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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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然下着小雨，路上没什么行人，我低着头边走边无聊地踢着小石头，磨磨蹭蹭走了一会儿，抬眼就看到远处自家的小院子，我站住，看着细雨中这个有点水墨画风情的小院和小屋，这是被弄到这个陌生世界来后接纳我的安居之所，这样看着它，我是有情感的，这个小院子，小屋子虽然简陋点，但够温暖，够自在，它接纳了举目无亲的我，容纳我的绝望，痛苦和悲哀，可要不了几个月，它就不会再容我安居了，我叹口气，算了，还有几个月呢，再说吧，硬生生把心底那些正暗暗滋生的愁肠百结和多愁善感压了回去，我咬咬唇，往家走去。快到家门，看到小桃正往我这边来，显然也看到了我，冲我招手，等我走过去，她拉我：“走，进去说。”走进屋子，我第一件事就是取炭引子点我的火炉，她跟着我走进走出，一路嘀咕：“都这时节了，还点炉子，你怎变得这么怕冷。”等着我把火炉弄好，拧着到堂屋，她跟进来，抬凳几围拢火炉，看我也坐定，这才开始切入正题：“华生哥家请的媒人今天上门来了，看了黄道吉日，起了定帖子，就是六月间。”她羞羞答答地说。我替我这个闺蜜开心，毕竟华生哥年纪轻轻就做了赵二爷管事，据小桃说薪俸还不低，小桃自己置了些嫁奁，华生哥还主动帮补了些，七七八八地也置办了不少，在我们这样的农村，据小桃家人说还是算能风光出嫁了。“好啊，我也算红娘，现在是洞房花烛，接着就该早生贵子了。”这是最近几天最开心的事情，我笑着逗她。小桃红了粉脸，她抿着嘴，羞涩地笑：“还早呢！”她看看我，又说：“到时候你跟着我家亲眷一起去吧，别人问起就说是我姐妹。”我点头，蓦然想起小桃和华生哥开始谈婚论嫁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我还在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能不能参加她的婚礼大事，可几个月过去回去一点眉目都没有，小桃的洞房花烛却指日可待了……小桃走后，我依然坐在火炉旁，掐指一算，我到大宋朝已经有一年零两个月，这日子，还真是过得太快了，距离我师傅参加春试也只有不到两个月，我得给他加油啊，我站起来，抓了谷子到鸡圈喂我那一公三母鸡，盘算着明天给师傅逮两只过去，师傅最近熬更守夜地读书，太辛苦，让师婆宰了炖汤给我师傅补补身体。
正盘算着，院门那传来推门的声响，我出去一看，是小宝，他站在门边，正探头探脑看我呢。“宝儿，到姑姑这来。”小宝是荷香哥哥五岁的儿子，他嘟着嘴在门口晃悠着腿，却不肯进来。我想起师婆给我的胡桃糕，就从包里掏出来，眼馋他：“宝儿进来，姑姑给你热胡桃糕吃。”孩子是最经不起食物诱惑的，一会儿他就跟着我进了堂屋。我把胡桃糕煨在火炉上，想起自己还有些蜂蜜，就起身用我的汤婆子盛水烧热了给他兑蜂蜜水。胡桃糕煨热和了，我递给小宝，他接过去大吃起来，“好吃不？”我笑着问他，小宝点点头，一副狼吞虎咽的谗样儿。我把兑好的蜂蜜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上两口，又接着吃胡桃糕，两只不小的胡桃糕一会儿就被消灭了，他抹抹嘴，又端起蜂糖水“咕咕”猛喝，“慢点，别噎着。”看他那样子，我赶紧提醒。小宝放下碗盏，坐在火炉旁用脚轻轻踢着炉壁，转头看我放在桌上的《易经》，他一脸大惊小怪：“姑，你认识字啊？”我笑着点头：“是啊，姑跟着师傅学了认字，小宝不会吗？”他摇头，再看我一脸的羡慕。“等你再大点，让你爹送你去学堂，就会识字了。”我说。他点头，一脸郑重其事：“爹说，认识字就可以当师傅的。”“嗯，是啊，当师傅就会被别人尊重呢。”我笑道。“爹说当了师傅就可以成家了！”他脱口而出。我哑然，这么小就想着成家，大宋虽然结婚早，也得15岁啊。见我不说话，他抬手指指屋子：“娘说了，这屋子以后拾辍拾辍就给我成家用呢。”我一怔，继而点头：“嗯，这以后就是宝儿的房子。”小宝点点头，不过很快就抬头看我：“那你住哪里呢？”我？我想想，笑着说：“姑在其他地方住。”他似懂非懂，倒不再问这个问题。一会儿，听嫂子在唤小宝的声音，他站起来，应着声往外跑，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递给我两只烧饼：“娘自己做的，让我给你。”说着，又跑了出去。门“哐当”关上，我看着荷香嫂嫂送的烧饼，叹口气，荷香哥嫂其实原本是质朴的乡下人，生活也没有多余念想，就这一亩三分地，这小院小屋子，在他们心目中得有多金贵。
