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淼淼之季

20、第 20 章 钥匙是相互

　　20.
　　祭司急匆匆的在那个店主身上下了咒，事实上她在这条街上的每个人身上都下了。她不能出门，但一定要得到伊顿。
　　不论伊顿出门打算问谁，得到的都会是一样的回答：“是……是……”，然后被拉到这个黑漆漆的世界。
　　但她忘记了人类的保护——她还需要钥匙。
　　吸血鬼有着快速的自愈能力，甚至身体素质也比人类要好，相应的为了保护人类，就有那样古老的咒术。没人知道是谁下的，也没人知道它们的法力来自何处，这些人类的保护伞就这样百年一日的运作着。
　　吸血鬼不能进入有主人的屋子，除非受到主人的邀请。国王在寝宫里熟睡，那就没有吸血鬼能进去；伊顿在的旅店，除了被邀请的达里尔也没有吸血鬼能打开门。
　　而和这个广为吸血鬼知的古老咒术不同，还有一个类似的咒术。几乎没有人会在人类身上用精神探视，像是一个约定俗成，久而久之却忘了这个约定的缘由。人类的记忆是上锁的。没有那句钥匙，就等于没有来自主人的邀请，记忆的房门绝不会向吸血鬼敞开。
　　吸血鬼的精神对她来说就像没上锁的房间任意窥探，人类却不一样。
　　所以她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试着从伊顿嘴里套出那句“钥匙”。
　　她急急忙忙的要公爵给她取来咒书，匆匆查找。“钥匙，打开一个人类记忆的一个词或一句话。通常是这个人类印象最为深刻，或是最重要的人所说。”

