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ice有“诡”》蜡笔嘟嘟

25、（4）放下曾有的光环，才是成长的开始

　　做完最后一天，到了下班时，好多人路过我，笑说：“小轩，明天见！”
　　我笑着对他们一一点头。心情却渐渐跌入谷底。待人都走光了，我才开始收拾东西。
　　我不想让大家看到我走的样子，以免影响他们的工作情绪，同时也害怕看到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
　　小郭帮我弄了一个大纸箱，我从抽屉和柜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四年了，东西还真不少，整理柜子的时候，竟然还找到几年前写的游戏脚本，随意翻看，不禁笑了：“现在才发现，当初写的脚本真幼稚。”
　　小郭靠着门框：“不，不幼稚，没有它，哪有你现在呢？”
　　我的眼睛忽然刺痛了一下，想起当年那个出生牛犊不畏虎的毛丫头，想起让我至今仍心有余悸的刘瑞珍，还有待我如大哥哥般的陈助理。
　　我又打开抽屉，最上面是那份我升为项目总监的任命书，底下是各种各样的草稿纸，每当我想不出问题的时候，都会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再重新整理。数学版的框架、阅读版的框架、各种故事脉络，我一一翻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小郭开口：“存了这么久，怎么倒一下子都扔了？”
　　我微低着头，硬是忍住胸口那股不翻涌的热流。小郭靠过来：“想哭就哭吧！”
　　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我想起只有几台机位的1107，想起刚搬来这里时的喜悦，和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往事历历在目，我坐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
　　走出公司，我掏出手机，给久未联系的陈助理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也离开了！”
　　陈助理笑道：“对公司失望了？”
　　我答：“嗯”
　　陈助理笑：“你太单纯了，因为想得太过美好，所以会摔得很惨！”
　　我问：“当初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的吗？”
　　陈助理笑了笑：“算是一个主要原因吧，所以，我将一切放权，尽量培养你和小郭，让你们能够撑起公司的大部分事务，然后离开！”
　　我叹：“我已培养好接班人，我的离开不会对公司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我真的很舍不得！”
　　陈助理顿了下，笑说：“不管怎样，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接下来的日子，我给自己放了长假，坐地铁或者公交漫无目的的在北京乱逛，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看看这座城市，靠着窗，耳边塞着音乐，悠闲的看着天空。
　　我是没有多余的钱出去旅行的，可我必须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一切，离开第一家任职的公司，大多数人都是受了伤的，失望的，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让你开始怀疑曾有的坚持根本就是个错误。
　　我在这里停留了四年，从一张白纸变得满是印记，公司文化、工作习惯、思维习惯、工作方式等都已深入我的骨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去适应另一家公司，甚至一想到这些，就会害怕、恐惧。
　　有人说，放下曾有的光环，才是成长的开始。
　　我斜靠着车窗，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我给高磊回了邮件，很简单，我说：我很好，只是很想你！
　　我没有提及自己也离开的事情，生怕他会担心，影响他思考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虽然我此刻是那么的需要他在身边。
　　张丹打来电话：“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答：“怎么着，你想我躺一会，再睡一觉，喝杯茶吃个包子，再走？”
　　张丹噗嗤一笑：“这不想给你办个送别会嘛？”
　　我忙拒绝：“行啊，再等个60年，我一定给你机会，让你办个别开生面的送别会！”
　　周燕抢过电话：“小轩，你走之后，杨总对我的态度立刻变好了，也涨工资了！”
　　两大总监相继离开，杨总必须要稳定军心。我故意说：“这都是张丹的功劳，她刚上任，你要多帮助她！”
　　周燕不爱听这样的话，话题一转：“找到新工作，记得请客！”
　　收了线，我抬头看车窗外的天空，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在陌生的车站下车，也是一种自我放逐的方式，我坐在马路边，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想他们也在为工作和生活奔波忙碌，不由想，人这一辈子还真是挺辛苦的。
　　一辆黑色马六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左小轩，你怎么在这？”
　　肖楠的表情充满惊喜，我挥挥手：“我在这里无所事事！你呢？”
　　肖楠答：“我出来办事，你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我耸肩：“恐怕不顺路吧？”
　　肖楠忙说：“那就先送你，反正我来得及！”
　　自中关村一别，肖楠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不冷不热的，发短信也从不回。此刻他热切地看着我，我说：“不用了，我想在这里坐一会！”
　　肖楠看了看表：“要不，我先去办事，很快的，再回来接你，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不好再回绝，只好点头。
　　不多时，肖楠便折了回来，我坐在副驾驶上，随手翻看他车里的杂志，他忽然开口：“听说你离开那家公司了？”
