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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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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中属长宁街最为热闹繁荣,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两旁茶楼酒肆林立,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吃食和小玩件,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是寻常百姓谋生之地,也是达官权贵消闲时光的好去处。
长宁街好吃的东西极多,我和阿骨每次出谷都会拎着好些东西回谷。只是现下,我和阿骨已经足足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谷了。
“阿骨,再这般下去,我便真的离死不远了!”
我说着将手中的筷子“啪”地砸在桌上,还没等话落地,门外便传来一句:“神女,老奴已经与您说过多次了,用餐时应举止得体文雅,切不可发出一丝声响。”
我扯了个假笑,很是敷衍的点了下头,将悬在另一只腿上的脚悄悄放了下来。
我学着桂姑姑的动作轻咬了块糕点,像是没了牙的老婆婆一般食之无味的吃着,心中大骂:那皇宫的人简直是无聊至极!区区吃个东西都能琢磨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来,以往我一口便可以吃完的糕点现在竟要花我半时辰的时间!
最让人生气的是,吃东西的时候桂姑姑竟还不许我发出半点吞咽的声响,简直不可理喻!
……
“阿风,今晚有赏灯会,去吗?”
我看了眼屋外拿着好些东西朝这边走来的人,兴奋地点了下头。
今日是刘姑姑的茶学课。刘姑姑长得慈眉善目的,人也要比桂姑姑好说话许多,之前喝了阿骨下了泻药的茶,被阿骨挂在树上下不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说什么。
我想着今日赏灯会终于可以玩个痛快,兴奋一个劲傻笑,刘姑姑不明所以,以为是我听得津津有味,讲得越发起劲,飞起的吐沫星子溅得我满脸都是,知道实情的阿骨在一旁笑得不行。
刘姑姑是见识过阿骨的厉害的,见她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只是摇头,没敢多说。
我和阿骨趁着刘姑姑出去如厕的时候在茶壶中下了迷药,制造出一副她在教学的假象后便不顾阿娘打断腿的警告直往长宁街跑去。
长宁街的赏灯会很是盛大,几乎全城的老老少少都会出来游玩,人多自然热闹非凡,活动也很多,放河灯,赏天灯,还可以猜灯谜,最最主要的是,可以看烟花!
我最喜欢看烟花,乱落如雨的漫天烟花像是被东风吹散的千树繁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看烟花跟阿娘的打断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和阿骨到长宁街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我们换了身男装,想着离灯会开始还有些时辰,便往不远处的清风阁走去,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顾默阳了,有些想吃他做的玫瑰糕。
他那人虽然神出鬼没的,但也不知是缘分还是怎么地,每次去清风阁我总能遇见他。
顾默阳是我在三年前偶然认识的,那时我和阿骨虽然年纪还小,但颇有侠者之风,见一男子当众调戏民女,又岂能视若无睹?二话不说便将那男子连着他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阿骨那时虽然武功不如现在厉害,但要收拾那些空有虚势的人根本绰绰有余,我和阿骨将吓得身子直抖的女子护在身后,看着地上哎哟直叫的那些人,义正辞严道:“天子脚下,岂容你等放肆!滚!”
一段话吼得很是舒心。
却没料想那背后女子拨开我们,冲到那男子旁很是心碎的喊,“公子,公子,您可有事?”然后又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你们竟然敢在青天白日下对我家公子出手,还不快将他们抓起来送去官府!若是公子出了什么事,老爷定要你们狗命!”
