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故事》蜡笔嘟嘟

17、17、感情比岁月绵长 赵萍和杜军

　　赵萍和杜军回到老家没几天，杜军就住了院。
　　杜军一直有过敏史，平时吃个苹果、梨啥的没吃对，都要起一身的红疹子，杜军老嘲笑自己是个没福气的命，活该挨饿啃大萝卜。
　　赵萍知道杜军的体质，平时做饭都挺注意的，可杜宇过年的时候刚给他们带了一些海产，赶上亲戚们过来串门，赵萍就将海产端上了桌，杜军一高兴，想着是儿子孝顺的东西，也跟着多吃了几口。
　　起初杜军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有说有笑的能说能闹的，直到深夜，亲戚们都走光了，他才觉得不舒服，嘴巴干得很，嗓子仿佛有蚂蚁在爬动，痒得要命。
　　赵萍奚落他没出息：“跟这辈子没见过海产似的，至于贪吃成那样吗？”
　　杜军本想反驳几句，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看不见了，伸手一摸，两只眼睛都肿了，紧接着喉咙也跟着肿了，他的胸口十分憋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赵萍没等到杜军的反击，诧异地回头看，可吓了一跳，这才多大的功夫，杜军咋就过敏成这样了，杜军指着喉咙，脸憋得都有些紫青了，赵萍这才慌了，连忙给杜军嘴里塞了一片抗过敏的药，可杜军压根就没办法将药品吞进肚子。
　　赵萍是有些医学底子的，她知道此刻最要紧的是尽快让杜军的喉咙消肿，否则堵塞了呼吸道，那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拉扯着杜军往医院走，此时已是深夜，路上连个出租车都没有，杜军眼瞅着呼吸困难，整个人憋得难受，连路都走不了。赵萍一把将杜军背在了背上，杜军微胖，一下子就给赵萍压得差点没跪在地上，赵萍深呼了口气，这才站起来，费力地背着杜军一点点向医院挪。
　　大冷的天，路上都是积雪，刚才出来得急，赵萍穿得很单薄，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想着尽快能将杜军送到医院，好在镇里不大，赵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杜军送到了医生面前，医生一看杜军的情况，赶紧安排急救室，一大帮值班的医生将杜军放在手推车上，急匆匆地推走了。
　　赵萍站在急救室外面，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万一杜军……
　　赵萍不敢想，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脑海里不断闪现这几十年杜军所有的好和坏，眼睛一眨巴，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曾经有很多时候，赵萍都是恨杜军的，恨他对自己的怠慢，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无情，可此时此刻，赵萍仿佛想不起那些画面，脑海里只有杜军的好，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祈祷杜军绝对不能出事。
　　不知过了多久，杜军终于被护士推了出来，赵萍几步迎了过去，医生说：“已经消了肿，脱离危险了，不过得住院观察几天。”
　　赵萍一听这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她陪着杜军到病房，见杜军还在沉睡，忍不住偷偷握住杜军的手，嘴里嘟囔着：“谢天谢地，你没事。”
　　随着药水一点点进入杜军的身体，他的症状逐渐缓解，到了第二天，眼睛终于能睁开一条缝看人了，他一眼瞧见赵萍，就开始哼哼：“哎呀，难受。”
　　赵萍头发乱蓬蓬的，守了杜军一夜眼睛都熬红了，一听杜军哼哼，赶紧靠过来：“哪里难受，是不是呼吸困难了？还是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杜军还是哼哼：“哪都难受。”
　　赵萍没了主意，说话就要去找医生，刚转身，却听到背后一声浅笑，她转过来，狠狠地拍了杜军一下：“都急死了，你还故意吓我。”
　　杜军疼得哎呦哎呦直叫：“你就不能轻点，你看我肿成这个样子，能不难受吗？我可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人。”
　　赵萍垂着眼睛：“你饿不饿，渴不渴？”
　　杜军不饿不渴，他贼兮兮地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赵萍：“昨晚我好像听到你说，你不能没有我。”
　　赵萍大窘：“谁说了？”
　　杜军很得意：“原话不这样，意思差不多，想不到，你还挺在意我的。”
　　赵萍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嘴里嘟囔着：“跟你一辈子了，养条狗也有感情啊！”
