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29、（二十九）陛下亲临

　　陛下亲临众人都将目光转向满园盛开的红梅，没过多久竟然下起了大雪，这等景致却是让人神往，不少人已经离席雪中赏梅，潇湘看着此情此景也心生欢喜。潇湘也准备起身去花下走走，自己庭院中也有几株梅花，只是自己都是忙于日常事务，从未如此用心欣赏，顿时觉得有些辜负了它们。

　　“陛下驾到。”侯公公的声音传进后院。

　　庭院之中的赏梅者纷纷跪下接驾，谁都没想到陛下会亲临赏梅大会，刚才顺王爷所说的只是陛下恩准，可不是说陛下会圣驾亲临。

　　国主季冯走进梅花园，身旁跟着的正是国师夙夜，他看见跪了满地的臣子再看了一眼开得正艳的梅花此时此景真让人心生感慨。

　　“都起来吧，朕来与诸君共赏此景。”季冯说完便坐在了主位之上。

　　“诺。”众人一边回答一边起身。

　　“侯公公，将朕的雪裘给潇大人，今日大雪，一般的大氅挡不住寒意。”季冯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潇湘，他向来畏寒，自己是知道的。

　　“诺。”侯公公自然能懂陛下的心思，接过带来的雪裘走到潇湘身边为他披上。

　　潇湘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如此下令，也只能听令行事，谢过陛下的赏赐，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也许只是想告诉旁人自己还未失宠。

　　“诸位爱卿，不要拘束，朕也早就听闻顺王府的梅园是京都胜景，所以前来一赏。”季冯见他还算乖顺自然也就转移了话题。

　　“能与陛下共赏此景，是臣的福气。”萧相国说道，刚才自己的言语确实是有些冒失，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自己这个性子有时候就是急躁一些。

　　“隰王常年在封地，可知这梅花与别地的梅花不同？”季冯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都城之梅自是王者之梅。”隰王爷答道。

　　“看上去是谦谦君子，原来也不过是俗人罢了。”孤弦真是有些看不下去，这天下的红梅胜景自己见过的比这王府的更为壮观。

　　“放肆。”侯公公没想到突然有人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出言不逊。

　　自从出府上了马车，潇湘就特别交代赴会之时让他不要多言，毕竟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地方，没想到他自入园以来都只是喝酒也没多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一句。

　　“这位公公，在下放肆是因为见不得有人欺君。”孤弦对于他的喝令并未放在心上，刚才自己可没错过陛下与潇湘之间的点滴，也总算明白为何他会作茧自缚了。

　　“大胆狂徒，本王岂敢欺君。”隰王爷没想到有人这么说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

　　“天下梅花本无差别，江山胜景也不在这一墙之内，王府的梅花以多见盛，要说品种也不过是寻常。要赏梅花当属北城，几十里梅林，大雪飘落，暗香浮动，红白相间才是真正胜景。”孤弦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区区寸土，寻常之物只因为开在王府就被享有盛誉，实在是肤浅至极。

　　众人没想到此人竟然敢如此评说，隰王爷可是陛下的兄长，谁都不敢如此指责他。只是，这个指责之人长相出众，气宇不凡，却如此不懂得分寸，这里谁人不知道北城之梅才是真正的胜景，可是谁又敢去争论北城第一，都城第二？

　　“这位公子有意思，北城之梅朕几年前也确实见过，壮观是壮观，确实在不及这梅园之梅有风骨。”季冯不由得对这位少年刮目相看，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能直接指责自己的王兄，整个洛火国怕是只有此一人，这种性格自己还是有些喜欢，总比这些老狐狸可爱一些。

　　“不知道陛下所说的风骨意欲何指？”孤弦直视着眼前的帝王，果然是人中龙凤，也难怪他会为这人缠绕在这俗世之中。作为洛火国的国主，恐怕只要多看人一眼，被看之人就会胡思乱想吧。他身边长得有些妖媚的想必就是国师夙夜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国师可是没有半分好感。

　　“文人风骨。”季冯见他没有半分怯意自然也有些欣喜，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看自己，就连潇湘也总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君臣之道。

　　“可是在这梅园，在下只看到了文人媚骨。”孤弦实话实说。

　　“放肆。”潇湘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这种回答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既然如此口无遮拦。

　　来者多是文人墨客以及朝廷重臣，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竟然如此出言不逊。

　　季冯没想到潇湘竟然会突然说话，这话听上去是训斥，但是自己知道他这是情急之下为了保护他。这还是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要护住别人，本来自己还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个人的性格，可是听上去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孤弦知道是自己的话有失分寸，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不希望他为难，罢了，官场多半都是尔虞我诈之徒，自己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惹怒他。

　　“潇湘，这是你的门客？”季冯问道。

　　“是。”潇湘如实回答，自己没错过他眼中闪过的不快，看来自己是有些心急，反而可能让孤弦置身于险境，只是一时间自己也没控制得住，若是他再语出惊人，得罪了当朝天子，那是半点回旋之地都没有了，自己不能眼见他身陷险境。

　　“果然与众不同，竟然是赏梅大会，当然都是各抒己见，如果有不同看法的，但说无妨，对与不对朕都不会计较。”季冯自然也读出了潇湘眼中恳求的眼神，罢了，到底是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为难。

　　国主季冯说完便率先朝梅园走去，顺王府的梅园的确不小，在白雪飘落之际，梅花更显得诗意。诸位大臣自然跟随其后，按照礼节潇湘也得跟上，可是看了一眼正依在栏杆上独自饮酒的孤弦，知道他不愿意前往便也停下来。

　　“你刚才的言语多带诘难之意，意欲何为？”潇湘询问道，自己知道他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口出狂言。

　　“不过是听不得这虚假之话罢了。”孤弦见他特意留下来也知道他是真正的担心自己。

　　“不管你意欲何为，陛下跟前谨言慎行。”潇湘再次提醒道，以自己对陛下的了解，这件事情是不会如此就过去的。

　　“你很怕他？”孤弦带着几分调侃的气息。

　　“君为上，臣为下，君臣之礼不容半点怠慢。”潇湘对于他这样的口气有些生气，只是这种场合有任何事情都该回府再论，眼下，自己只希望孤弦能够不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回头等陛下传旨，自己再去求情。

　　孤弦打量了眼前人，雪裘衬得他气质脱俗，可是眼中却有几分疲惫，这俗世一点点地侵吞他，他还能坚持多久呢？至于圣上天人之姿，正值意气风发之时，朝廷臣子们也多半是谄媚之臣，假以时日还真不知道这都城之内是否能如现在一般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