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5、师尊

　　等到房中另一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原本阖上的窗户无风自开，遥远的花香和人声又传进了房内。萧梦有点怔忪，看了看手心里师兄留给他的物事，那是一个颜色淡雅的锦囊。思凡仙君自己虽然喜欢金光灿烂的东西，但送别人的东西其实品味并不差。
　　不过这个锦囊又有什么用呢？
　　萧梦还在思索，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思凡仙君从萧梦的房内隐去后，在盘云山上显现了身形。他驾了一朵祥云，没有回自己自己的仙府，却到了另一处山的山头。那座山位于九重天最东，因此名东山。山头终年云环雾绕，高耸入云。无论法力多高深的神仙，想要上此山，都必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攀登。愈向上，山势愈加崎岖，连零丁的鸟鸣声也听不真切了，空气中一片寂静。思凡仙君却面色平淡，一步一步向上踏着——这是他曾许多年居住过的地方，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若换了旁的神仙，想要上此山的仙府，最少也要登上十天半个月的。此山如此难登，大家又都知道这山上住着什么人，因此平日里也没人敢来叨扰。
　　不过思凡仙君并不怕。他知道，走不了几步，就会有人来接他。他猜的一点不错，走到转角处，突然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仙君留步。”
　　思凡仙君转过身，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名侍女。在这片没有任何人能够动用法力的仙山，这小小的侍女脚下竟然踩着一朵祥云。
　　侍女道：“仙君留步。大人命我等来接仙君。”思凡仙君抬头一看，天上飘着几朵祥云，几个侍女垂手侍立在云上，身后还跟着一辆四驾马车。
　　思凡仙君丝毫不以为怪。从他登入神罚戒律堂之后，就算自立了门户，东山判例他已算脱离，算不得东山的人了，因此在这地界内也就不再能使用仙力。他只对那侍女道：“小桃红，今儿个怎么是你来接我？”
　　小桃红笑道：“紫菱姐姐被大人派出去做事了。”她笑意盈盈的，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思凡仙君的手臂：“仙君，得罪了。”
　　思凡仙君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小桃红提了起来，往天上飞去。思凡仙君脸色冷硬，暗地里却忍不住呲牙咧嘴，
　　“小桃红，几年不见，你这力气没见小啊。”
　　小桃红长了一张可爱讨喜的苹果脸，身材娇小玲珑，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闻言羞涩一笑。
　　“仙君莫要取笑人家了。”
　　上了云，小桃红松开思凡仙君的手臂，作了一揖：“大人已在府内等候。仙君上马车吧。”
　　等到思凡仙君登上了马车，小桃红冲两旁侍立的侍女点点头，马车一起，腾云驾雾，向山顶驶去。遥遥看去，东山山顶紫云缭绕，竟隐隐有龙迹隐没。
　　也不知马车行了多久，思凡仙君正闭目养神，感受到车子震动一声，外头小桃红的声音道：“思凡仙君，请移尊驾。”
　　思凡仙君下了马车，小桃红率众侍女向他行礼，而后牵马退开，只留思凡仙君一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一座恢弘的大殿，殿门向外敞开，里头一条银色的背影。
　　思凡仙君走进大殿，走至那人身后，拜道：
　　“师尊。”
　　那人转过头来。
　　即使早有预料，思凡仙君还是早早低下了头，不想要跟那人的目光碰上。他感受到那人平淡的目光在他头顶转了一圈，之后转到了别的地方。
　　“事情办好了？”
　　“不负师尊厚望，都已经办妥了。”思凡仙君不敢抬起头来，只是低着头，恭敬道，“弟子已经借由下凡擅动仙法之罪将萧梦身上仙力卸去，如今他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别无二异。”
　　挽颜尊者的嗓音还是淡淡的：“嗯。”
　　思凡仙君顿了顿，问道：“师尊，弟子还是想要斗胆问问师尊——为何要在凡间把师弟的仙力卸去？这样不是大大增加了他遇上危险的机率了吗？”
　　师尊淡淡呵出一口气：“……你不懂。”
　　“弟子……”
　　“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其他的，便不要多问了。”
　　“……是。”思凡仙君垂下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消解。挽颜尊者为人冷漠严苛，唯独对这个小师弟算是最好的。他原以为师尊是爱护萧梦的，但如今，这个想法却变得不稳固了起来。
　　他脑袋飞快转过这些思绪，却听头顶上师尊的声音道：“你好像并不需要来此。”
　　思凡仙君恭敬道：“弟子只是日久没有见到师尊，光靠传令中那些讯息得到师尊只言片语，心里想念，这才借此机会上东山来拜见……”
　　“日后，没有征召无需前来。”挽颜尊者丝毫没有因为弟子恳切的言辞而有半分动容，“此番破例，以后不要再来了。”
　　“……是。”思凡仙君其实很好奇他师尊把紫菱派出去干什么，但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他躬身请辞：“那弟子就不叨扰师尊清净了，思凡告退。”
　　师尊淡然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紫菱之事，你也不必多问。这不关你的事。”
　　思凡仙君脚下步子一错，踉跄了一下。他背对着挽颜尊者，嘴角抽了抽。妈的，忘了师尊他老人家有视心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