　　杜军哼哼：“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没结婚的时候你就看不上我，嫁给我之后也一直吃苦，我这人，粗心，也不会说啥好听的，我知道你委屈了，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赵萍的确后悔过，每当杜军惹她生气时，每当杜军外面有人时，每当她没钱走投无路时，她都幻想，如果嫁给其他人，是不是会过另外一种生活？
　　可随着年纪渐渐增大，赵萍渐渐明白，无论跟谁生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你只能埋着头不停地往前。更何况杜军也有让她觉得幸福的时候，他们还共同孕育了一双优秀的儿女。
　　赵萍笑着：“当然后悔过。”
　　杜军的脸肿得走了形，表情却很焦急，整体十分滑稽，看得赵萍扑哧一笑：“可我也跟你过了一辈子了，年轻的时候谁还不犯点错？我没有瞧不起你，人都有缺点，可生活不能只瞅着缺点，你有你的好处，你白手起家，能过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人得学会知足。”
　　杜军不高兴：“有能耐的人还用得着知足这个字眼？只有凑合过日子的人才要学会知足呢。”
　　赵萍见他像个孩子似的闹性子，更加乐了：“昨晚你病成那样，我真怕你会出啥事，你说说，我对你没有感情吗？”
　　杜军听了这话，总算露出点笑意，虽说看起来像哭：“真的？”
　　赵萍点点头。
　　杜军无限感慨：“我也觉得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可我老是不确定，我有时故意惹你生气，就是想看你急，你急了，我就觉得你心里有我。”
　　赵萍瞥了瞥他：“得了吧，你气我都是故意的？”
　　杜军有些不好意思：“也有耍驴。”
　　赵萍哼哼：“你承认就好，你说你这个人吧，嘴硬，明明错了就是不肯承认，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好东西你都先吃，从来不想着我，还有啊，你一点都不疼人，这辈子你都没说抱抱我，跟我说说体己话……”
　　杜军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刚才还病得跟要死了似的，这会儿冷不丁就把赵萍抱住了，赵萍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杜军又松开了：“以后可别说我没抱过你。”
　　赵萍无奈了，心说这人怎么老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可嘴角分明还是噙着笑。
　　杜军见赵萍笑得好看，虽说老了，可又有不同的风韵，他说：“以后我会改的，行不？”
　　赵萍幸福的点头。
　　可杜军出院后，并没有依照承诺改掉自己的坏毛病，他还是隔三差五就找事故意跟赵萍吵架，偶尔被我们撞见，都忍不住替赵萍叫屈。
　　可赵萍说：“老了没事干，吵吵架，才能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就是老来伴儿的乐趣，其实没有真生气，就跟闹着玩似的。”
　　我们不理解，赵萍拍拍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也不理解，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就品出滋味了。”
　　赵萍和杜军32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四口人拍了一张全家福，杜军不喜欢照相，却还是赵萍硬给拖去了，杜军满脸的不乐意就定格在这张全家福上，等到照片取回来，赵萍将这些年所有的全家福都给找了出来，按照时间排成一排，每看到一张，赵萍就会说说那一年家里都有什么事，她和杜军闹了多少别扭。
　　杜军也跟着在一旁感慨，说说那时的年景，说说那时的贫穷，回忆这些的时候，杜军总会拉着赵萍的手，承诺自己会对赵萍更好。
　　可煽情气氛一消失，那个凝重感恩的男人也跟着消失了。
　　直到现在，杜军仍然每天欺负着赵萍，赵萍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人鸡飞狗跳地过着吵吵闹闹的小日子，揪心，闹心，却还想就这么与对方过掉这辈子余下的所有日子。
　　我们暂时还无法体会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浓厚感情，我们只能希望，杜军和赵萍这辈子余下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后记：这本书写于2013年，那年的一个机会，我妈给我讲了她和我爸的一些琐碎事，我就忽然萌生了记录他们的故事的想法，从我的视角。虽然有很多情节都是杜撰的，但大部分都是真实发生在我成长过程中的，他们的争吵，他们的教育，他们的节省，他们对我们的爱，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现在我哥离婚了，我结婚了，我爸妈每天的事情就是催我要孩子，催我哥再婚，为了照顾我哥，还在我哥的城市，我哥公司的对面买了一套超级小的房子，就为了中午我哥能回家吃饭而不是吃食堂，这就是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