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102、（一零三） 迷茫

　　看上去温和的人，可是两次临阵倒戈左右朝廷之人，他手中掌握的兵权曾经一度让人觉得可怕，他所作所为可不是什么仁义之事。北城的百姓，自己所关心的人都曾因为他受苦受难，包括自己的一生也算是毁于他手，可是就这样的人，睡下来竟然如此安然。

　　他跟自己说，会尽力弥补之前所犯的错，自己不会怀疑，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属于他心底深处的杀戮只要找到契机就很可能再次出现。这隐居山林一年多，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克制而又恰到好处，这本身就是针对自己的另一场阴谋，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罢了。

　　若不是他默许，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被徐鹤用来试药？自己身上的蛊毒名义上是徐鹤所下，恐怕跟他也脱不了关系，毕竟用他的话，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又怎么可能容忍身边人去染指自己的人？徐鹤能做完想做的即便未经他同意也是他默许。

　　难道真的如你所言，你只想留我在身边共度余生？如果这样能让你停止杀戮，让洛火国不再因你而流血，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的仇和怨又该找谁去报？

　　戚邺城醒来的时候看到身旁人还在睡觉便轻轻地在他额头落上一吻，这一吻十分轻柔，生怕弄醒了睡着的人，因为自己知道若是让他发现了一定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到戚邺城走出树棚，潇湘才睁开眼睛，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能再想了，多思无益，只能见机行事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也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只是这个时候不是理清楚这些的时候，等自己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又过了几日，两人终于到了山脚下，走了十几里小路，便来到东城门前，两人又回到了北城。回北城是戚邺城的意思，毕竟这里离都城几千里，两人才下山，总归需要准备一些物资才能上路。

　　进了城之后，戚邺城带着潇湘去了一家布店，两人换了一身衣裳，这一路上荆棘密布戚邺城的衣裳早就被荆棘划破了，就连潇湘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处。

　　“现在我们去哪？”潇湘一心想赶往都城，对于他绕道北城这件事情觉得有些不开心，可是知道相对于自己来说他安排一切会更妥帖，更何况之前自己办事都靠的是银子，现在自己可不再是金玉堂堂主，身无分文只能靠戚邺城打点一切。

　　“带你去见一个人。”戚邺城说道，是时候该让他见见故人了，至少这样也许能够解开他的一些心结，不过也很有可能让心结更重，毕竟之前自己的行为也确实有些狠厉。

　　两人朝南穿过两条街巷，又经过几处瓦子在一户普通院落前停下来，戚邺城敲了敲木门，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门，开门的人见到潇湘之后眼中虽然欣喜，可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毕竟今非昔比，自己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无缺，你一直都留在北城。”潇湘看到开门之人竟然是无缺，难掩内心的喜悦，他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是的，公子，我们在这，在等你。”无缺差点哭出来，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没想到才一年多便相见了，看来当年戚邺城也没骗自己。看了一眼戚邺城后，对于他的畏惧发自心底，就算看上去比之前温和多了，可是仍然丝毫不敢逾矩。

　　“你们？还有谁？”潇湘听了之后眼前一亮，想到了谁。

　　“还有霍将军。”无缺说道，不知道公子看到这样的霍将军会怎样，一时间又欣喜又担心。

　　听完无缺的话，潇湘直接就走进院子，院子十分简陋，只是打扫得十分干净，想起上次见他的情景，潇湘的脚步不由得缓下来，内心百感交集。

　　“将军，里面请。”无缺恭敬的说道。

　　“你们还真是会过日子。”戚邺城淡淡地说，自己当初给他们留了不少银两，一来是让他请大夫为霍怀武看病，二来是让他们好生在北城过生活，没想到他们竟然找了一处这么破旧的院子。

　　走进院子之后，无缺便领着潇湘去看霍怀武，潇湘发现自己手心都在冒汗，现在的霍怀武会是怎么样，上次他的伤势如此之重，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上苍垂怜了吧。

　　“少爷，你看谁来了。”无缺推开门笑着说道。

　　潇湘只见到一个头发斑白的人坐在轮椅之上，手中正捧着一本书，潇湘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天地间都静止了，逢此巨变，人也完全变了，自己完全无法将轮椅上的人与威震一方的将军联想到一块，他不过是比自己年长几岁，竟然成了这番模样，而这一切都是拜屋外那位恶魔所赐。

　　“潇湘，你来了，快坐，无缺看茶。”霍怀武笑着说道，当看到他脸上的疤痕时心中闪过一丝疼痛，却未表露出来，能够生而复见已经是人生幸事了。

　　“怀武哥哥，你的头发。”潇湘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一个人来的？”霍怀武问道。

　　“戚将军在院子里。”无缺回答道，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确定少爷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会做何想？

　　霍怀武听了之后并不意外，他是不可能放任潇湘一个人来看自己的，不过潇湘能够活下来，并且来这找自己看来那个人也是想明白了。自己本来以为有生之年可能都见不到他了，虽然这样的见面有些凄凉但是终于还是见到了。

　　“将军若不进屋，就送一壶茶出去。”霍怀武说道。

　　“诺。”无缺听完之后就去准备茶水了。

　　潇湘走到霍怀武身边，没想到他在提及戚邺城的时候能如此平静，他难道不恨屋外的人吗？他今日所承受的一切可都是拜他所赐，怎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命无缺送他茶水。

　　“这几百个日子，我都在想你，那时候见你昏迷不醒，我真的恨不得那个人是我。”霍怀武说道，有些话自己只能说一次，也只有一次的机会，那个人不进屋便是默许了这一切。

　　“怀武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是他让你这番模样的，我一定找到机会为你报仇，你相信我。”潇湘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下的就该谁还。

　　“傻孩子，我能够活着见到你就没有遗憾了，虽然现在看上去我行动不便，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霍怀武笑着说道，有他这一句话自己就足够了，起码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可是自己真不需要他为自己报仇雪恨，这些日子自己也想明白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以潇湘现在的能力，若离开了那人恐怕连自保都难。

　　“怀武哥哥，你是不信我？”潇湘对于他的平静有些意外，莫非他是因为自己和屋外人一起来的便信不过自己？

　　“选择了疆场就等于选择了战场，既然是战场就有输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是我输了，我就没有怨言。”霍怀武说道，抛开私人恩怨，自己对屋外之人还是刮目相看的，毕竟他的出身卑微，能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本就是个人才

　　“我不明白。”潇湘是真的有些不明白眼前人，一个害他坐轮椅的人竟然让他惺惺相惜了？这怎么可能，这样的仇怨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看着潇湘一脸的迷茫，霍怀武让他先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看来那个人在某些方面也不怎么聪明，这么长时间了，能够舍弃功名利禄却不能舍下面子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