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14、（一一五）回归

　　季冯时不时地问两句北城的情况，可是也仅限于风土人情，别的不再多言。

　　徐鹤一直都在留意潇湘的反应，毕竟自己还是能看得出来侯爷心中并没有完全放下他，见他每次听到将军府的事情就显得特别认真的时候，心情稍微好一些，迟钝的人终归会明白，只是需要契机而已。

　　经过连日赶路，终于到了北城，进城之后没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三人下车之后，潇湘看着的院落有些疑惑。几年前的将军府在北城气势恢宏，就连当年自己的府邸都比不过将军府，眼前的侯府看上去只是寻常院落，除了门卫一身戎装，还真看不出与普通府邸有什么区别。

　　“到了，这些年将军征战在外，所以很少回府。”徐鹤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真是社稷之臣，身居侯位如此俭朴。”季冯看到眼前的府邸也十分震惊，这个院落真是过于普通，在都城都称不上大户人家，可是居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侯爷。

　　当年自己上位没多久，巡视过北城，那时候断壁残垣，民不聊生，护城墙根本就无法抵挡外邦的突然袭击。刚才进城的这一路上自己仔细观察了北城的情况，不得不承认北城确实今非昔比了，高耸的城墙，每三十步设立一个马面，上面站有放哨的人，只要城门一关，就是一座铜墙铁壁，外邦若想来犯恐怕只会败兴而归。

　　凭军功封侯之人可不多，自己在位时就连霍老将军都只是大将军的头衔，看来这几年自己在牢中外面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在自己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位侯府能简朴成这样，甚至从外面看上去有些寒碜，因为自己从来不吝啬褒奖有功之士，功必奖，罪必罚，这是自己一直遵守的原则。既是天子位那就只有恩威并施才可驾驭满朝官员。

　　“季先生过誉了，里面请。”徐鹤对于他内心有着一种敬畏，毕竟他曾贵为天子，就算如今沦为寻常百姓，他浑身散发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徐先生，在狱中多亏你的汤药减轻了我的痛楚，年纪轻轻医术就如此精湛真是江山备有人才出，回头还需要麻烦先生帮忙诊治。”季冯笑着说道，毕竟来到这北城又是极寒之地，若是自己身体一直抱恙恐怕会让潇湘担心，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有尽快好起来才不会拖累他。自己从小只想着保护他，没想到最后却沦为拖累他，想到这不由得有些自责。

　　“我也是奉命行事，你的湿寒之症虽然难治但是还是可以慢慢调理，回头我再帮你开几服药，只要你照方服药，假以时日便无大碍。”徐鹤说完便领他们进门。

　　走进院中，潇湘看着院落里的树木，一时间感慨万千，这院中所栽种的跟当年在木屋前一模一样，竟然还搭建了一个秋千。院里的几株红梅迎雪绽放，阵阵暗香扑鼻而来，有那么一瞬间就仿佛置身在木屋前。

　　徐鹤领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了别院，为两人各自安排了一间厢房，潇湘陪在季冯身边，毕竟他还是需要自己照顾。

　　“徐先生，我们想见侯爷，若不是他的帮助，我们如今还在牢中。”季冯说道，按照礼仪也应该先见了主人才好进屋休息，更何况他有恩于两人。

　　“好的，你们跟我来。”徐鹤明白他的意思，便领着他们朝东院走去。

　　两人跟在徐鹤身后，穿过一道回廊，就看到一个女子端着汤碗出来，潇湘自然认得她，这几年更显得落落大方。

　　“翠玉，我们想进去找侯爷。”徐鹤说道。

　　“侯爷刚歇息。”翠玉说道，看着他身后的两人潇湘公子比之前清瘦了一些，看上去也有些疲态，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小轩呢？”徐鹤问道，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没想到回侯府还没看到他。

　　“霍公子昨日差人接他去玩，还没有送回来。”翠玉说道，在这府中就属眼前人最宠小轩了，这些年将军征战在外，大多时间都是他和自己在照顾小轩。

　　“你回头让人将他接回来。”徐鹤真没想到霍怀武什么时候不接人，恰巧是在自己回来的前一天将他接走，这几年自己和他就不对付，因为这个霍怀武在许多事情上总是领先一步，这让自己很苦恼。

　　“是。”翠玉说完看了一眼潇湘便退下了，人回来就好。

　　潇湘听到他们提及小轩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当年自己离开小轩他还在襁褓之中，不知道如今长成了什么样。不过，自己也知道亏欠他太多，就算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没有脸与他相认，内心十分矛盾，想见他又不敢见。

　　“季先生，我家侯爷身上有伤，又长途跋涉，如今已经休息了，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日自然会见到。”徐鹤说道，虽然也觉得一切过于巧合，但是却不希望两人起疑心，再说他身上的箭伤的确需要静养，无论是身体不适还是心中逃避，自己都只能顺着他。

　　“既然侯爷已经休息了，我们就先回房吧。”季冯说道，这几天的行程，一前一后总是没见到侯爷，就算自己不多想也知道绝非巧合。

　　回到房中，潇湘为季冯泡了一壶茶，闻着茶香有些发愣，这是自己喜欢喝的茶，他竟然还一直备着，这么多年了，难道他一直都没换过？

　　“满了。”季冯看着潇湘失态的样子，不由得轻叹，从进侯府开始他就时不时地失神，这房间的茶叶自己也知道是他喜欢的，这也说明那个人对他还是有感情。

　　只是眼前这个傻子自己犯糊涂，如果不是仍然有感情又怎么会将他从天牢中救出来？又怎么会常备他喜欢的茶叶？只可惜眼前人过于迟钝，想不明白，自己都未必能错到这样，季冯想到这也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身体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能再拖累眼前人了。

　　“对不起。”潇湘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赶紧道歉，不由得有些自责，一个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个人都不敢见自己，自己心乱什么？他之所以保留这些应该是习惯而已，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潇湘以前你坚守君臣之礼，如今你恪守的是什么？”季冯是真想知道原因，自己从来就是把他当最亲近的人对待，可是他与自己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就好像一旦跨越这个距离就会让世人耻笑一样。以前自己是君他是臣，他担心这些自己还能理解，如今为什么还要如此？

　　在狱中他跟自己也始终保持着这份距离，就是因为他的存在，自己才明白他对自己跟自己对他的心意完全不一样，就算他为自己可以赴汤蹈火，那也不过是君臣之义。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潇湘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询问，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君王，自己也甘愿臣服于他，陪在他身边，照顾好他。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很重要，这是你从小养成的习惯罢了，如今我们都出了天牢，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在我心里你就像弟弟一样，我也会一直照顾你。”季冯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探讨下去，跟一个情感迟钝的人谈情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在狱中自己就明白了他的心意，又何必为难他呢，既然他区分不了，自己就帮他区分，毕竟自己也欠了戚侯爷一份人情，能做的虽然有限，不过自己也得尽力而为。

　　潇湘听他这么说并没有反驳，因为有些事情自己也没有弄明白，只是自己能够肯定，对于眼前人自己的情感从未改变过，想要帮助他，保护他，愿意跟他同生共死。可是对于戚邺城自己的情感就不一样，从刚开始的恨之入骨，到后面的原谅，再到如今这种又想见又怕见的心思，实在过于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