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46、四十六 请求

　　两人坐在火堆旁等着孤弦回来，谁都没有说话。无缺本来还想唠叨几句这边的环境不好，看见自家少爷望着火堆发呆也不敢多言。少爷近些日子都不愿意与人交流，自己一个人呆在书房，自己都没见过他，昨天突然通知自己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去北城。

　　“公子，这么久了，师父还没有回来。”无缺试探性地问道。

　　“无事。”潇湘知道以孤弦的身手，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他说要打探四周竟然去了这么久，到底是去干嘛呢？

　　“公子有一句话手下不知道该不该讲。”无缺到底还是忍不住。

　　“直说。”潇湘说道。

　　这冷冷的语气让无缺脊背发凉，这两人给自己的感觉比这屋外的风雪更冷。本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去，这个时候的自己最好不要多言。

　　门被推开了，孤弦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壶酒和几包东西，风从屋外刮进来，一阵凉意。

　　“师父你回来了。”无缺赶紧起身去关门。

　　潇湘看着他脱下斗笠，手中提着的东西，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并不是真的去察看四周，一路上四处无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什么可以探寻。

　　“这山中并未找到野味，所以我就去前面的酒家给你们找了一些吃的。”孤弦说道，今天中午他们的干粮自己也看到了，虽然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可是如此天寒地冻的，若不让他好好暖暖身子，怕他会不舒服。

　　“真是太好了，这干粮到底是比不得饭菜合口味，还是师父体贴。”无缺笑着说道，原来师父还是那么体贴，这样的师父外冷内热，真是魅力非凡。

　　“出门在外，竟然还想着口腹之欲。”潇湘真不知道自己是找了一位护卫还是一位少爷。

　　“天寒地冻，长途奔波若是只凭所带的干粮，恐怕到了地方，也会大病一场。”孤弦对于他的指责一点也不留情地反驳道。

　　潇湘知道他所言不虚，其实这一路上自己已经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只是忍着不说罢了，毕竟此行容不得耽搁，前方灾情严重，若是路上耽搁几日，不知道会多生出什么变动。再想想当地的受灾老百姓，内心竟然生出一些自责，事到如今灾情一直没有得到缓解，自己也有责任。

　　“师父说得对，少爷，你就听我师父的，你一直以来身子弱，现在外面又是大汗，在马背上赶路本就容易被风邪侵蚀，自然要多注意一些才对。”无缺对于自家少爷的指责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毕竟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和师父都是习武之人，身子骨都强些，少爷可不是，只是没想到，师父比自己还细心一些。

　　潇湘听了之后也就没多言，到底是自己考虑不周，想跟着一起前往北城，却疏忽了可能因为自己耽搁行程。

　　“这酒不烈，却能驱寒，你喝一点。”孤弦说完就将酒壶递给潇湘。

　　看着递给自己的酒壶，潇湘不由得看了一眼孤弦，只见在火光旁，他双眸深幽，仿若深潭，这双眼时而温柔宠溺，时而高冷孤绝，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我御剑几十里，才找到这一处酒家，寻得这一壶好酒。”孤弦见他看着自己却不接酒，耐心地劝说道。

　　潇湘接过他的酒喝了几口，确实没有往常的酒那么辣口，自己喝酒不多，但是这一壶酒确实是自己喝过的最好喝的酒。吃了他带回来的膳食，喝了他带回的酒，在这样的木屋之中就算屋外北风肆虐大雪纷纷这屋内确实温暖了许多。

　　用完膳食之后无缺找了一个角落就睡下了，只剩下潇湘和孤弦两人围着火堆，床只有一张，潇湘也不愿意独自使用，毕竟一路奔波他又遇见几十里路找膳食，只是让他同床而眠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就算两人同样身为男子，和衣而睡，可是自己就是觉得别扭。

　　“你也睡去吧，明天早起赶路。”孤弦说道。

　　“你怎么休息？”潇湘的声音很低，此言一出就有些后悔。

　　“静坐。”孤弦淡淡地回答道，其实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把一切都写在脸上，这么矛盾的他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潇湘听了之后不多说了，他是习武之人，自然不用自己多操心，刚才自己真是多此一问，想到这就起身躺到木床之上。

　　孤弦从自己的包袱当中取出一件大氅走到床边覆盖在他的身上，潇湘看着他，一时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是自己的季玉哥哥，玩躲猫猫的时候，他总能很快找到自己，当自己摔倒的时候，他总是会扶自己起来。

　　“季玉哥哥。”潇湘叫出这个名字。

　　“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赶路。”孤弦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鼻尖一酸，他终于承认自己是他的季玉哥哥了，这一次的称呼少了迷茫，少了质疑，仿佛他就是十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我能不能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潇湘知道这是自己的季玉哥哥，不是那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孤弦。

　　“你说。”孤弦不知道他要自己答应什么，但是知道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会答应他。

　　“不要报复陛下，他已经很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了。”潇湘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他并不如他所表现的一样。

　　此言一出孤弦心中的柔软再一次被击得粉碎，自己早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季冯，只是自己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在表明身份之后在他的心里能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是属于自己的，那里没有洛火的盛世江山，没有天下至尊的季冯，只有十年前他的季玉哥哥。事到如今，自己明白就连这最小的愿望都落空了。

　　报复，如果自己真要报复他，还会等到现在吗？十年以来自己都忘了这一重身份，是他们在不停地提醒他的身份。自己也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游侠，终归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