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11、紫藤

　　许是因为前夜茶喝的太多，萧梦几乎是一晚上没睡，睁眼到了天明。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穿衣，一番洗漱过后，他戴上斗笠，推开房门。
　　楼下，小厮们正打着哈欠进进出出，忙着擦拭桌子。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头，正在算账。看见萧梦下楼，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和他打招呼：“早啊。晚上睡得好吗？”
　　萧梦摇头：“不好。”又赶紧在掌柜的露出被噎住的表情之前补了一句：“
　　昨晚上茶喝的太多，有点失眠。”
　　“喔喔。”掌柜的这才应下来，低下头准备继续算账。萧梦左右看看，状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着周公子，他还没起？”
　　掌柜的头也不抬：“你问的是和你一块，住在地字第一号房的那位公子吧？他昨晚上一直在外头呢，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萧梦下楼的步伐不自觉的停下了：“怎么，他一晚上没回来？”
　　“是啊。”掌柜的话音还没落，就看见睡眼朦胧的周庆云从客栈大门口迈了进来。看见萧梦，自然的打了个招呼：“萧公子，起这么早啊。”
　　自从昨晚之后，互称公子似乎成为了他俩之间的隐趣。
　　萧梦一看见他就觉得耳根发烧，想起自己昨晚上几乎一晚上也没睡着就觉得神思又混乱起来，他僵硬着，也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没怎么睡，一早就醒了。怎么，听说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
　　听到这话，周雁冰原本搓着眼睛的动作一停：“啊。我出去办点事。”萧梦已经下楼，他快走几步，越过忙忙碌碌的店小二们走到了他跟前：“有个东西给你。”
　　萧梦还没做好准备怎么面对他，就被他突然的逼近弄的有点不自然：“什么，你又要给我什么东西？”
　　周雁冰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袖珍小盒子，放在他手里：“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萧梦一边问一边打开手里的盒子，随着盒子的开启，一副簪环展现在了他的眼中。这枚簪环与他的青衣相配，与那枚青玉簪子也相配。同样是一枚玲珑剔透，通体碧玉的首饰，只不过是一副额环。
　　萧梦有点吃惊，他抬起头看周雁冰的表情，并问他道：“这又是做什么？你现在当真不欠我什么了，欠我的昨天晚上也已经还清了，为什么又要送给我这个？”
　　周雁冰似乎对他的疑问早有预料。他的眼神清明起来，嘴角露出一丝泰然的笑，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同样的袖珍小盒子。他对萧梦道：“这是对你昨天晚上送给我的东西的谢礼。”
　　萧梦懵然道：“昨天晚上我给你什么了？”
　　周雁冰道：“你自己打开来看。”
　　萧梦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这是……
　　盒子里是一枚他无法描述准确的物事。它很像是一枚琥珀，总之是一枚透明的晶体，里头封着一朵半谢的紫藤花。
　　“这是什么？”萧梦一头雾水，“我送你的？”
　　周雁冰抑制不住眼底的笑意，他凑到萧梦耳边，垂眼道：“这是昨晚上，掉在你发顶的那朵花。我当时觉得，它比那剩下的一天一地一树的紫藤花都漂亮，就把它揣进了衣袖里带回来了。”他盯着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看着它慢慢变红、发起烧来，他轻轻笑了，嘴唇几乎贴上萧梦的耳垂，“我怕它明日就谢了，于是只好找东西将它封起来。”
　　萧梦呼吸狠狠一窒，几乎无法抑制的倒退几步，眼中闪烁着惊慌。
　　“你……”他哆嗦着唇，“你……”
　　周雁冰直起身，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这难道不算你送给我的东西？”
　　萧梦觉得耳根发烧，脑袋也烧了个稀糊糊，他断续着道：“这，这，你这是瞎说呀。这哪里是我送，送给你的？你这是……”他突然感到一股被戏弄的羞耻与气愤，“你这张嘴，惯会骗人！”
　　周雁冰预料他会害羞，没想到他会恼羞成怒。眼看快要玩脱，他连忙放下脸上的笑，正色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幼没有母亲教养，和个野孩子似的长大，说话做事一贯不端，让你受气了。”他抓起萧梦的衣袖边缘，作势往自己脸上抽，“你来，萧公子，你来打我，你尽管出气，气都出了，就别跟我一般计较。”
　　周雁冰一张嘴果然舌灿莲花，萧梦这单纯的神仙压根不是他的对手。他羞涩未褪，怒气却被他一番话浇灭了，心里却为周雁冰话里的内容难过起来。他没有母亲吗？
　　他想问，却直觉这话会让周雁冰难过，因此话到嘴边转了个道道儿：“你别这样说话。听你这样说，我心里难过。”
　　周雁冰心思敏感纤细，即使他没有直问出来，听见这些话，他眼里的揄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他说：“没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瞎说的，为着就是故意让你为我上心。”萧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不再继续。
　　他们两人站在楼梯边上说了不短时间的话，天边森冷的蟹壳青渐渐转为了彻明无暇的浅蓝色，金色的一线天，预示着今天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客栈二楼是客房，时间慢慢过去，逐渐有人从睡梦中醒来，人流渐渐的多起来，几乎每个人下楼时都会往他们这边投来一个好奇的眼神。
　　萧梦被看得不舒坦，推着周雁冰往前头走了几步，岔开话题道：“我知道，我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吃早饭吧？”他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昨晚上不是捎了鸭蛋回来？你嘱咐小二哥去拿了没有？”
　　周雁冰一拍脑袋：“我哪里记得，我一进门就搁你跟前了，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你等着，我还买了粽子，”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吊着的布袋来，在萧梦面前摇了摇，“看看！馋不馋？我去让厨房再做两个爽口的小菜，咱们就着吃。”
　　“那你快去呀！”萧梦也饿了，听他这么说，就在背后推他。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语气和动作太过亲昵，对于两个男子来说，已经有些逾矩了。
　　周雁冰倒是察觉了，但他当然不可能提醒萧梦，他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厨房走，一边把装着粽子的布袋子递到萧梦手里，一边回头嘱咐他：“你先去捡个干净桌子坐下，我马上回来。”
　　萧梦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大堂。有几桌已经被早起起来吃早饭的客人们占了，萧梦挑了临近门口的一桌，招呼小二端来一个盘子，把布袋揭开，把里头盛着的竹粽子倒出来，倒进盘子里。粽子不多，一共四个，但也够他们两个吃了。他和周雁冰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粽子居然还没凉透，还带着余温。萧梦想，大概这粽子是周雁冰在哪个早食摊子上买的，提溜着回来的时候还热乎着。
　　不过这样也行。他又想，这时周雁冰已经端着小菜和鸭蛋回来了，他把木盘放下，把里头的菜肴一样一样端到桌子上：“客官，您的早点，趁热吃！”
　　这家伙！萧梦白了他一眼，跟着他的话尾随口开了句玩笑：“小二哥，怎么小菜上的这么快呀？”
　　周雁冰食指捏耳朵，故意弄出个妖娆样：“回客官的话，小菜是厨房里头现成的，奴才直接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