　　“是达里尔让我来找你的呀。”她笑着说。
　　“你怎么证明？”伊顿问她。
　　“你总是这样不信我，达里尔要生气了。你连姓氏都不肯告诉我。”
　　她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你不告诉我你的姓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达里尔让我找的人呢？”
　　“你知道达里尔在哪儿？”伊顿觉得有些不对，达里尔确实知道自己的全名，但他也知道那个姓氏并不是自己真实的姓氏。
　　如果达里尔真的让另一个吸血鬼来找他，会把这个和自己的苦难联系在一起的姓氏告诉她吗？
　　“我知道！”诺拉有些不耐烦，她从达里尔的记忆里看到的实在有限，两个人能够一起看太阳，放烟花，应该是很好的朋友？难道自己想错了吗？
　　她对这种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牵牵连连感到恶心，人类对她来说，只是食物和禁锢。
　　“达里尔让我来找你！你到底想不想救他！“
　　“什么？”伊顿一惊，脑子也慢了半拍，急匆匆的问道：“他怎么了？”
　　诺拉又眯了眯眼睛，“达里尔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他答道，又问：“他到底怎么了？你是他朋友吗？”
　　诺拉几乎要看到曙光，“他很危险，只有你能救他。”
　　伊顿沉默了一下。
　　“他对你说过什么？”
　　“只要你能说出和他告诉我的一样的话，你就能离开这里，下一秒你就会在他身边。”
　　达里尔说过什么？
　　伊顿的记忆开始往回。
　　行刑场上说过几句，“你从亚登来？”应该不是。
　　地牢里说过两句，“找你”和“救我”，会是吗？
　　金廷的时候说的话就多很多……等到了洛罗沃……
　　“我爱你”？伊顿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那句话。
　　等等！他心里忽然产生了许多疑问。
　　他简直一听到达里尔的消息就不能思考。这个女人从出现就透着一副诡异的样子，她一直试图从自己这里套出“自己是达里尔要找的人”的证据……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达里尔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局来告诉他自己有危险？
　　她一开始的时候说了什么！钥匙！
　　如果是达里尔的朋友，会这么不慌不忙吗？会说出“聊聊天”的话吗？
　　现在想来，她更像是根据自己的反应来调整身份，先是想要用朋友的身份套出自己的名字，发现自己的抗拒之后又利用达里尔来对他施压，逼迫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钥匙！她在套出她想要的东西！
　　伊顿几乎瞬间反应了过来。
　　要说最为不妥的一点，伊顿不相信达里尔会把和自己说的话告诉别人。
　　“达里尔吗？”他脸上显出苦恼的样子，“可他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你是吸血鬼吗？”他突然问。
　　诺拉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告诉你？”她蹙起眉，“你知道他是。”
　　这下伊顿可以确定了，如果是达里尔让她来的，不可能连这个都没有交代。
　　“你知道他是吸血鬼，还想去救他？”诺拉看着伊顿说。
　　伊顿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她先是确认了自己很重要的人是达里尔，又问自己想到的是哪句话。
　　并没有所谓的“和达里尔说的一样”，所以她想要的就是自己印象最深的那句！
　　最重要的人说的最重要的那句，就是钥匙。
　　伊顿咬了咬牙，“我们是好朋友，为什么不救？”
　　“你们！”诺拉冷笑，她这时有些嫉妒达里尔了，她开始口不择言，“他或许只想要你的眼睛呢。”
　　“不会的！”伊顿忽然惊恐的后退一步，“他要我的眼睛作什么？”
　　“没有吸血鬼会不喜欢这双眼睛，”诺拉逼近了，“我现在在这里看见了我自己呢。”
　　“当你看云，你眼里就是云；你看太阳，你眼里就是太阳。”
　　伊顿愣住了。
　　“吸血鬼惧怕太阳，也渴望太阳。”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双眼睛，又作罢了，“没人能拒绝它。”
　　“没人说过我的眼睛能让吸血鬼见到太阳……”伊顿还是不相信似的小声反驳。
　　“你怎么知道不能呢？”诺拉笑起来，“这双眼睛，就是希望。”
　　“向它许愿，斯黛拉陛下和整个华特林的愿望都会实现。”
　　伊顿一下子想起了达里尔的“睡前故事”里的水晶球：
　　“国家的所有人都供奉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说：‘供奉我吧！我可以带领你们走向永生。’”
　　诺拉会是那个故事里的水晶球吗？
　　陛下很有可能是她最重要的人，那最重要的话？陛下的愿望？
　　“能直视太阳的眼睛”是希望……所以一开始从各地选人也是在为他们服务！所以才会是达里尔负责挑选！
　　但在达里尔的故事里他“溜走了”，因为不想要黑暗里的永生……
　　陛下的愿望，整个华特林的愿望，究竟会是什么呢？
　　伊顿闭了眼睛，诺拉以为他要妥协了。
　　伊顿再次睁眼，直直的看着诺拉泛红的眸子。
　　这双眼睛里，微笑是冷的，寒暄是假的，只有欲望是真的。
　　“如果我是吸血鬼，我想要——”
　　“我想要在太阳下永生。”
　　钥匙是相互的，他赌对了。

　　祭司忽然站起身来，书从她的膝头跌落到地板上，古旧的书页甚至散了一些。她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也掩不住钻心的疼。
　　“区区人类！”她实在站不住，又倒了下去，蜷缩在地毯上，“竟敢！”
　　再就是不成语句了，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几乎是撞开墙上的隐藏石门。诺拉哆哆嗦嗦的用手指虚点过标签，昏花的眼睛逐渐开始失去焦距，碰倒了一连串瓶瓶罐罐。
　　“竟敢！……”她又跌坐在门旁了，这时才找到那瓶药。她匆忙拔开塞子，甚至撒了许多出去。
　　一口灌下，那种记忆被肆意闯荡的撕扯才缓和了一些。
　　她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药水，扶着墙站起来，眼神凶狠的几乎要把墙壁盯穿。
　　“哈！”她大笑一声，紧紧攥着手里的空瓶，“我一定！一定！”

　　伊顿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看了许多，吸血鬼的过去，所谓的祭祀和祭司，四个奇怪的贡品，吸血鬼和人类的弯弯绕绕……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达里尔！
　　盖尔德比！那里的街道他不会忘记。
　　启程！他要把看到的一切告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