　　我诧异，想不到他消息还蛮灵通的。他笑道：“你不知道吗？代理商会后，你在咱们这圈子，还算有点名气！”
　　我有些不可思议：“别开玩笑了！”
　　肖楠侧过头：“全国的幼教代理商就那么多，你的优秀早就传开了，说真的，我们公司很想聘你过来，项目总监，工资7000起跳，考虑考虑？”
　　我不由心动。辞职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有种“高不成低不就”的预感，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放下一切从小编辑做起。也不想再一次走进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可大公司人才如云，并不需要我这种不正规的游击队领导。而同类规模的私企，基本都要从基层重新做起，无论多么优秀，都要等到领导离职，产生人事流动，有了空缺才有可能升职。
　　一个主管级别以上的职位，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更何况是项目总监，工资又那么高，7000？那走在路上肯定看什么都便宜，什么车啊，房啊，就都有希望了，这诱惑真的很大，可我又想到方岚，空降兵的处境该有多么难呢？
　　肖楠见我犹豫：“你可以好好考虑，想过来就给我打电话。”
　　我忽然坚定地摇头：“谢谢你的邀请，可我不愿意加入自己的对手公司。那些产品是我亲手设计的，就像是我的孩子，我知道它的一切优缺，我不愿帮助别人打败它。”
　　肖楠有些讶异，他大概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实际上，他没嘲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我的想法不够成熟，可我真的不愿意那样做。我忽然觉得我是一个很念旧、很重感情的人，只可惜的是杨总没有发现这一点。
　　肖楠将车停在一家西餐厅前，我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又搜肠刮肚想到底是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还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然后对肖楠说：“我吃不惯西餐，咱们还是去西单明珠吃小火锅吧！”
　　肖楠又载我去西单明珠，吃过晚饭，他送我回去，路上又停下吃了一顿臭豆腐，待我到家时，已经10点多了，肖楠说：“我今天的提议你还是好好考虑，与公与私我都希望你能来！”
　　回到家里，小郭说：“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笑：“随处逛呗！”
　　小郭侧头：“没去找工作吗？”
　　我耸肩：“没心情，或许再过几天吧！”
　　小郭扔给我几张纸：“我在网上找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搂住她：“你还想着我呢？你真好！”
　　那家公司的确有些靠谱，也做教育产品，编辑部主管职位。
　　我将写好的简历投过去。那是一份很简单的简历，内容却并不简单。
　　时隔四年，这是我亲手编写的第二份简历，在这段日子里我进行过无数次招聘，从筛选简历到打电话约时间再到最后亲自面试，一条龙整个流程我都经历过，太了解用人单位的心情了，不要花哨，不要长篇大论，只要清晰、准确、简单。说清楚姓名、性别、学历、工作经验、职场特点即可，最好还有照片，能够加深印象。
　　简历发出后第二天，便有人约我面试。面试官是一个中年女人，摆着一张欠她800块的脸，趾高气昂地问：“你的经验很多啊，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你觉得你能够胜任本公司的工作吗？”
　　我笑答：“我的适应能力很强，学习能力也可以，相信很快就能融入集体并做好工作！”
　　中年女人哼了一声：“吹牛皮的人我见多了，好多应聘者连简历和经验都是假的，一入职才知道脑袋空空，形同草包！”
　　她将我的简历翻得很大声：“你是本科生，刚才有好多硕士生来面试，你认为，你的优势在哪里？”
　　我答：“首先，我对整个编辑的工作、流程等非常熟悉；并且能够胜任多种类型的工作，公司正处于发展时期，未来还会开辟许多新的领域，而一个多面型又有专长的员工，是公司的最佳选择，此外，我年纪轻，可塑性强，既然能在原公司升到总监的位置，就足以说明我在人际交往、沟通、管理、策划等方面的能力，当然，这些都需要在正式入职后，才能慢慢地表现出来！”
　　中年女人不以为然地皱皱眉：“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拿起包，淡定地走出去。对于我来说，面试官就好比公司对外的一张脸，应聘者首先是靠面试官的素质、水平、谈吐来评定一家公司的规模、文化和素养。
　　我回头看了看公司的牌子，忍不住摇头，笑着大步朝前。
　　人们都是以养活自己的态度寻找第一份工作，为证明自己的价值寻找第二份工作；然后在第一份工作中寻找自己的兴趣，在第二份工作中延续梦想。
　　所以，别怪我太挑剔。
　　回到家里，我踢掉高跟鞋，一头倒在床上，有些累，有些沮丧，我想给什么人打电话，诉说心中的烦闷，可我打开电话薄，从头翻到尾，又把手机合上！
　　只好爬起来打开电脑，给高磊写邮件：
　　快三个月了，你是不是留在西藏当喇嘛了？还是被哪个漂亮美眉拐走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最近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我还应付得来，我爸常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可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能够应付一切对吗？

　　小郭下班回来，简单向我询问面试的事后，开始每日例行抱怨杨总的诸多不是。
　　苏尧亦给我打电话，说我走后，研发中心变成一盘散沙，张丹虽然很努力，但进度和人员都很难管理起来，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杨总只会给张丹施加压力，却无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听着他们的话，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第二天，收到高磊的回复：