过了些时日，趁着沐休，我装上有水葫芦和烧饼的包袱，又从我瓷枕下的小洞，掏出100文钱，揣在怀里出发了。沿着门前的小溪我逆流而上，春天溪水潺潺，灵动而生机，溪旁的花草趁着时节开始发芽吐绿，早开的迎春花已攀爬着顺藤而上，绽放出黄色的娇颜。芦苇在溪边一簇簇立着，但他们显然不急于加入争春的行列，依然枯枯败败的萧条样，不过要不了多久像是一夜间，就会生机勃勃地绿起来。过去在21世纪老家小城，家附近有个很大的湖，旁边长满了芦苇，总是会在春末的某一时间，忽然地就全绿了，于是整个湖畔就被点缀得生机盎然。我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景致相较于我21世纪的老家小城，古朴素质，人烟稀少，处处透出大自然本来的面貌，不过此时我的心思并不在山水间。我沿着小溪健步而行，走了估计有半个多时辰，看到了半山腰影影倬倬中的房子，顺着山道爬了一会儿，眼前一块开阔平坦的地儿，不远处有青砖围墙的院子，门上有个木质牌匾：“寂云庵”，看来我没有走错，这就是小桃给我说的那尼姑庵了，庵门敞开着，我抬步走进去，院里站着个四十来岁慈眉善目的尼姑，见我进来，她微笑着向我施礼，我学着她的样子还礼，说自己一个人踏春走着过来，累了就想歇息下，尼姑点头，引我进到里面的屋子里给我安坐。趁她离开，我环视四周，这显然是尼姑庵迎信客的殿堂，供奉着三世佛，墙角的小桌上还放着个插了几支花的小瓷瓶，显得挺有生趣。我正瞧着那中年尼姑端个茶盘走进来：“我家的茶水简单，女施主不要见怪。”她客气着给我斟茶，我接过喝了几口把茶盏放在一旁木桌上，回头和那正笑眯眯看我的尼姑聊天：“尼师一个人在这里主持？”那中年尼姑显然是喜欢人气的，她笑得亲和，摇摇头：“除了老尼，还有两个师兄弟，不过今天他们去镇上采买去了。”闲聊了会儿，这叫满慈的中年尼姑引我到院里转了转，这尼姑庵不算大，被三位尼姑拾缀得倒是干净整齐，前院中央摆着大大的香火坛，后院被整饬成菜地，种了好些蔬菜，围墙处种着显然是随手弄来的花草，看着蛮有生机，和我想像中的尼姑庵倒不太相近。这尼姑庵看着香火并不旺盛，靠什么维持呢，我挺好奇，就问满慈尼师，她还是那样带着微笑：“寂云庵大施主是你们赵家庄的赵二大娘，她常年供奉着。”赵二大娘是赵二大爷的正妻，赵三爷的亲娘，我见过的，原来是礼佛的人。我点点头，随满慈尼师回到前殿跪拜了三世佛，我掏出随身携带的100文钱放进功德箱，又和满慈聊了会儿才告辞离开。看了这处尼姑庵，我的心情倒是轻松不少，毕竟尼姑庵看来还是有人情味有女人味的地方，清规戒律虽有，但还不至于泯灭天性，这让我松了口气。我并没想马上就到尼姑庵出家为尼，我还尘缘未了，估计要来也得等上老长一段时间了，不过一想到再不济我还有这么个后路，我心情还是舒爽了很多，遂决定以后有时间就到尼姑庵来坐坐，帮着尼师们做做事，施施功德，先熟悉下环境和规矩。
我回家收拾停当后往学堂走，虽然沐休假我不用去给三小童讲故事，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师傅家，就顺道去学堂看看，然后和师傅一起回家。走到学堂，采兰正领着三个小童往外走，见到我她微微笑，等我走近，那三小子闹哄哄地拉住我，虽然知道今天我不会给他们讲故事，但看到我还是亲热得很，我蹲下身和三小子扯了会儿，问他们画画没有，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问他们听师傅的话没有，然后站起来，采兰给几个小家伙吩咐几句，抿着嘴轻轻拉拉我到旁边，侧头四周望望，她回头看着我，低低道：“王知政家退婚了，说是王知政和我八字不合，有血光之灾。”