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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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爷这次在汴京，足足呆了半月有余，元宵节过后，陆续有人来拜访他，那个李师傅俨然每日都到，我已知道他是赵三爷的师傅，赵三爷做官后他就做了幕僚，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会自觉把门带上让他们深谈，这天李师傅走后，我进去收拾房子，赵三爷正背手在房中踱步，见我进来，他挥手示意我别忙着收拾，抬头看看我，他低低但笃定地道：“让王管事进来，过两日我们该回赵家庄了。”跟随赵三爷这段时间，我知道他是适合在汴京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做事的，但人生总得有高低起伏的，落魄时偶尔蛰伏，谁说不是为了下一次大鹏展翅呢？这有点心灵鸡汤的话是真的瞬间在我心底突显，而且觉得这是最适用于赵三爷的，虽然说回赵家庄，但他的语调里没有黯然和失落，显然，他关注的前程，已经又有了好的起色，回赵家庄，也许只是种姿态，或者是暂时的退避吧。我出门领了王管事进来，赵三爷给王管事交代些回程的事后，神情轻松地往二老爷居所走去，他应该有事和二老爷禀告。我收拾桌上的茶盏剩羹，闻着玫瑰线香的清幽味儿，忽然为那个时时记得送香来给赵三爷的张家小娘子不值得，在赵三爷心目中，再美再好的小娘子都比不过他的前程和抱负吧，我轻轻摇头，怪自己多管闲事，狠狠想甩掉脑中这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儿。
回到赵家庄，小桃赶来看我，我把在汴京给她买的脂粉盒儿送给她，她接了在手里反复端详，宝贝儿似的，听我讲元宵放花灯，讲转了糖人儿，讲逛了夜市，她羡慕地点头，嘟哝着要让华生哥得空闲儿带她去玩。说到华生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拍拍脑袋，道：“我忘记了，前些天，华生哥不是陪二爷在汴京，遇到几个南京府来的，华生哥就拜托那些人帮着打听立本哥的事情，指不定哪天就有立本哥的消息了呢。” 我一听，瞬间无语了，不过想着小桃这小妮子真是一门心思为我这个好友作想，我就点点头，扯着嘴角微笑表示感谢，虽然我自己都能感到嘴角微微抽搐，但小桃看看我，倒没觉得我那笑容有多假，她多半以为我是激动或者感动了，就继续道：“你也别着急，等立本哥有消息就好办了。”在她心目中，荷香真就是那样一根筋死陷在马立本那人身上的吗？我为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荷香暗暗叫屈。见我没说话，小桃神秘兮兮地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立本哥实在不回来，你就跟了赵二爷吧，他不是想纳你吗？“我皱了眉头瞪她：”谁给你说赵二爷想纳我？“小桃一脸无所不知的表情：”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嫂嫂那张嘴～再说了华生哥总得告诉我吧。“她停停，又说：”跟二爷不是挺好，除了人凶了点，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呢。“我作势敲她脑袋：”别乱拉郎配，我心里只有立本哥。“话虽如此，我都感觉自己底气不足，马立本，不管你在人间还是天堂，请你千万别怪我，~~更别找我，尤其是在天堂~~小桃满脸遗憾：”赵府姨娘，多少人想都想不到，你还不答应，也就你这么死心眼，荷香。“她停停又说：”万一立本哥不回来，那你怎么办？“第一次，小桃也提到了这个问题，”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我敷衍她道。小桃看看我那不急不慌的样子，摇摇头倒没有再说什么。
从汴京回来，我还是日日到师傅家中，因为师傅距离春考只有两个来月时间，他每天白天还是在学堂给学童们授学，放学后我不再让他给我授学，毕竟时间有限，师傅得抓紧时间多看书学习才是正理儿。这日，我从赵三爷那收工后走到学堂，三小子已经按照老规矩抬了凳子围坐一块瞎闹着等我，见我进去，他们立刻坐好，我问：“昨天谁回家画了画啊？”三只手齐齐举起，我点点赵俊友：“大郎，你来说。”赵俊友站起来把手里的画举到我面前：“荷香，我画的猪八戒。”我一看，一个葫芦状墨团，有脚有爪，但葫芦顶上还有凸起，我点头赞许，把画展示给另外两个小子：“你们看，大郎画的猪八戒，这个突出的是什么呢？”我其实知道他画的鼻子，但给他展示的机会。“是猪八戒的鼻子，爹看了我画的，说画个鼻子更像。”赵俊友急急说。“你们觉得呢？小猪的鼻子是这样凸起的吗？”我顺便问其他两小子，那两小子相互看看，赵俊来点头：“有的，我家院子后面的猪圈我去看过，是这样的！”我点头，肯定道：“嗯，大郎画的很好，小猪还有凸起的鼻子，很像荷香讲的小猪。”我又看看赵俊来：“二郎也不错，看得很仔细，猪有这样凸起的鼻子，和小猫不一样的。”我又分别看了赵俊来和赵俊舒的画，给他们机会来解释自己画的什么，几个小子显然很受用我的表扬，争着给我讲解，特别是赵俊来，原本那样一个内向敏感的小童，也渐渐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了。我正在给他们讲孙猴子搅乱盘丝洞的故事，忽然见采兰在门口急急给我招手，我让几个小家伙自己先聊着，赶忙过去。采兰红了眼睛，脸色苍白，像似一场大病，师傅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副失措的表情。“怎么啦？”我赶紧拉他们到庭院里，低低问。“刚才、刚才我们被我二哥撞上了。”采兰的声音居然在发颤。我心底一沉：“怎么回事？”“我和采兰在假山后那小亭子那~，没想到二爷走进来，被他看到了。”师傅相比下还算镇定。