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鸡腿山大大王

3、仙市

　　长恩正要细问，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位五大三粗、敦敦实实、形貌颇有徐鼎之风的好汉冲众位外门弟子趾高气昂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游放回头一瞥，立刻大翻了一个白眼。
　　那好汉浑然不觉，得意洋洋一抱拳：“诸位兄弟！鄙人姓包，我爷爷——便是那著名的屠龙仙人包兴！想必他老人家的大名大家早已是如雷贯耳了！今日我入西洲，日后也必将成就一番顶天立地之事业！届时支持我的兄弟，包某必不负你！“
　　游放立即嗤笑一声，凉凉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好汉回头一望，立即面孔红涨，气喘如牛：“游放！我结交好友，与你这娘们兮兮的东西何干？”
　　原来此人名为包天奇，是修仙世家包家单传独苗一根。包家与游家世代不睦，游放与包天奇自然也水火不容，见了面就如同斗鸡。
　　游放口齿之利，更胜包天奇数倍，只见他气定神闲道：
　　“结交好友？我看是结交朋党差不多。人若行事磊落，能力出众，自能服人；靠小恩小惠拉拢，也不过结交些狐朋狗友罢了。”
　　包天奇勃然大怒，随即望着游放不屑一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娘炮。届时我们便看看，是你这孀妇教出来的厉害，还是我包某人更胜一筹！”
　　游放父亲早亡，一向骂我可以，骂我娘不行。闻言二话不说，手中那截鸡骨头突地飞出，正中包天奇左眼，打得他“哎呦”一声，好汉包天奇自然也不能吃亏，如同一只幼熊，立即扑向游放。瞬间，拉架的，叫好的，嬉笑的，看热闹的乱成一团，居灶堂中一片狼籍。
　　“住手！”混乱之中，两枚飞梭嗖嗖射出，将包、游两人分钉在墙上。众人回头一望，钱鸣长老头上盖着一片翠绿的青菜，脸色铁青，照菜色不遑多让，急忙都喏喏安静了下来。
　　钱鸣长老怒气冲冲，将头上的菜叶择下，颤抖的手指向始作俑者：“你们把西洲当做什么地方了！有没有规矩——有没有体统！斗殴的二人！罚扫一月茅厕！”
　　游放嘎地一声，吐了吐舌头，朝长恩做了个装死的表情，终于逗得长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次日一早，天还不亮，众人便听到一阵嘹亮的鸡啼。
　　游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恨恨道：“早晚我要把这只瘟鸡煮了……”
　　长恩爬起来，从朦胧的窗纸向外望去，外面赫然站着一只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芦花大公鸡，它瞪着溜圆黑亮的小眼睛，正扯着脖子发出又一声响亮的鸣叫，正是钱鸣长老的爱宠——重明。
　　干瘪瘦弱的钱鸣长老紧随其后，正拿着拄杖挨个敲着木门，口里恶狠狠地喝道：“起床！起床！懒鬼们！”
　　游放小声嘟囔咒骂，两人匆匆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来到投石坞外。只见两个身影早已等在门外，仍是朱摇与碧落二人。
　　见人已到齐，碧落笑盈盈道：“今日我与朱摇要带诸位前往水仙市集……”
　　话音未落，弟子们之间便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游放本一脸怒气冲冲，此时也神色兴奋，激动不已。
　　长恩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跟在队列中。朱摇与碧落仍是召来鲲鹏，一行人坐在神兽项背，缓缓行在海上。远远的，只见一座比西洲小上许多的海岛缓缓浮在空中，上面隐隐有些人影攒动。
　　游放叼着一根草屑，欣然道：“水仙市集施了障眼法，行迹不定，有时也会被凡间的船只遇上，却只能看见它在水面的倒影，凡人称之为海市蜃楼。”
　　鲲鹏腾空而起，掀起巨大的水花，双鳍在空中展成翼，朝那水仙集市飞去。
　　随着鲲鹏越飞越近，那浮空岛上的种种景象也清晰地映入了长恩的眼帘，他的瞳孔吃惊地张大了。
　　离他们最近的大约是个卖药草的铺子，上面摆着一排扭动的人参，各个头上系着红绳，已经隐约有了人形，正在张牙舞爪地挥着细细的参须。
　　铺子前站着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道姑，梳着一个莲花发髻，背着七星剑，正低头皱眉挑选。
　　旁边是一个旧书摊，一块破布兜着数本破破烂烂的古书，摊主是个小个子仙修，蓄着两撇八字胡，脸上盖着一本《上清灵宝大法》，呼呼睡得正香。
　　紧挨着他的是一家卖灵宠的，特制的笼子里关着各式各样的灵猫灵犬，一只雪白的灵猫被巨大的鲲鹏吓得浑身汗毛竖立，呲着牙发出阵阵威胁的呼噜声。
