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淼淼之季

25、第 25 章 “你不过是

　　25.
　　拉德纳没能继续探究希尔达去了哪里，他身后的祭台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有一片尖利的声音大喊着：“拦住他！”
　　“拦住那个疯子——”
　　“天啊——是达里尔——”
　　“那个杂种！”
　　“他想干什么！”
　　拉德纳连忙往回跑，看到祭台上达里尔正在和几个侍卫撕扯。他看准了时机想偷走祭司摆在托盘上的瓶子，但却被台下眼尖的吸血鬼发现。
　　那个吸血鬼尖叫着，“他想——他想——”
　　于是祭司立刻发现了他。

　　“天啊，”诺拉手里高高举着那个玻璃瓶，像逗狗一般逗着被侍卫拦着的达里尔，“大家来看看这个可爱的吸血鬼。”
　　“他把这个——”她向台下挥了挥手里的小瓶子，“当成了他的爱情——”
　　台下一片哄笑，尖叫声不绝于耳。
　　达里尔双眼赤红，他一把扒开冲上来的一个侍卫，手指几乎要碰到那个瓶子，祭司又笑着把手伸远了些。
　　“你表演的节目真有趣。”她大声说，随即又凑到他面前，“但你的小可爱真的不太可爱。”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的样子，轻轻说，“他都不和我说话——”
　　她直起身子，侍卫想要把他丢出去，被她叫住了。
　　“用点力气押着他。”她笑着，“就让他为他的——”她顿了一下，“爱情——送最后一程吧。”
　　说着把王冠丢了进去。
　　她又转身到达里尔面前，拔开了玻璃瓶的塞子。
　　晶莹的液体拉成一条细丝，砸进祭坛。
　　下面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
　　“把他扔下去。”诺拉说。

　　四个侍卫架着他，才能勉强控制住达里尔，把他押到人群外，却好像忽然没了力气一般软下去。
　　“怎么了？”
　　“……”
　　“啊——”
　　四周也一片惊慌，吸血鬼们发现自己好像浑身瘫软了一般，都往地上倒。
　　达里尔这时猛地推开侍卫，他看到了拉德纳。
　　“地牢二层！左拐到尽头再右拐！”他喊着，“快去！”
　　身边的吸血鬼们也发现了异常，都撑着最后的力气向两人扑来：“他们做了什么！”
　　“叛徒！”
　　“为什么就他们没事！”
　　拉德纳飞奔过来解了围，拿着手里的剑乱挥，倒是让达里尔跑出几步去。
　　祭司这时从台上奔下，大声吼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达里尔站住脚步，隔着躁动的人群对她喊：“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斯黛拉陛下想做什么！”
　　“是谁做的，不如看看哪个祭坛里会有什么醒来吧！”
　　诺拉气急了，她根本不想思考，她现在满心都是这两个本该在华特林通缉令上的人忽然出现毁了整个吸血鬼城几百年的心血。她正要往达里尔远去的方向追，一柄剑尖却指在了她的面前。
　　“滚开！”她大怒，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我们还有帐要算呢！”拉德纳右手执剑，左手把脸上的血抹了一把——那是一个吸血鬼想要卡他的脖子时他挥剑砍掉了他的手臂——贱上的血。
　　“等会儿再找达里尔吧！”他大喊，提着剑向诺拉冲去。