“你们~~抱着？”我急急又问。采兰难为情又绝望地看我，那神情明摆着就是那样。“他怎么会到那里？他说什么没有？”我急急追问。“他~他很生气，说让天长别干了，枉为师表。”采兰的声音低而绝望，在大宋，未婚女子和男人私会，还那样亲密，那是大大的有悖道德伦理，为世所不容。“我去追他！”我转身就往外跑，估计赵二爷会去找赵二老爷，毕竟辞退师傅，还得给大家长禀一声，我赶紧往二老爷的屋子跑，追到赵二老爷门口，也没有见到赵二爷，旁边一个赵二老爷的丫鬟是认识我的，见我急吼吼的样子，问我干嘛？我停下来，顾不得气喘吁吁，问赵二爷来没有，她摇摇头说没有看到，我一听，总算缓了口气，看来关系到自己妹妹，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来告诉二老爷，我急急回身往学堂赶。采兰和师傅正在庭院等我，两人都是一脸焦灼茫然。我喘着气说赵二爷没有去二老爷那，估计是回家去了。“采兰，你回去找你哥谈谈，你和师傅的事情，说清楚了可能会好些。”我安慰采兰。她生无可念地看我，眼神中无助迷惘和绝望让人心生怜惜，我叹气：“去试试吧，说清楚了或许他能明白呢？”采兰咬着唇还是不说话，绝望地看着前方。我看看一旁同样茫然的师傅，文人啊文人，关键时候能不能果敢点？！“算了，我去找赵二爷！”我脱口而出，那两人同时抬头看我，眼神中有了一点期翼，我叹气，我这个红娘，真够不容易的。跟着采兰，带着一路闹哄哄的三小子回到大老爷府上，采兰问了丫鬟，说二爷在书房，采兰让丫鬟招呼三小子离开，引我到书房前，有个送茶水的小丫鬟见是小姐，躬身示意，采兰让她引路，让我跟着进去，她还是那样苍白着脸，咬着嘴唇，那表情，像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在我的身上，我顿时亚历山大。
赵二爷背对门站在书房窗边，小丫鬟把茶盏端到书案上放下，躬身道：“二爷~~”“下去！~”一声不耐烦的厉喝低低传来，那小丫鬟立刻吓得噤了声，她低着头转身出去，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二爷，荷香有事求见。”见小丫鬟走出去关上门，我咬咬牙脱口而出。赵二爷显然没料到我会来，明显顿了下转过身来，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冷冷道：“你来，有事？”停了停他又开口了，语调讥讽：“我可没有滋扰你，你自己倒贴上门来了！”我一听，知道那天我的话他还气着。我看着他，虽然知道对面这人正在气头上，有可能火上浇油，我还是只能直接了当：”荷香是为采兰和师傅的事情而来。“他低低哼了哼，语气中有压抑的怒火：”原来你知道？！“我咬着唇，点点头。赵二爷”呵呵“冷笑两声，言语讽刺：”你不是挺看重媒妁，遵从礼纲的吗？却纵容我妹子做这些苟且之事？！“我其实心跳得很快，毕竟要让大宋朝的人，理解爱情里情不自禁是人之常情，我知道有多困难，但为了我师傅，为了他和未来师娘，我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看着赵二爷，道：”身在大宋，有几人能有机缘和自己爱的人相亲相爱？大多数人因为婚约，因为父母之命，因为家庭门第地位，终生厮守的都不是心爱的人。我在师傅身边学习，知道师傅和采兰真心相爱，所以我才斗胆来求二爷，不要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二老爷和其他人，这样会彻底毁了我师傅和采兰。““一个正派人家的黄花闺女，和一个不相干的男子那样亲热，成何体统！！”在大宋，男女授受不亲是伦理道德的基础，是社会公众对于男女关系的共识，特别是赵家这种士大夫家族，所以我倒理解赵二爷这种愤怒，我点头：\"荷香理解二爷的感受，但我可以担保他们是真心相爱，他们的事我也是知道的，求二爷不要告诉别人。\"赵二爷皱眉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不敢再继续往下唱独角戏。“就算我不告诉别人，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我妹子一样没办法再容身。原以为你是聪明女子，没想到这么愚钝，你这样帮他们掩护不仅帮不了他们，被别人发现才是彻底毁了我妹子！这样拖着就是你的好主意？！”过了好半天，赵二爷冷冷地道，语调带着怒气和嘲讽。”二爷，依我师傅的学识、见解和文采，参加科举取得功名之事只是时间问题，师傅为了采兰，已决定参加今春的科举，科举完后他会上门来提亲的。所以其妹和我师傅的事情，能否求二爷网开一面，暂时只当不知？“宋朝的科举，中举后立刻身份地位大变，不啻于鲤鱼跳了龙门，我试图让赵二爷理解未来可能的状况。赵二爷蹙紧了眉头盯着我，半天他才一字一句地开口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瞬间乱了分寸：“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妹子前些天才被我爹许了人家。”这话传到我耳里，我有一瞬间头脑空白，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茫然地看他：“你说什么？采兰有了婚配？不可能吧？我听错了吧？”赵二爷面无表情地看我，见我一脸不可置信，显然是真的不知道，他冷冷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站住：“采兰没有告诉你？这次回东京，我爹把她许配给王知政，只待下聘书了。”犹如一瓢冷水在寒冷的冬季从头顶倾盆而下，我一个激楞，整个人仿佛泡在冰冷的水里，瞪眼看他：“不可能，采兰没有告诉过我，而且我知道她是爱我师傅的，上次还回绝了她嫂子来做的媒！”赵二爷没有说话，可能是被我那苍白的脸给愣着了，他走近几步，抬起手像是想抚我，但很快地他顿住，仓促地收回手，生硬地放到身后，他转身背向我：“你去问问采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