　　再往里望去，仍样是令人眼花缭乱鳞次栉比的小小铺面，各式各样的仙修在其中穿梭往来，买卖交易。
　　游放拉着看呆的长恩从鲲鹏上跃下，朱摇与碧落为每个人分发了一张字纸和一只小袋。长恩展开纸字，只见上面写着他们每个人需要的物品：桃木剑一把、纸缯数沓、朱砂一盒……
　　他颠了颠小袋子，里面沉甸甸的装着数枚灵石，足够他购买纸条上杂七杂八的东西。
　　朱摇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人自去采购，速去速回，一个时辰后仍在此处集合……”
　　话音还未落，游放早已扯着长恩消失在了人堆里：“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王仙婆的樱桃煎，只有在这水仙市集上才吃得到……”
　　游放一边说，一边拉着长恩急急转过一个拐角。长恩只觉鼻子酸痛，兜头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银紫色的长袍，一直盖到脚面，面上覆着一只银面具，只露出一对狭长阴鸷的眼睛，一把拎住了长恩的衣领。
　　游放吓了一跳。只见那人不动声色，扣住长恩的下巴，手劲很大，弄得长恩痛哼一声。
　　“快看！那不是墨笙门主吗……”旁边几个弟子纷纷骚动，指指点点，朝这边看来。
　　游放仔细打量，急忙施以一礼，小声提醒道：“小恩，快行礼，这是咱们西洲隐门一派的掌门人墨笙仙君……”
　　长恩倒是很想行礼，只是他的脸还被墨笙牢牢扣在掌中，仔细打量。墨笙细看了他片刻，吐出八个字：“灾星入命，此子不详。”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大惊失色，骤然离开长恩数尺。只听几个西洲弟子小声议论道：
　　“墨笙门主可是当世最灵的占星师，他说岂有不准！”
　　“今年怎么招了个灾星……”
　　“哦？”远远只听见一人朗声道：“墨笙门主兴致不错，今日怎么有空到水仙市集？”
　　墨笙冷冷的回头一望，手下松懈，长恩挣脱开来，揉着泛红的脸颊。
　　只见一个青年面容和煦，披着一件竹纹外袍，左手握着一把折扇，右手驱动轮椅，正在缓缓行来。
　　“容翊。”墨笙淡淡道。
　　游放又是一惊，扯扯长恩衣角道：“小恩快拜，这便是你们元门的门主，容翊仙君。”
　　容翊微微一笑，点头道：“墨笙门主刚说什么？我见这孩子三停皆称，何处不详？”
　　墨笙冷哼一声道。
　　容翊又道：“何况福祸相依，你说他降灾，在我看来，或许相反。”
　　墨笙道：“此子身负青色灵气，将来必入你元门。”言下之意，容翊此言不过出于私心。
　　容翊摇摇头：“墨笙，我早劝你，星象之说不可尽信，世事变数万千，生死常在一瞬，又岂是天定？今日你我再此一赌：你赌他是灾星，我赌他是福将，终有一日，或挽西洲于倾覆，救苍生于水火。你可敢么？”
　　墨笙不欲多言，一甩袍袖，转身离去了。
　　长恩心下感激，容翊朝他笑笑，也驱动轮椅，先行一步。
　　待两人走远了，游放吐了吐舌头，挠头道：“神仙打架。”回头见长恩仍在出神，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嗨！想什么呢！我娘也说了，星象一时一移，占星术并不那么灵验的。你可别被那墨笙门主吓着了。”
　　说着双手叉腰道：“我看隐门没个好东西，藏头露尾，信口开河。走走走，我们去吃樱桃煎。”
　　很快长恩就把这个小小的节外生枝忘在脑后了，因为王仙婆的樱桃煎的确甚为美味。两人一边吃，一边停下来买纸条上列着的木剑。
　　长恩砸了砸舌尖，发现旁边的摊位挂满了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荷包，最顶上挂着的一个荷包是淡雅的青色，长长的银穗正在随风飘舞。
　　“这是什么？”长恩问道。
　　游放瞥了一眼：“这是储物囊呀。”他匆匆把最后一点樱桃吞进嘴里，七手八脚地在腰间解下了一只荷包，和他衣料一样的钴蓝色，上面绣着灵动的一尾游鱼。
　　游放把荷包的袋子扯开，向下翻转，刚刚买的木剑、丹炉、朱砂落了一地。
　　“这东西是来西洲前我娘亲手做的，施了术法，里面能装下一头牛！”
　　长恩这才注意到，只有他一个人身上七七八八地挂着刚买的东西，其他人俱是两手空空，恐怕都已收入了储物囊中。
　　“储物囊一般游学前一般长辈都会送…”游放仍然在缺心少肺的挠着头：“你娘怎么没给你做一个？”
　　长恩沉默了片刻，拉着他道：“走吧。”
　　游放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暗暗懊悔，急忙抢过长恩手中的东西，先放进了自己的储物囊中，热切道：“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我帮你嘛。”说着拉过他去买纸缯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