我和阿骨四目相对,这与话本子里写得不符啊!再说了,在街上动手动脚何时成了男女情趣?回过神来正要溜却已经被人团团围住,若不是顾默阳,看那男子眼中的恨意,那日怕是不能善了。
顾默阳长得极好,最主要的是他做的玫瑰糕极好吃!我厚着脸皮朝他讨要了好几次,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叶公子可有好段时间没来,我可想得紧。”
我朝柳娘子抛了个媚眼,模样很是风流浪荡,“我也想你,这不,一得空便来瞧你来了。多日不见,柳娘子怎么又变美了些,叫人看得心思荡漾啊。”
我一向跟柳娘子说话没边,她也从不怪我,见我讨她欢心,笑得像冬日雪地上盛开的红梅一般,很是风情万种,甩着帕子娇嗔了一声,“这段时日顾公子找了你好几次呢,”看了眼不断有人进来的大门口,道:“今日应该还会来。”
我点头了然,和阿骨朝二楼的雅间走去。
阿骨最喜欢清风阁的梨花醉,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壶梨花醉便见了底。
“阿风,”这是要讨酒了。我今日难得出来,不与她计较,爽快的出门帮她讨酒去。
我向柳娘子讨了壶珍藏多年的梨花醉,哼着小曲,想着阿骨等会欢喜万分的表情,脚步迈得很是欢快,并没留意前方突然猛地打开的房门,“啪啦”一声酒水四溅,我捂着鼻子,眼角泛泪,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是一位长得极好的男子,身穿浅黄色长袍,嘴角带着笑,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见他笑,我将嘴边骂人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有些不情愿道:“你还我壶梨花醉,此事就算了了。”
我摸着鼻子,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梨花醉,有些心疼,柳娘子可说了,这梨花醉是她私酿的,是不对外卖的。
“呵,”我抬眼,见那男子身旁的人对我冷笑道:“你冲撞了我们公子,没治你罪就算你运气好的,竟然还敢向我家公子开口寻什么梨花醉,莫不是活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你们家公子突然开门,我这梨花醉又怎么会碎?我还没跟你们家公子计较他撞了我鼻子这事呢,你们倒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大胆!”见那男子身旁的人抽出长剑,我气得不行,瞪着圆滚滚的眼看着面前那位身穿淡黄色长袍的男子,“你莫不是哑巴?为何只笑不语?!”
长剑抵在脖间,我冷下脸来,大声喊了句“阿骨”。
没承想声音才落地,阿骨没出现,屋内倒是出来了一只通体全黑的大狗,正张着双獠牙,凶狠狠的瞪着我。
淡黄色长袍男子见我愣神,笑得如沐春风,我有些摸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不过就是一只狗而已,我又不是没被狗咬过!
“本公子今日没心情跟你玩,识相的便快些滚开,不然,像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它可是一扯就烂哦。”见我咽了下口水,那男子笑得更是开心,只是笑意还没浮满全脸,脖间便被一根长绳圈住。
“阿骨!”
“公子!”
我趁乱往前面那人两腿中间狠踢了一脚,躲身到阿骨身后,阿骨瞧见我脖间的那抹红,又瞧见我眼中泛红,眼中皆是狠意。
“找死!”
阿骨武功一向厉害,对方又只有两个人,没过多久便将人拎到了我跟前,那黄衣男子嘴角都被阿骨揍出了血,脸上却还挂着笑,我以为他要求饶,没想到他半眯着眼看着我说:“别让本公子知道你是谁,不然,呵。”
呵。
我看了眼被阿骨拴在柱子上那条嗷嗷叫的大黑狗,想到他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活动了下手,竟然敢吓唬我,今日便叫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手握成拳,直挺挺地朝着他鼻尖打去,道:“本公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你大爷是也!”
“人都死了吗?!”
那男子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吼完这句话后终于不再笑了,他抬眼看着我,语气温柔,道:“等会跑快些,不然——本公子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抬脚狠狠踢了他胸口一脚,“呸!“
我和阿骨这些年打抱不平过很多次,每次那些人都会说“你们给我等着!”“你们死定了!”这类的狠话,可我和阿骨还是好端端的活到了如今。
反正混账都很喜欢放狠话,我和阿骨往楼下跑的时候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看着四面八方朝我们追来的一批又一批追兵时,才知那家伙没与我们开玩笑。
所幸今日街上人山人海,我和阿骨躲在人群中,虽然累得半死,但因为在这方面的经验颇多,总归没被人发现,阿骨说,“早知道就该把他嘴巴打残!”
街上全是那些官兵,见他们有种不找到我们誓不罢休的意思,我和阿骨无奈换回了女装,本以为安全无疑,却没想到见一只大黑狗直直的朝我们冲了过来,手中的栗子丢了一地,俩人开始在街上狂奔。阿骨边跑边说,“早知道就该把那只狗打死!”
唉,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我那日便该在梨花醉碎了的时候立马溜之大吉,也好过面对现下这荒唐又尴尬的场面。
我看着地上仍旧在笑的男人,心中苦叫不已。
天可怜见的,倒霉催的,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害我和阿骨两个月有余没敢出谷的王八蛋竟然是当朝皇帝?还是我的夫君?!
瞧见他站起身来朝我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古怪,慌乱之余将眼睛一闭,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