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7、出街

　　周雁冰的后脚刚跨出门槛，在他身后，房门就被萧梦狠狠关上。周雁冰脚步一滞，低下头来，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嘴角挽起一丝回味的笑。他站在楼梯口上，人来人往，上上下下的，原本替萧梦拎浴桶的小厮肩上搭着白汗巾，正往二楼走，一抬头遇上他，诧异道：“公子，您在这干什么啊？”
　　周雁冰冲他微笑：“小二哥，麻烦帮帮忙，一会我与天字第一号房的客人一同出门，麻烦你在我们走后，到他屋中收拾收拾，刚才他在房中洗浴，地上有些水渍。”
　　“嗨，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小厮一只手提着一个铜水壶，拿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道：“公子，小人好奇好一阵子了，您刚刚让我给您留着一号房的门，是要干什么啊？”
　　周雁冰连忙捂住他的嘴：“嘘！”他摇了摇手指了，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松开小二哥，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塞进他透着潮汗味的汗衫内襟里。
　　“小二哥，谢谢你的搭手之恩。”他笑道，简直和送元仙君那只灰狐狸一模一样，“小小钱财，不成敬意。”
　　小厮也笑了，眼中带着以为自己猜中的揶揄：“小的明白，明白。‘封口费’，对吧？”
　　周雁冰微笑着一扬眉，小厮连忙竖起食指摁在自己嘴上：“是呀。‘嘘’——”
　　周雁冰随着他一同竖指：“嘘——”

　　“周公子。”萧梦阖上门，站到了周雁冰面前。萧梦依旧是一副冷淡的面容，他已经重新系好了腰带，一身单色青衣，重新换了一条菱纱覆面，额头上的珠子微动。
　　“我在桌上看见了那枚黑柄白珠的簪子。是不是你放的？”
　　“是我。”周雁冰看见他，就想到刚才那惊世一幕，下意识的口干舌燥，“那枚簪子是给你赔罪的。待会咱们出去，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来。”
　　一个硬硬的东西被掷进了他怀里：“还你。”
　　周雁冰也没别扭，将簪子掖进怀里，对萧梦道：“我已经委托了小二哥替你收拾房间。等你回来，房内又会干净如昔了。”
　　萧梦厌烦道：“我不是说了么，你不需这样自作主张。”
　　周雁冰跟在他身后下楼，一点也没有把萧梦的话放在心上：“别介，我都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他算是摸准了萧梦此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你要亲近他其实也不难，只要把自己当作块橡皮糖，紧紧粘着他就行了。
　　他热情而自来熟的搭上他的肩膀：“快走快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萧梦嫌恶的甩开他的手：“来不及什么？你少碰我！”
　　周庆云锲而不舍的重新将手搭上：“出街赶不上灯会啊！端午节该吃什么，你知道吗？”
　　“该吃什么？”萧梦虽然不满他的动作，却也被他的话引起了好奇心。他一直呆在九重天上，从来没有过过凡人的节日，因此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其实也很好奇。
　　“端午节为每年农历的五月初五。又名端阳节、五月节等。这个节日历史悠久，是由上古的祭龙崇拜演变而来。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至正南中天，是龙飞天的日子。你可有读过《易经》？《易经·乾卦》第五爻的爻辞曰：‘飞龙在天’说的就是此事。端午日龙星既‘得中’又‘得正’，处在大吉之位，恩施普也，龙德显扬。因此这是十分重要的节日。在此日里，人们都吃粽子和鸭蛋，这是风俗。”周雁冰道，开了句玩笑：“神仙大人还想知道什么，小生给大人解惑。”
　　萧梦啐他：“我才不想知道！”又皱起眉，“在我们那里，龙并不是一个好的象征。这样说其实好像也不对……应该说，龙，是一个敏感的词汇，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龙是邪恶、阴毒的。我记得多年前，我……天帝曾经派那时候的大将军攻打龙族。战争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在那一战里，天族大获全胜，龙族则尽数伏诛了。”他摇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那时候我才刚刚出生，这些事，都是后来我的师兄对我说起的。”
　　“师兄？”
　　萧梦道：“我的师尊就是当年攻打龙族的大将军——九重天东山至高神，挽颜尊者。”两人已经走到门口，从这里往外看，已经能看见很多提着彩灯的年轻男女走过。
　　“你放开我啊！”
　　“你说放我就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咯。”周庆云嬉皮笑脸，手像黏在了萧梦肩膀上一般，任他怎么扒也扒不下来。
　　两人出了门，身影离归家客栈愈来愈远，只能听见被风远远传过来的声音：
　　“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吹灭灯笼了吗？”
　　“废话，我又不是傻瓜。你赶紧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
　　“我不要。”
　　“泼皮！”
　　“泼猴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