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回溯》白稚南

2、第 2 章 一张老

　　一张老照片。
　　有些泛黄。照片中两个男生，身穿白色衬衫，左边的高一些。他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在照片上只呈现背影。夕阳在远处的天边，海天一色，是耀眼的橘红色。
　　右边的男生紧紧依偎在左边男生的怀里。两人很幸福。

　　方曜的食指和拇指牢牢地夹着这张照片，默无声息。
　　眼眶里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下，他知道那是泪水。两行液体有轨迹地沿着他的两颊流下，一滴答答地落在了照片上。
　　方曜用拇指轻轻地抹去了照片上的泪珠，又打开了窗户。
　　窗外就是大海，清晨就有了很多鸟儿在天空飞翔。海边有稀稀散散的散步的情侣。
　　方曜想起了从前。

　　“如果以后能和你一直一起看落日，该多好啊！”方曜怀里的成光川微笑道。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方曜笑了。在夕阳的光芒下他的皮肤格外的白皙，他身上的白衬衫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远处的浪花像听到了岸的召唤，不断的奔赴海滩。浪撞击在礁石上，白色的像雨点一样，带来清凉。
　　在溅起的浪花中，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方曜看到了若即若离的彩虹。

　　窗外的彩虹很浪漫，像是一座桥，连接着地与天。
　　失眠。
　　又是失眠。
　　方曜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他起身，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早晨八点。
　　他不知道怎么睡着，似乎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省人事了。他不想失去世间的一切，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今天他的朋友跟他还有邀约，他赶紧动身去会面。
　　方曜走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前，这是光川送给他的19岁生日礼物。光川知道他一成年就老了驾照，特意送给他的。这车不便宜，估计是光川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方曜已经开了两年，每当驾驶这辆车，总是会闻到淡淡的光川的味道。
　　方曜发动了汽车。

　　汽车的引擎声响彻了天空。
　　留给江奕阳的只有远方的一个黑点。
　　雪花从天空划过，沉重地落下。江奕阳的面部已经被水浸透。他不知道这是泪水还是雨雪。
　　这是俞亮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吗？奕阳讽刺地想。
　　“我会回来的。”这是俞亮信誓旦旦的誓言。
　　江奕阳哑然地笑了——一个没有期限的诺言，谁会去等？
　　俞亮去往的不是哪个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是加拿大，隔了一个太平洋的地方。
　　“一定要走吗？”江奕阳声音已经不能控制。
　　“对。这是母亲的安排，对我的未来是好的。”俞亮低着头，不敢与江奕阳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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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风吹得人很冷。江奕阳投入了俞亮温暖的怀抱。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他们相拥。这个恋情本来就不被父母认同，俞亮的妈妈也看了明白。前往加拿大与其说是公司安排，更不如说是她自己的主动迁离。
　　俞亮抚摸着江奕阳的头，他承诺寒暑假一定会回中国，过了这四年，他一定选择回国。
　　江奕阳看着俞亮，有说不出的痛楚。
　　那晚他们分开后，江奕阳在日记里写道：如果时光停留在他们相遇的那天，该多好……

　　悠扬的音乐从咖啡厅传出来。
　　王靖早已在里面等候。方曜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正在品着咖啡。
　　方曜走进这家名为相思的咖啡厅。里面装饰古朴典雅，颇有小镇情调。
　　他在王靖对面就座。
　　“脸色不太好，没睡好？”王靖笑眯眯地说。
　　“最近有点失眠。”方曜说话不爱拐弯抹角，“找我什么事？”
　　“方哥还是那么直接。那我也直说了。”王靖吞了口口水，又搓搓手。
　　方曜看了眼王靖，他们是同事，也是朋友。王靖很热心，看到好东西总是会想着大家。
　　“光川走了七年了。”王靖低声说道，怕触及方曜心中柔弱的地方，“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方曜看了看地面，双手握紧，没作声。
　　“公司科研人员发明了一种VR眼镜，只要录入数据，戴上它就可以与他人在虚拟世界相遇。”
　　没等王靖说完，方曜开口了：“不用了，总归是虚拟的，还是要回到现实中。”
　　“道理我也懂，如果我是你，我会体验一次。”王靖与方曜对视，“我也是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戴上它，大哭一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曜没说话。
　　“眼镜在这。”王靖从包里拿出这个科研成果，“不过我们做的数据有些，根据你的回忆，我们只设置了几个场景。”
　　“逝者已矣 ，生活还得继续。”王靖起身，拍了拍方曜的肩膀，走出了咖啡厅。
　　方曜抓着眼镜，迷茫地看向天空。

