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淼淼之季

13、第 13 章 “你在找什

　　13.
　　周围都是比自己矮的小孩子，看着自己手里的仙女棒露出羡慕的表情，伊顿还是没能做好心里建设说服自己这些东西是达里尔逛了两个小时买回来的。
　　“……一起放吗？”伊顿艰难的问。
　　达里尔却好像理所当然一样点点头，好像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伊顿更加满头问号了。
　　嘴里先是被塞了一颗糖，伊顿惊了一下，达里尔不知道从哪个蜡烛上借了火，手里的仙女棒开始呲花。
　　伊顿笑了，拿手里的一根凑上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这时伊顿听到达里尔有些低的声音：“伊顿，看看我。”
　　周围都是嘈杂的，还有醉鬼摔酒瓶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斥骂，可能是对自己不成器的丈夫，或是不会看脸色乱讨要东西的孩子。但那句不重的话还是传到了伊顿耳朵里，像是神明相助，一句乞求，就一定要让被乞求者听到。
　　他还没来得及压住唇边的笑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着的，达里尔带着探寻的眼睛。
　　那人薄薄的嘴唇轻颤着，好像心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伊顿歪了歪头，不明白点个仙女棒怎么就成了这样。
　　达里尔隔着闪烁的火花问他，声音竟然如履薄冰一般小心翼翼：“你去过盖尔德比吗？”
　　伊顿一瞬间想起了在行刑场上的自白，当时他说自己生长在亚登城。
　　他怀疑这个干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这跟仙女棒又有什么关系？
　　伊顿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但最后还是笑着回答：“那是编的，当时不知道什么人会被你挑去那一小波，就只能把自己说的简单一点。”
　　伊顿看了看手里的仙女棒，自己的快要燃尽了，达里尔比他点的早，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根空杆。
　　“嗯……”伊顿看着手里的火爆了最后一个细小的火星，只剩一点猩红，“我十岁之前都在盖尔德比，后来爸妈出事了，姨妈就把我卖到了亚登。”他不想细说那些经历，只是描了个大概。
　　“怎么了？”他问。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尽了，达里尔在光影里感到窒息。

　　几天前祭司说第三个圣物是“最有权势的王冠”，和前两个“撑死的蛇”和“充满爱的心脏”相比，这个指向性非常明显，但也难以拿到。
　　最有权势的王冠，除了盖尔德比联邦陛下头上那顶，又有哪个敢要这个称号？
　　过几天就是这位陛下执政三十年的日子，到时候会有在盖尔德比王城里的夜巡。议会商议出来的结果是在晚上派出几只吸血鬼先去描下皇冠的样子，先做好假的备用，后续再从长计议。毕竟王冠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一听可以去人类的王城，拉德纳立刻闹着要跟去，他当时十五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整个华特林快被他跑遍了，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劲来。逮着这个机会，拉德纳自然在波多戈托国王那里撒泼打滚，最后自然也是成功了的，国王从来就无法对他说出拒绝的话来。
　　几个有任务在身的吸血鬼当然没空管他，于是从小跟着拉德纳的侍卫达里尔也是要去的。国王还有没说出口的考量——达里尔算是唯一在人类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吸血鬼了，不然他还真不放心把殿下交给这个比拉德纳还小一岁的孩子。
　　国王的放心自然没有落实，拉德纳一到盖尔德比就像水滴跑到了大海里，开始还拉着达里尔在人群中穿梭，后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就抛下了还在帮他排队的达里尔。
　　达里尔手里拿着糖串，迷茫的站在人群里。
　　远处国王辉煌的仪仗缓缓向这里移动，人群也是。贵妇少女的华服闪着光，她们指尖像缀着明亮的星星，行走之间扇起令他窒息的香风。
　　国王不知道的是，他对于人类世界最后的印象是倒在血泊里的父亲，和疯了一般撕扯着头发，试图把自己和五岁的达里尔烧死在火力的母亲。
　　她也确实是疯了。
　　流动的光影让他想起那冲天的大火，一切都在那时从他手里流走，美好的童年，两个爱着自己的家人。从此只有伪装成传说躺在童话书里的吸血鬼故事，终年隐匿在黑暗里，永远带着畏缩。
　　他惧怕回到盖尔德比，但他无法拒绝国王的要求。
　　他在这无尽的流动之中踮脚，没有人为他停留。

　　直到他。

　　“你在找什么呀？”那个孩子问。
　　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眼睛。

　　达里尔从自己疯掉的母亲那里继承了她的戒指。它曾经是母亲作为远房皇室的身份象征。但现在她被关在了疯人院，四周是铁栏，她不再需要再白天出门，也不会有什么人需要她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类了。
　　吸血鬼们调笑着：“这就是和人类在一起的下场。”
　　又像他骂道：“杂种！”
　　而达里尔走上了他母亲的道路。
　　他的手指还是少年的细长，戒指只能松松套在他的大拇指上。但他沉迷于伪装成一个盖尔德比的普通孩子，一次次的假装和那个男孩在街头偶遇。
　　像是那个记忆中美好的童年的延续，他仍然沉醉在人类世界的五彩里。
　　他们一起吃过盖尔德比特产的糖果；
　　一起看过盖尔德比的日出和日落；
　　他向他轻轻抱怨母亲排的钢琴课太满了；
　　他给他带来“远房表叔”外出带回的奇怪故事书。

　　某个晚上男孩给他拿来了一把仙女棒，这其实是达里尔第一次见到，但还是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和男孩一起点了火。
　　黑夜里他眼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看看我。”
　　于是男孩抬头，看着他笑。
　　眼里是光影，和自己。
　　他愿意为这双眼睛等待，愿意为它走上自己母亲的道路。
　　为了那双为他驻足的眼睛，为了那个为他驻足的人，那个发光的孩子，他的太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一些。达里尔从华特林到盖尔德比需要一天多，华特林也总有事情等着他去做，有时他匆匆赶到盖尔德比，却发现男孩全家出门了，于是又要一天多赶回去处理积压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等到他的男孩。

　　“伊顿，伊顿……”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着，却不敢诉诸言语，他怕惊扰了他的光。
　　何等的幸运，才能让他经历了七年的黑暗，再次找到了他。他早该发现的，在那天的日落里他就应该意识到，没人会再有那样的一双眼睛了。
　　于是伊顿看着达里尔沉默着点燃了第二根仙女棒，有些担心的问：“虽然我说了谎吧，但也是形势所迫……你别生气呀……”
　　达里尔抬头，伊顿看到他眼眶里的泪水，一瞬间被他眼里浓重的感情震住了。下一秒达里尔又移开了视线。
　　“没事，”达里尔说，声音还是平和的，好像刚才伊顿看到的浓烈的悲伤都是错觉，“我没生气。”
　　他的小少爷也在苦难里摸爬打滚，但仍然那么光彩夺目。而他重新找到了他，就会让他离那些黑暗远远的。
　　他的珍宝，应该好好长大。
　　伊顿也没再说话，他觉得达里尔这自己买了仙女棒又闷声不响的放完的行事风格当真像个小孩子，想着想着又笑起来。
　　“我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达里尔的眼里亮着小小的光点，“我不能在旅店里什么都不做，我会认真干活，不让你吃苦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伊顿。
　　伊顿：“……怎么被你说的这么奇怪？”
　　他压下了心里的一点异样，清了清嗓子，轻松道：“要是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你想呆在家里吃白饭我都会把你赶出去。”
　　“那就暂时搭个伙，在金廷好好活过这一段吧！”伊顿看着达里尔，晃了晃手里的仙女棒。
　　火星小小的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