我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一会儿才问：”订婚前你们没有换庚帖卜吉吗？“大宋男女联姻，首要的就是合八字。她摇头：”肯定是卜了的，我嫂子为这事今天专门来了一趟，说是王知政老家那除了生辰时日，还要看生辰地支，说是我们的日支互冲，合化互克，婚姻大事不仅是不顺，还会有血光之灾。“我点点头，早听说古代男女婚配要合八字，但不知道还这么麻烦，虽然点头，其实我完全没听懂怎么个合八字法，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师傅和采兰好像～～我回过神来，睁大眼抬头惊喜地瞪采兰：“那不是你~~~~”采兰微微笑着，点头，那暗淡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眼眸里又有了光彩，我有点喜不自禁，拉她手，道：“那可别让你爹再给你婚配了。”她点头：“听嫂子说，我爹说暂时搁下，我祖父丧期满了再说，听说我这个婚配没选好就是因为丧期未满，才犯了冲。”我心头真是欢喜，古人迷信也挺好的。各位看官，你们可知道此刻我的心情，那淤积了半个来月的郁闷、低落、担忧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忽然到来的惊喜真是让我有点难以置信，我激动地看着对面的采兰，她微微笑，那笑容娇艳如花，如一丝阳光穿过厚重的乌云瞬间可以照亮我面前的一切，身边有人走过，我咬着牙，不敢太过放肆，但心中的喜悦和激动充溢着我的内心。
在师傅家，我其实真是比在自己家多做不了任何事，但和师婆聊天，她就显得特别开心，加上我心情也好，就听她叨叨地念着街坊的事儿，时不时哼哼哈哈两句，其乐融融的，我送去的母鸡，师婆炖了沙参鸡汤，师傅在看书做文章，我悄悄给他端了放在桌案旁，师婆也给我盛了一大盅，说是摸着我手腕，细得像小鸡脚，需要补补，热呼呼的一碗鸡汤下肚，我撑到不行，师婆还要我吃胡桃糕时，我赶紧连连摇手。又呆了会儿，我就告辞回家，师婆不由分说把几个胡桃糕用手帕包了，硬塞我手里，说晚上饿了可以吃，不然瘦得她心痛。从师傅家我慢慢往我自己家走，为什么是慢慢走呢？是因为心情好，原本每日所见的小路两旁景致瞬间就变得美不胜收，一路细细打量，磨磨蹭蹭走到屋外的小河边，我忽然想起小桃曾经给我说这河里有种透明鱼，据她说大的有半米长，还是半透明的，能看清肚腹，她家大哥过去捕到过，我一时兴起，蹲在河边哼着歌儿瞧，可老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半透明的鱼啊。忽然，身旁有异响，我侧头，一双着皮靴的脚立在我旁边，顺着那身锦衣往上仰望，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是赵二爷，他正低着头俯视我呢。我赶紧站起来，冲他笑笑：“赵二爷好。”赵二爷看着我，又看看流动的小河，问：“你在看什么？”我蹙蹙眉：“听说河里有透明的鱼，可没看到呢。”他看看那河，点头：“有的，小时候还来捕过。”他停停，又说：“三郎那有事吗？这么晚才回来？” 我摇摇头：“去我师傅家了。”听我说去师傅家，赵二爷脸色沉了沉，语调有点闷：“你去他那干什么？”怎么感觉有醋味？我奇怪地看他，这可是你未来的妹夫。我知道赵二爷的支持，说不定能为我师傅和采兰的婚姻大事争取点机会，遂道：“我师傅只有一个月就要进京赶考，家里的瞎眼婆婆没人照顾，我怕师傅担心，就帮他照顾着。”赵二爷听了，脸色明显好转些，他点头：“有你这个徒弟可真是好。”我嘚瑟地笑：“那是，知恩图报的好徒儿。”估计是第一次见我这样灿笑，赵二爷愣愣地盯着我，又是那样火辣辣直愣愣地盯得我难受，“嗯嗯，”我假咳两声，掩饰我的尴尬：“赵二爷有事吗？”赵二爷好像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开视线，指指我家：“进去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