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12、（一一三）折磨

　　潇湘本来也是虚寒体质，但是相对于季冯来说一切好得多，自己只是咳嗽，可是季冯是四肢酸疼，自己看出来他是在强忍着疼痛。

　　狱卒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症状，只是给他们多铺了一些蒲草，不知道还要在这牢中呆多久，看着季冯痛苦的模样，潇湘的心揪到了一块，这个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是个郎中，起码还能为他诊治一二。这牢房中郎中每个月只会来一次，来了之后开的药效果也不大，自己喝了郎中开的药就没有什么效果。好几次自己都跟狱卒说希望能换个人来给季冯看病，可是对方就跟没听到一样。

　　“你不用担心，过了冬天我的身体就会好转。”季冯看他一脸担心不由得说道。

　　“可是这病根算落下了，那就难医治了。”潇湘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来这就是为了照顾他，陪着他的，恨不得将他身上的痛苦都转到自己身上。

　　一年来，没有任何人过来探视，不过想想也是，这是天牢，谁会愿意和牢中之人有牵连？更何况自己在都城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何况季冯是前任国主，谁敢来探视？不过这一件事情自己也算是明白了，季玉是真的狠厉，他之所以留着季冯的命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自投罗网，然后再一网打尽吧。

　　他还真是洞察人性，输在他的手上别说自己，就连季冯恐怕都心服口服了，毕竟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从没有说过心有不甘的字眼。

　　这几百个日子，自己本来的恨意完全被消磨殆尽了，对于自己和季冯沦落至此，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恨的人，胜者王败者寇，这一点是季冯教会自己的，认命，服输，不做徒劳的挣扎这就是这一年在他身边学到的东西，只是自己和他真的要老死在这天牢之中吗？

　　牢狱之中的人老得特别快，比如季冯本来与自己年龄相仿，可是如今看来就比自己要年长许多，自己这一年应该也老了不少吧。既然苍老得如此快，那么老死狱中看来也不需要太长时间，想到这不由得轻松了一些，两人谁都不敢说出失落的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坚持活下去，可是谁的心里没有想过轻生呢？

　　时间荏苒，两人终于熬过了难熬的冬天，季冯终于能够起床走动一下了，潇湘小心地搀扶着他，他的手只剩下皮包骨头，当握住他的手时鼻尖不由得泛酸，可是为了不让他看到，潇湘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你后悔吗？”季冯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自己，他又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不后悔，就算老死牢中我都不后悔。”潇湘笑着说，若季玉想让自己和他老死牢中，自己也会笑着接受。

　　“你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固执。”季冯说道，因为固执他受了这么多苦，可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这不是固执，每个人都该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这是你曾经教我的。”潇湘难得反驳，当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那么自己只能做认为对的事情，结局如何那是天意。

　　“如果做对的事情代价太大，你可以不做。更何况你选择跟我一样困在这天牢之中难道就是对的？”季冯有几分无奈，事到如今自己算是见识了季玉的无情，有那么一瞬间自己都有些迷茫，自己一直没有选择结束生命，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毕竟季玉是用自己作为筹码要挟眼前人的。没想到自己输了皇位还要成为要挟别人的把柄，可是一想到眼前人会伤心，自己就舍不得死啊。

　　“我既然做了，就认为是对的，什么代价都愿意付。”潇湘不想他自责，也不需要他自责，如今的境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说不过你。”季冯看出他眼中的坚定，也不愿意跟他就这个问题争辩，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就如自己刚入狱那会是盼着他来看自己的，后来又盼着他不要来，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来的时候，他竟然又出现在狱中，还为自己留在了牢中。

　　在他刚入牢中的时候，自己认为季玉过不了多久，便会将他放出去，毕竟季玉对自己可能是恨之入骨，对潇湘却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可是，一年多过去了，没有任何旨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季冯的身体又慢慢地衰落下去，潇湘只能守在他身边，他的话越来越少，潇湘虽然担心也无能为力。

　　一天牢头带着一个郎中进来，潇湘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郎中正是几年不见的徐鹤，潇湘一时间竟然完全说不上话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隐居在深山之中？小轩怎么样了？

　　徐鹤走进牢房中，替季冯把脉，眉头微皱，看都不看一旁的潇湘，诊治之后就直接离开牢房了，就如不认识眼前人一样。

　　潇湘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认不出来也正常，满心的疑问直到他离开也说不出一句话，若是徐鹤出现在这里，那戚邺城现在是不是也在都城？他不是戍守北城了吗？两年后怎么又来到都城了？不过自己早就与他没有瓜葛了，他来都城跟自己应该也没有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季冯喝了狱卒送来的汤药，身体有所好转，对于徐鹤的医术自己还是知道的，只是他对自己的讨厌还真是明显，两年不见竟然一句话都不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半个月后，牢中突然来了人，来的是侯公公和徐鹤，侯公公手中还拿着圣旨，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道圣旨是赦免两个人，只是内容中提到的忠意侯是谁？潇湘想到了一个人，又觉得不可能。

　　“走吧，两位。”侯公公说道。

　　“谢公公。”潇湘说道，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和季冯能活着出天牢，不过世事难料自己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能够带季冯离开这是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两人跟在侯公公身后，季冯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潇湘小心搀扶着，生怕他摔倒。季冯的反应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能他跟自己一样，都认为会老死在这天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