鬼话各不同,我听得忍不住笑,见我一脸风轻云淡,他又道:“你还是小心点的好,毕竟刘三娘子和苏娘子是结拜姐妹,关系好,听月楼谁不忌惮她几分。”谢过阿才,我坐在桌前,摇头叹气,看来想在听月楼明哲保身地呆到离开,我得找机会给刘三娘子澄清下才是。
我早早换了盛装,抹了脂粉,插了花髻到门边候着,一会儿刘三娘子也走了出来,我躬身施礼招呼,虽然按说在听月楼我和刘三娘子是平辈,但尊她是我乐舞师傅,就向来以礼相待。不过这日,她显然是不待见于我的,脸带冰霜,拧了裙袂择根离我远远的凳几款款而坐。我看看她,原本想聊下舒缓气氛,却见听月楼另一花魁崇宝儿摇曳着身姿过来 ,遂暂时打消念头。一会儿有三顶精巧的轿子来载了我们出行。我走下轿子,见到了汴河边停靠着的四五艘华贵精美画舫,有人过来引我们上了其中一艘,我磨磨蹭蹭在最后,低低问那领路的店小二:“赵二爷、赵三爷听说也来了?”那店小二奇怪地侧头看我,道:“我怎没看到?”我赶紧笑笑,点点头走进阁儿。赵大爷定的阁儿很大,筵席桌上人也不少,我择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今日赵大爷客人多,但兴致显然不在吟诗作曲上,都把盏畅饮得兴起。我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喝上一点,注意力始终落在主人赵大爷身上。赵大爷不仅主动拿着劝杯劝酒,对别人敬酒也盏盏干尽,听旁边人的祝酒词,才知道是赵大爷的门生被委派了要务去应天府,赵大爷召了酒宴相送呢,许是自己高徒争气,他也开怀,喝得很是畅快,酒过三巡便有了些许醉意。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今晚,是否就是我的机会呢?我找个托辞走出阁儿,今日月儿很圆,算来正是正月十六,画舫连着的几个阁儿,都充满了推杯换盏的热闹,此刻的我却想安静,就绕到画舫一旁的角落处,望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汴河,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该如何靠近赵大爷呢?
\"二爷,这边请!\"一声恭敬响亮的声音传来,我一震,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船的另一头走了出来,旁边一个躬身相迎的人在一旁亦步亦趋的领着。我的心跳得快蹦出了胸膛,赵二爷!我本能地闪到一边。赵二爷显然没有看到我,跟随领路那人进了旁边的阁儿,我呆呆立在角落里,心依然激烈地跳动,连带着,有苦苦的滋味涌起,我拼命想压制心底的低郁和苦涩,狠狠咬着自己的唇,痛才能使我更加清醒和理性,我稳稳神,走回阁儿。阁儿里热闹喧腾,人人都带着三分酒意,谁也没有关注到我这个旁人的来和去。我坐下,端了劝杯向已经写着酒意的赵大爷敬酒,赵大爷坐着,不过倒不推辞,端起酒盏仰头就干,放下酒盏,他看着我呵呵笑道:“婉娘子今晚还没有赋词,今日大伙儿开心,婉娘子就着这气氛,作词一首吧!”这气氛?我扫视一周,欢声笑语,纸醉金迷,有人真的喜悦,如赵大爷、如他那个高徒门生,也有人真的沉郁,如我,~~如挨着赵大爷身边的刘三娘子,人生苦短,世事难料,烦恼自己何苦?!!我低低叹气,想到了我喜欢的纳兰性德,还有那人生快意的曹霑,“把酒高歌趁今朝,向樽前、且把岁月浇。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沧海一声笑矣!”我吟道,不知是吟唱给别人,还是提醒自己。“好词啊!”赵大爷带头抚掌,我赶紧端了酒盏躬身施礼致谢。过了会儿,赵大爷站起身来,往外去,我寻了空档,无事人儿样也走出阁儿。我走到一旁安静处,倚着船舷望着水天一色的夜。有不太稳定的脚步传来,待脚步渐近,我回了头,低低道:“赵大爷。”赵大爷今日显然喝得高兴,已经有了好几分醉意,见是我,就停下脚步,看看我,又看看近处的汴河:“婉娘子为何在此?”我指指水里的圆月,道:“欣赏水中月呢。十五的月儿十六圆,如此美景,赵大爷何不即兴赋词一首?”赵大爷闻言走过来,在离我不远处站住,伸手扶着船舷,也看着汴河水,摇头笑道:“我今日酒喝得不少,着实凑不出一句词赋来,倒想听婉娘子赋词一首?”我定定神,说:“ 李婉赋词能被赵大爷喜欢自是欣悦,只要赵大爷喜欢,李婉自会尽力,但有个小小求情,不知道赵大爷能否答应?”赵大爷喝了酒,明显少了平日的审慎,道:“说便是!”我点头道:“李婉有个故人也有赵大爷那样的一枚玉环,李婉能否借赵大爷腰前的玉环一看?”我不敢说一用,怕引了赵大爷的疑虑,不过显然我多虑了,酒后的赵大爷倒是爽快,直接道:“看就看去。”说着直接抬手去解玉佩,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绳索系得紧,半天没有解下,赵大爷嘟哝了一句什么,我心跳得好快,又怕有人过来,就急急道:“大爷,我来吧!”说着,我走几步靠近赵大爷,颤抖着手去解玉环。~·“真是不要脸的女子!”一个人影一晃冲到我的面前,猛地一掌推得毫无防备的我一个趔趄,不待我回神,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到我面上,我瞬间眼冒金星,倒退几步,本能地伸手抓住旁边船舷,好不容易才立住。“真是不要脸的女子!居然趁赵大爷喝了酒勾引他!”是刘三娘子,她冲过来又是一记耳光,我本能去挡,因为最初就失了防备,加上没有对手那份彻骨的嫉恨,瞬间处了下风。“够了!!~”是赵大爷的声音,刘三娘子和我的厮打看来让他酒醒了几分,听到他的怒喝,刘三娘子总算停了下来,我晃晃悠悠靠着船舷站住,恍惚中有好多人在面前晃,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我面前,一张狰狞扭曲到变形的可怕脸庞,赵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