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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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厚棉服，沿着灿巧给我指点的路线往御街而去。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人越发多起来，我知道自己已经离御街不远了。转过一条街巷，眼前是竹木搭起的各种棚楼，举目望去，长长的街道全是装饰各异的山棚，虽然尚未到元宵放花灯的时日，来御街玩耍的民众却已经很多，我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无心欣赏两旁的戏耍和奇巧，我一路走着寻着，终于，看到了站在山棚一处角落的那个卜卦者，虽然只是在一年前见过一面，但卜卦人那沉稳的气韵和莫测的神态，却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站住。那卜卦人打发完最后一个来算卦者，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他的目光瞬间定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又开始奇怪地剧烈跳动，我慢慢走过去，艰难地张了口：“请师傅替我算上一卦。”那卜卦人看看我，又看看闹腾的街市，声音低沉地道：“这里太过喧闹，还请小娘子随我找个僻静之处，容我细细卜卦。”站在这个卜卦人面前，我的心就一直剧烈跳动着，就像磁石靠近磁场的剧烈摆动，但没有一点排斥和害怕，我点点头。卜卦人收了摊子，我随他推着摊车穿过拥挤的人流，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处河边，估计是汴河，相比刚才喧闹的御街，这汴河岸边清净了许多，卜卦人指指河边的石墩，低低道：“小娘子请先坐坐。”说着卜卦人打开摊子，也不询问我的生辰八字，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只罗盘，又掏出一把蓍草，把那把蓍草递给我：“请小娘子扔在罗盘上。”我手微微战抖地接过，咬着唇把蓍草扔到罗盘上，卜卦人抬眼看看我：“小娘子稍安勿躁，你的卦有点沈重，需花些时辰。”我点点头，见我有心等他，卜卦人不再言语，开始卜卦。只见他念念有词地做了个动作，像是在祭拜天地乾坤，随后拉开架势，开始在罗盘上拨弄我扔的蓍草。我坐在一旁，奇怪的是，随着卜卦人开始算卦，我一直剧烈跳动的心居然平静了下来，像是寻到了可以倚靠的港湾，一下子有了宁静和平和的安稳。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从亮白渐渐转入昏黑，至少有一个时辰吧，那卜卦人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沉沉地打量着我，老半天才低低道：“夫子虽然年岁不高，却从师二十年余，从来没有见过小娘子这样奇怪的面相和卦象~~”他停下来，我咬咬牙，定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小女子不懂卦语，还请师傅直言。”卜卦人点点头，低低沉沉地道：“小娘子和我算过的其他卦都不同，从卦象来看，小娘子原本不该现身于此。”我定定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解析。“但小娘子的卦象太过复杂，夫子实在不能解出小娘子现身的原由。”我听了有点失望，想想道：“既然不该现身于此，师傅能否指点条路子，离开的路子？”卜卦人看看我，又低头看看罗盘上的卦象，没有言语。我忽然想起忘记给卜卦人谈算卦钱，就道：“师傅需要多少纹银才能帮我指点迷津，请尽管开口。”我当丫鬟时日不短，结存了些许银两，上次原本想把给碧月赎身的钱按月还给赵二爷，不过一提这事赵二爷就皱眉头，所以算到底也没有给付一文钱，所有的银两我都攒着，如果找到了回家的路，这些银两对我也没有用了，就都给这指路人吧。卜卦人听言摇摇头，道：“我虽卜卦为生，但有些卦一辈子难求，是不能收取银两的，小娘子这卦就是如此。”我一听急了，以为他不会再为我解卦，就道：“小女子确实不该现身此时此地，还求师傅指点路径。”我弯了腿，直直跪在卜卦人身前，我知道只有他能帮到我。那卜卦人没料到我会下跪，赶紧俯了身想扶我起来，一边低低道：“小娘子请起身，夫子不是不愿相助，只是你这卦需要耗费些心力和时日。”我哪里敢起身，就执意跪着。卜卦人见无法劝动我，叹口气道：“小娘子先起身，我回家慢慢给你卜算卜算再说吧。”我听了，才敢立起身，深深施礼道：“小女子对师傅的相助感激不尽，请求师傅务必帮我。”卜卦人深深叹口气，低头看看罗盘上的卦面，又道：“这样的卦象，也是一生难遇，夫子我就全力以赴吧。”他停停，挥挥手道：“夜已深，小娘子赶紧回家，明日酉时我在此等你。”
我回到赵二爷府上，特意走赵二爷屋前过，屋里安静漆黑，显然，赵二爷还是未归，我心底沉闷低落，继而又释然，赵二爷迎娶了新娘子，就该忘了荷香这个旧人，那也好，我正该抽身离开了吧？我叹口气，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郁闷更多些。
