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3、同行

　　萧梦根本懒得理他，臭着一张脸觑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周雁冰赶忙追在他身后：“哎，笑笑，你要去哪？等等我！”
　　萧梦呼吸猛然一窒，转身狠狠的盯着他：“你叫我什么？！”
　　他停的太快，周雁冰差点撞他身上去。他趔趄了一下，把着楼梯扶手站稳，懵然道：“笑笑啊？”说完，意识到问题，绽开一个令萧梦无比痛恨的灿烂笑容：“怎么，笑笑不是很可爱吗？很衬你。”
　　“你敢这么叫本……我！”萧梦简直被他气的头发直竖，洪荒之力已经快要按耐不住，手心甚至已经聚起一道邪风，“给我把嘴巴闭上！”
　　“笑笑难道不好听吗？”周雁冰好像天生就不懂看眼色是个什么意思，还在得寸进尺，“那，晓晓？”
　　轰！
　　一腔怒火如九天神雷般直冲头顶，萧梦回身踏近一步，脸对着他的，鼻尖几乎相碰。周雁冰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此时被他怒火熊熊的眼神一激，竟然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可是他忘了自己此时正在楼梯上，这一退，脚骨节抬了一半就磕在木头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梦看着他。他的目光却不容分说的移到了萧梦的手掌下，目光渐渐变了。
　　萧梦眼角青筋跳动。
　　他转身就走，周雁冰灵活的跳起来，刚好拽住他飘摇的衣摆：“喂！”
　　他兴奋又有点紧张的问：“那个……是什么？”
　　萧梦身子僵住了。良久，他才消化掉周雁冰语气里的兴奋，干涩道：“……先吃饭。”

　　一间包房里，萧梦和周雁冰相对而坐。
　　外头人声嘈杂，一道帘子阻隔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凝固的可怕。周雁冰面色努力维持着平静，目光里却满含兴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手里跳跃的那是什么？巫术吗？你是不是想用那个东西给我来一下子？”
　　萧梦很烦躁，也很气恼自己的一时手快，更气恼眼前这个橡皮糖的烦人功力，他面色如同冰封，惜字更是如金：“不是。是仙法。”
　　“仙法？你是天上的神仙？天上真有神仙？”
　　萧梦冷哼一声：“本……我有何必要骗你？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周雁冰听见他的话，眼神闪了闪：“你既说你是神仙，下凡来此又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没有目的吧？”
　　“我当然有我的目的。不过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好，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周雁冰笑吟吟道，“这样吧，现在外头全都是人，我只要出去大喊一声‘此地有魔！’这里的人便都会拿你当异类看。他们才不会管你是魔是仙，这些人都很愚昧，只要你不是和他们同一个物种，他们轻则扭送你上衙门，重则就地被人以乱棍打死。你想清楚了。”
　　这番话是彻头彻尾的威胁，萧梦明白。他活了这九百八十三年头一遭尝到被人威胁的滋味。
　　萧梦自诩是个冷静的神仙，虽然他也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很可恶，那张俊朗的面容很可恶，那自信的眼神很可恶，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的手很可恶，但是有了原来的经验，他已经可以勉强忍下不教训他。
　　他倒并不怕他的恐吓。不过，萧梦想起了天界的事情。神罚戒律堂的思凡仙君有一本簿子，上面记录着每一个神仙的下凡次数——不管是下凡历劫历练还是年轻仙子们寻找自己的宝器，神仙下凡都是有定数的。他初次下凡，也即是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天界来到人间。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出来，受到此地普通凡人居民的反对和阻挠，那就算下凡失败，思凡仙君就会为他重新择一个下凡地点，也许会离洛阳更近，也许更远，全看他老人家心情而定。不过，第二次下凡地点肯定会隔盘云镇十万八千里就是了。此是其一。其二，如果下凡失败，这里所有人的记忆就都会被抹掉。这是一个大工程，萧梦以前见过比他大一届的一个学姐因为下凡失败，害的思凡仙君费了足足两三天的功夫才消掉那些凡人对学姐的记忆，回头就把学姐押到戒律堂打了一百鞭子。
　　萧梦不想被揍。所以……
　　他冷淡道：“除了我的目的，你可以提其他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他看着周雁冰呷了口茶，“不过你要记住，不是你的威胁起了作用，而是作为神仙，我的确应该对你们更加宽容一点。”
　　这话简直比他一口一个凡人还要来的扎心。周雁冰仔细观察他的神色，除却冷淡和一些微不可察的烦闷，没有分辨出一丝一毫的轻蔑意味。对面的青年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果真没看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萧梦，萧梦。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却并不提他的要求，只问：“你要到哪里去？”
　　萧梦道：“洛阳。”
　　“好巧。”周雁冰笑眯眯的，他长得很俊朗，眉目间有股男人特有的英气，笑着的时候眼睛却眯起来，看起来像送元仙君养的那只灰狐狸：“我也要去洛阳。不知道神仙大人愿不愿意和在下做个伴？”
　　萧梦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是骗他的。
　　“你也要去洛阳？不是骗我的？”他脸色狐疑。
　　“你看你，怎么老是把人想的那么坏？”周雁冰依然笑眯眯，“我家本来就在洛阳，家里就我一个。此番是来盘云镇办事的。办完事当然要回去咯。”
　　“……”萧梦有点犹豫，他本来是想满足这人的一个要求就把他打发走的，没想到转眼就要和他一路绑在一起了。他从此长了个教训：不要轻易欠凡人的情。
　　看蒙面青年有点松动，周雁冰脸一垮，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来：“我没有武功，又没有仆从护卫，手无缚鸡之力。来路遭遇过山匪，也曾被人蒙骗，好不容易才保下一条命来。原本骗你买那只簪子，也只是多攒点回程的路费罢了。大概是老天垂怜，将神仙大人送到了我身边，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想你护我一路，这一路，我必不骗你欺你折辱你，只愿有这一路的缘分，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萧梦是吃软不吃硬，周雁冰眼光毒辣，一番话把他的软肋抓了个准。
　　他面纱下的嘴唇不自觉的抿起来，虽然心里不彻底相信周雁冰说的话，却也觉得他有点可怜了：“可是按照规定，仙法是不能伤害凡人的，我也不会你们的武功。即使我俩一路，遇上危险，我也不能帮你什么。”
　　周雁冰嘴角有点抽搐：“那你刚刚……”
　　“……”这不是没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