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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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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件荒唐事向我压来,知道苏伯衡没出事后,我终于病倒了。
太医给我弄了很苦很苦的药,我眉头都不皱一下,抬起碗便喝得干干净净。
可明明我以前半点苦都吃不得,上次被箭射中差点丢了半条命的时候,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不肯喝药,我一闻到药的苦味便吐,差点把太医院的人给逼疯了,最后还是苏伯衡下令让他们减药效往药里加糖,我才就着蜜饯苦拉着脸把药给喝了的。
现在……呵,大抵是心苦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感受不到别的苦了吧。
苏伯衡一下了朝便来椒房殿陪我,他话变多了许多,对我也愈发温柔,他说锦柔最近在给我做衣裳,等我病好了应该便可以穿了,他还给我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这么无聊——
……
七岁时,有次父皇抽背《治国策》,朕背错了两个字,被父皇罚了,那天晚上就没有饭吃了。
八岁时,朕被雨淋了发了热,第二天没早起给太后请安,被太后借着由头骂了一通,她还不许宫人给朕请太医,朕差点便死在那天夜里了。
十岁时,父皇给我送了一把长剑,就是我御书房里的那把,朕开心了好久。
……
我很认真的听着他说完,然后抱着他,发表自己的感想,“苏伯衡,你真的好惨啊。”
他轻笑,“朕有岐国的百姓,有岐国的大好河山,明明有着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怎么一到你嘴里就变成惨了?”
我也跟着笑,“我不管,你就是很惨。”
他似乎有些无奈我的胡搅蛮缠,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叹着气道:“好吧,好吧,朕惨,朕是天底下最惨的人,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朕更惨的人了。朕的皇后,朕这么说,你可满意了?”
我抬头看着他,撞进他明亮的眼眸里,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我抱着他,努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苏伯衡,你真好。”我说。
“归来”以女子的身子为依托,不仅种毒所需时日极长,步骤也十分繁杂,载毒者需持续五年每月外泡和内服相关的毒物,且在此期间一直保持处子之身,五年后与男子行了房事,才能种成此毒。毒成后,行房的次数越多,男子气血溃散的便越快,直至最后绝精而亡,而载毒的女子因毒已入体,毒成后,寿命均不会超过两年。
此毒无色无味无解,隐秘无痕,悄无声息便可让人归回天地之间,故名“归来”。
这是我偶然一次在阿姐的屋中看到的,她那会出去晒草药了,回来时看见我趴在桌上看着她的医书,吓得立马冲了过来把书夺了去,甚至还找了个借口把我给赶出了屋。
我那时还曾经疑惑过阿姐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左右不过就是一本医书罢了,我以前也看过很多啊,虽然这次这毒很是肮脏下流,但阿姐也曾经说过,医者,会制毒,才能更好的解毒。
后来我问阿姐,她说她那会那么紧张是因为我还小,她怕污了我的眼。她那般说,我也便信了。
如今再回想那时发生的一幕幕,除了想笑,便再也找不到其他情绪了。
我病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独自一人去了明阳殿。
我杀了我亲生妹妹的儿子。
在我满怀期待的在椒房殿为别人的孩子裁作衣裳的时候,那天上的孩儿在想些什么?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间一眼,便被我送走了。若是他还活着……若是他还活着,他是不是会跟在我身后甜甜的叫我姑姑?
我猛地仰头,把所有的思绪往心里压。
“哟,皇后娘娘?今儿个是什么风啊,竟然把您给吹来了?”
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哑着声问她,“阳妃,近日身体可好?”
对面的人仿若见了鬼,随后又笑得灿烂无比,好看的凤眼伴着她的笑微微向下弯,我看着她,她其实长得很好,自我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她会让苏伯衡那般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肤白貌美,有着很多女子羡慕不来的窈窕身段,加之那双长得极好的丹凤眼,让她整个人带着一种独特的风情美。
她性格张狂,但又像一团火焰,炽热光亮,她或许,是苏伯衡那些平静枯燥的往日中,唯一的生机。
身子被人推了一下,我回过神来,听见她说,“叶凤,这没外人,你就别惺惺作态了,你这般模样,让我看得想要作呕!”
我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笑了一声。
想来真是荒唐啊,她恨我,我恨她,她杀了我的刘姑姑,我杀了她的孩子,我与她明明水火不容,可如今老天却告诉我,瞧,面前这人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她还在说着些尖酸刻薄的话,我默默的听完,然后转身走出了明阳殿。
我去了高仰台,这里可以望见神谷的青峰,每次我想家了,总会让阿骨带我来这里。
风呼呼在我耳边吹着,我望了眼只隐隐约约瞧得见山顶的青峰,又望了眼皇宫里的那一堵堵高墙,心中满是悲戚。
这诺大的皇宫,已经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很想逃,可我知道,天高海阔,除了这里,我再没有第二个归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