第二日酉时前，我给灿巧吩咐一声就出了门。来到汴河岸边时，卜卦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一脸青色，看样子就知道昨日没能安睡，这让我心生愧疚，走过去施礼道：“害师傅费心费力了，请受荷香一拜。”卜卦人摇摇手，叹口气道：“小娘子可别说这客气的话，遇到这种百年难遇的卦象，也是缘分，怎能不费心力去解算呢？”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他已经解出了一些眉目，遂静静等他提点。卜卦人看着我，道：“小娘子的卦象我已经附在罗盘上，解卦之处还请小娘子随我去寻了。”我哪里还能说什么话，只知道点头，心又开始“砰砰”跳动。卜卦人从怀里掏出罗盘，吩咐我照他说的去做。我依言把手放在罗盘中央的圆头上，罗盘指针开始慢慢地旋转，速度由慢而快，旋转得越发快速，过了好一会儿，指针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再也不动。我放开手，抬头看看卜卦人，他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低低道：“请小娘子随我来吧。”说着小心端起罗盘，顺着指针的方向往前走，我赶紧跟上。我随着卜卦人穿过街巷，穿过人流，走了很远，走到一处虹桥边，我觉得似曾相识，忽然忆起去年随赵三爷回汴京，就通过了这座虹桥的。卜卦人没有停下，继续走着，经过了赵三爷所在的赵宅，拐过一条街巷，卜卦人终于停在一座森严的高墙大院外，他回头看我，道：“小娘子要的迷津，就在这座大宅里。”我呆呆愣住，因为这座大宅我来过，就是赵大老爷的赵府！我茫然地看着卜卦人，道：“荷香就是赵府二郎赵二爷的丫鬟，但赵二爷的玉佩并非我所要的！”卜卦人听了，叹气道：“小娘子应该是明白些状况的，怎不告诉夫子呢？！”我赶紧把自己如何被玉环带到大宋，又怎样见到赵二爷的玉佩，却不是把我带到这时空的那只玉佩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下。卜卦人听了，皱皱眉头，半天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肯定地道：“能解卦的迷津就在这座府上，不是赵二爷的玉佩，会不会是其他人的呢？”我俩都沉默了，这深墙大院的赵府，容纳着主子、仆佣少说百人，谁会有那只我需要的玉佩呢？
回到赵二爷府上，我心思不宁地在窗边闲坐，过了很久，听到赵二爷那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我赶紧起身，迎了出去。赵二爷看到我，顿了顿，走过来，抬手猛地搂我入怀，哑着嗓子道：“可想死我了！”他狠狠抱我，我由着他，心底的苦涩却像刺破的胆汁，从心底一直苦到嘴里。老半天，赵二爷把头埋在我发里，摩挲了半天，声音嘶哑地道：“我这几日忙着处理一些要事，已经快处理完了，再等几日，看我怎么折腾你！”再过几日？我想起来，赵二爷还在严格恪守他的一年期限，我哪里还有更多时日？再过几日，我是不是就该离开了？我抬手，碰到了二爷腰前的玉环，我的手僵在那里，我的迷津呢？那枚可以给我指路的玉环呢？外面传了轻轻的敲门声，我正好适时推推二爷，道：“二爷，应该是灿巧他们送茶水进来了。”不容他反对，我推开他过去开门，接过灿巧递过来的茶水端到桌案放下，给赵二爷安坐后，赵二爷端起茶水，我也坐下，抬眼看着一旁的赵二爷，这一看，我即刻愣住，几日不见，赵二爷憔悴了不少，眼眶下居然布满青影，过去短短的络腮胡须也长出不少，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哪里像我印象中向来俊朗英挺，器宇轩昂的赵二爷呢？！“二爷这些时日很累吧？”我低低问到。赵二爷把茶盏放在桌案上，看着我，声音还是那样嘶哑：“是有点累，但一想到你在这里等着，就不累了。”我无言地听着，努力压制心底涌起的杂陈五味，我低低道：“二爷这些时日累了，要不早点歇息？”赵二爷摇摇头：“好几日没见着你，得好好看看。”我努力做个灿烂的微笑，道：“荷香还是那样，有什么好看的。”“好看，我看着就开心。”我不知道怎么接过这个话题，就端了茶水再次递到赵二爷面前，道：“二爷回到汴京还没有喝过荷香做的桂花茶呢，快品品，不知道汴京的水和霸州的水哪里更适合荷香的桂花茶呢。”听我这么说了，向来粗放的赵二爷点头接过，仰头就是几大口“咕咕”喝下，我被他那架势逗乐了，等他放下茶盏，笑道：“二爷这哪里是品茗，显然是渴坏了。”赵二爷也笑了，道：“渴倒是不渴，就是想着是你做的茶，就忍不住想多喝几口。”我摇头：“你这个喝法，哪里能品出味道。”赵二爷认真道：“怎么不能品出，真是好喝！在霸州我就说了，只喝你做的茶。”我一滞，笑笑不再这个话题。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赵二爷腰前的玉环上，我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随意：“二爷，怎不见你换个玉环佩带呢？”赵二爷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玉环，道：“这是我娘的陪嫁玉佩，给了我兄长和我各一枚，是我们的护身符，岂能随意换的。”我几乎能听到我自己心跳的声音，再说话时那语调都不像我的声音：“你哥也有？也是墨色的？是什么图案呢？”我尽量让自己语调平淡，但我都能听出语调里的颤抖。赵二爷显然是没有听出来的，他只当我是随意闲聊：“也是墨色。听我娘说，这种墨色玉环存世不多，我那枚是太阴幽荧，我哥那枚是太阳烛照。”“烛照？是两只足，头上无角的烛照？”我哑着嗓子道。赵二爷有点意外地看看我，点头：“你可真是知道得多，没几个人知道烛照的模样。”兜兜转转，迷津原来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