　　“生日快乐！”成光川捧着蛋糕，上面有根蜡烛。后面是方曜的朋友，大家边唱着生日歌边向方曜走近。
　　“许个愿吧！”成光川满怀期待地望着方曜。
　　方曜吹灭了蜡烛，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了个愿望。
　　睁开眼，光川依然在他的面前。
　　“切蛋糕喽！”人群中有人喊到。
　　方曜接过光川递来的塑料刀，切了一大块放在盘子上，这块上面有很多水果。他把盘子给了光川。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亲一个？”有人起哄道。
　　成光川的脸红成了草莓，用手捂着嘴。
　　方曜也很羞涩，左右摇了摇，俯身而下，亲了光川的右脸。
　　“哦豁！”大家都很兴奋，很热闹。
　　生日会很温馨，方曜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生日会结束后，大家都散了。
　　方曜想要收拾一下家里，可光川拉着他，说要方曜陪他去海滩闲逛。
　　方曜摸了摸这个可爱的宝宝的头，牵着他的手，去了海边。
　　在海边的礁石上，他们坐下。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相互依偎着，听细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你在干嘛？”光川看向方曜。
　　“想事情。”
　　“想什么？”
　　“各种事啊。工作啊。你送的车啊。要看的书啊。还有你。”
　　“我？”
　　“我？”方曜模仿着这句话的羞涩。
　　“我知道。”
　　“这个地方或许会成为我最想念的地方。”方曜想了想，“我在这里非常快乐。”
　　方曜指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再过几分钟，我再次望向那里的时候，你就不在身边了。”
　　他搂住光川：“我会学着忘记的。我会过得越来越好的，你放心。”
　　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四周一片黑暗。
　　方曜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七年了。往事却依然历历在目。
　　他摘下眼镜，爬到床边，躺倒在床上。脑袋发热，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方曜放弃了，他无法释怀。他无法问候天堂的光川，就像他无法不去看那张老照片。他无法在光川离开的那一天，抓住他的手，说一句我爱你。他无法改变时空，回到那么真实的一年。

　　“对了，俞亮，你会什么乐器吗？”江奕阳回头望着像弟弟一样的俞亮，眼神充满了期待。
　　“吉他会一点。”俞亮看着他。
　　“我会钢琴！”江奕阳说，“其实，我唱歌也很好听，我还会肚皮舞呢。”
　　“是吗？”俞亮笑了。
　　“哪天来我家吗？我给你表演一下。”江奕阳看到俞亮很感兴趣，连忙说。
　　“不能就在教室里跳下吗？”
　　“我只跳给你看。”江奕阳又想笑又很认真的讲。
　　俞亮愣住了。
　　第二节课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这句话。这么玩笑的话，他却反复地琢磨着。
　　下课之后，俞亮很开心，像是有计谋地笑了笑。
　　“奕阳。”
　　“怎么了？”
　　“I want to make sense of you.”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走，去上体育课。”俞亮拉着江奕阳，到了篮球场上。

　　“怎么了，状态不好？”苏奕然喝了口矿泉水。
　　“我也不知道。”江奕阳说。
　　他怎么不知道。刚才打篮球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俞亮说的话，他心里一直在猜测着，却又拿不准。这也导致他投球也不准了，三番五次的失误让苏奕然一脸茫然。
　　江奕阳也没再打篮球了，而是坐在树荫下静静思考。
　　其实，俞亮刚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可他觉得不太靠谱。

　　江奕阳的翻译是：我想让你有感觉。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少儿不宜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出口啊。俞亮才跟自己认识不久，就算他们妈妈是闺蜜，是挺有缘分的，但也不至于说这样的话吧，这已经算间接表白了好吧。
　　这个俞亮，果然不老实，欺负自己英语不好。肯定是他故意的，他一定是在挑逗我，我可不能上当。
　　江奕阳越想越烦躁，气得直跺脚。

　　方曜拿出厚厚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着这几年的每一天。
　　扉页已经和第一页粘在了一起。他扯开，发出滋啦的一声。
　　第一页已经起皱，像是被水浸泡过。上面黑色钢笔字迹模糊，依稀可以看清。
　　上面写着：我想了解你。
　　曾经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从眼前划过。电影是拍好了的，过去是一定的。方曜却失去了向前看的能力。
　　他翻到日记最新的一面，在上面写到：我想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此刻，他宁愿去相信神仙妖魔。
　　天空又渐渐白了。黑与白之间不是灰，而是用红橙黄连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