　　小轩，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让我更加坚信你就是我最需要的人，人们常说爱的是优点，相处的却是缺点，没有人比你更赞赏我的优点，也没有人比你更能包容我的缺点，最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让我放弃自己的梦想，可只要我想到你，就会义无反顾的坚持下去。小轩，我很想你，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团聚，等着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重新读了一遍“最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让我放弃自己的梦想”，不免担心，不知道高磊在西藏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关上电脑，我穿好衣服，挤公交去很远的地方面试。
　　这是一家新兴公司，成立一年，规模还成，有员工60多人，主要研发儿童网络社区，我看中他们的项目，虽然只是编辑职位，却很认真地对待。
　　面试我的人是老板宋奇云，三十出头，微微有些胖，眼中却透出睿智，他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应答，彼此印象都不错，他说：“本来公司只招聘编辑，可我觉得你当编辑有点屈才，公司还缺一个总策划，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我微笑：“我之前一直在做策划工作，虽然对网络社区了解不多，但我相信，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一切。”
　　宋总站起来向我伸出手：“希望你能来，公司很需要你这种人才！”
　　我礼貌地点头。
　　晚上我很兴奋地对小郭说我选定了新单位，小郭忙给苏尧打电话，约他出来，大家一起聚聚。苏尧来得很快，我们结伴去吃东北菜，小郭道：“要是高磊在就好了！”
　　苏尧插话：“是啊，不过，他近期肯定是不会露面的！”
　　我耸肩：“人家在西藏呆上瘾了，没准就不回来了！”
　　苏尧给我倒饮料：“不可能的，你放心好了！”
　　小郭夹了口菜：“你这次去了新公司，可别再像当年一样太把工作当回事了！”
　　我笑：“感情投入还是有必要的，干一行爱一行嘛，如果随便应付，损失最大的人始终是自己！”
　　小郭无奈地摇头：“你还是没有学乖！”
　　我拍拍她：“总不能因为杨总一个人，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过了他的确有问题，可谁是十全十美的，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问心无愧就够了！”
　　去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宋总亲自接待，将我带到大家面前，郑重的介绍：“这是公司新来的总策划，左小轩，今后大家要互相合作，沈菲，你向她介绍一下公司的制度！”
　　左手边一个女孩子站起来，和善地微笑，我走过去，她却没有向我介绍，而是将一大本公司介绍塞在我手里：“你看一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我大概看了一遍，基本和之前公司差不多，我找到沈菲：“没什么疑问，请你带我去我的座位！”
　　一个靠墙的位置，桌上有些简单的办公品，沈菲说：“你今后就坐在这里！”
　　我以为接下来她会带我去认识公司的各位同事，可她只是帮我打开电脑，我开口：“你这里有没有公司员工的资料？”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子侧头：“你好，我是编辑部主管夏葵，我带你去认识大家吧！”
　　她带着我一一介绍每个人的姓名、职位，末了还说一句：“以后要多多配合左小轩的工作哦！”
　　我听得出她语气中带着浓厚的主客意味，我暂时不会跟她计较这些，方岚的教训告诉我，作为新人和空降兵，要低调一些，先弄清楚公司内部关系网再说。
　　我开始与各个部门主管详细了解情况，近期工作、工作进度、人员配置、存在问题等，在了解过程中，我能感受到有些主管据实以报，有些主管则有所保留，比如夏葵。
　　我明白她的立场，编辑部主管实际上就是有实无名的总策划，我的到来无疑触动了她的权力，这就好像之前的方岚和我。可我采用了与方岚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最大限度保留夏葵的发挥空间和权力范围。
　　然而夏葵在程序框架和界面审核方面能力还不够足，我倒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否定她，时常私下里说出她的欠缺，她立刻就不乐意了：“你刚来，有些事情还不太了解-----”
　　典型地不服气，可这类将不满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反而容易应付，相反，有意见却不表露出来，时刻想着设套绊倒你的人才令人防不胜防。
　　比如编辑楚妍，她大概是编辑部与夏葵关系最好的人，平日里不分你我，做起事来也从不推脱，可私下里却发邮件给我，尽数编辑部存在的问题，夏葵的管理手段等等。
　　对待这种人，首先要提高警惕，绝对不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其次是要查明事实，问题是否真的存在，第三则是方法，决不能大张旗鼓，最好是在楚妍不知情的状态下，与夏葵交涉。
　　除此之外，更要注意，千万不能向她询问各种问题的细节，这类人通常会把你说的话添油加醋说给另一方听，最终矛盾双方两败俱伤，她在其中渔翁得利。
　　入职一周，各种现象尽显。
　　我想等局势再稳定一点，再逐步实现统筹管理，可宋总却有些着急，我明白他的心情，他希望来一个救世主，能够迅速将一切拎起来。
　　实际上，员工们也都拭目以待，想要看看这个新领导到底是骡子是马，此刻若不显山露水，之后就不好办了。
　　我开始明白方岚的左右为难，忍不住给她电话：“最近在忙什么？”
　　方岚笑：“一直没有上班，想找一个比较好的项目！”
　　我坦白地说：“我现在也成了空降兵，实在不好做啊！”
　　方岚噗哧一笑：“你离开公司了？真可惜！你走了，公司就再也没有真心为公司考虑的人了！”
　　我耸肩：“真心为公司考虑的人不一定对公司的发展有帮助，我的新单位也是幼教领域，项目倒是不错！”
　　方岚补充：“人很难换位思考，你不能理解老总，下属也不一定能够理解！不过，我相信你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