　　没人不想在“永生”里分一杯羹，整个华特林除了广场到处都是空空荡荡，地牢也是这样。达里尔冲到拉德纳说的牢房门口，在暗处找到了伊顿。
　　“伊顿。”达里尔哭了，他蹲在牢房门口，看着伊顿侧倒在地上，轻微的抽搐。
　　伊顿听到了达里尔在叫他，他努力挣动着想要往那个方向爬。
　　那会是幻觉吗？他想。
　　是不是我爬到那里，那里什么也没有，我就要死了？
　　然后他听到了砸栏杆的声音。
　　啊，是达里尔，他真的来了。但我要死了。他想。
　　达里尔两手撑着栏杆，一边用脚使劲踹，终于把栏杆踹出一个勉强能通过的宽度。他立刻钻了进去。
　　“达里尔……”伊顿叫他。
　　“诺拉说你只是喜欢我的眼睛……”他虚弱的说，好像要把这辈子最后的话全都在今天说完，“我不信……”
　　“你看……”
　　“我等到你了……”
　　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下面都是血痕。他的嘴唇也是苍白的，好像一张一合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他努力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他想说的那句话。伊顿昏死了过去。
　　“伊顿……”达里尔的声音颤抖着，他慌了神。一个念头击中了他，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他用犬牙咬破了自己的虎口，他用了狠劲，两个破口汩汩的流出血来。
　　他把虎口卡在伊顿嘴间，逼着他把血咽下去。
　　他颤抖着做完这一切，背着伊顿从地牢出去。

　　门口一阵动乱，拉德纳灰头土脸的进来，也几乎只剩半条命了。
　　“达里尔！”他叫起来，“别去外面！”
　　他又看到他背上的伊顿，问，“他怎么样了？希尔达当时就说不太好。”
　　“……我给他喂了我的血。”达里尔说。
　　拉德纳慢慢的反应过来，“你……把他变成吸血鬼了？”
　　达里尔看着伊顿紧闭的眼睛，“不然他活过今晚。”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达里尔把伊顿往拉德纳身上放，“我要出去。”
　　“别去！”拉德纳接过伊顿，“祭司被我杀死了，但是祭坛里出来一个女人，没有实体。”他顿了顿，“看样子可能是斯黛拉。”
　　“我不能把他拖到深渊。”达里尔看着伊顿，“还记得你说的吗？”
　　“……解决华特林的一切。”
　　达里尔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给伊顿带上。
　　他勉为其难的笑了笑，“这回这个戒指是真的有用了，他再不喜欢也不能扔。”
　　拉德纳皱着眉看着他，但却没有出声阻拦。
　　“要是我能成功是最好，”他说，“即使失败，他也应该活在阳光下。”
　　他捧起伊顿的脸，最后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吸血鬼几百年的闹剧该结束了。”他说。

　　斯黛拉从祭坛中醒来。
　　却失去了她的身体。她暴怒着寻找，最终找到了血泊中的诺拉——她的一个碎片。
　　她颤抖了，“古尔登家的剑——”
　　她感受到了疲惫——这不可能！
　　一千年前她觉得自己无法在和古尔登的斗争中胜利，于是选择了把自己封闭，每代只留下一个碎片来继承她的遗愿。
　　明明一切都很好！
　　傲慢，贪婪，恨，希望——多么完美的潘多拉的盒子！她将重生！她将获得她的所有子民的力量——她将成为神。
　　至于欺骗自己的子民——那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傲慢，贪婪，和恨意，她发现了，她没有希望。
　　不可能！
　　她和祭司几乎是一体的。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她看到它滴落在瓶子里！她看到它被加在祭坛上！
　　“希望——”
　　她嘶吼，发出的声音令人胆寒。这不是一位即将诞生的神，而是即将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她看到了达里尔，这个人从蠕动的人群中穿出，想祭坛走来。
　　她一下子俯冲到他面前，她现在承载着所有吸血鬼的力量，掀起的风几乎让达里尔睁不开眼睛。
　　“我的——希望呢？——”
　　达里尔笑了，这让斯黛拉更加愤怒，她觉得这个子民在嘲笑她。
　　“你笑什么？”她直起身，飘在空中，有些晃动——她还是半透明的。
　　“你不过是——”她说，“黑暗里苟且偷生的——小蝙蝠——”
　　“啊——”她发现了什么似的，啧了两声，“还是个卑贱的——混血——一个杂种。”
　　“你也不过是——黑暗里毫无希望的——一个！”

　　达里尔说：“你知道你的希望去哪了吗？”
　　斯黛拉一下子愣住了。

　　“你的希望，全在我这里。”
　　“他从不把希望给你们这些欲望的走狗。”
　　“那是他留给我一个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