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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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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淳跟着爬起来,故作冷静地整了整衣摆。
陆墨抓狂道:“臭小子,你要过来自己过来,拉着我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死老头有仇!”
江淳只是平静道:“此处有师尊保护,不会有事的。师兄,我……”江淳望着陆墨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四下没有旁人,某种禁忌的情感在唇齿间盘桓,似乎就要难以自抑脱口而出了。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忽然间地动山摇,灵脉封印受群妖冲击,又松动了几分。脚边立时裂开一道巨大的地缝,两人根本来不及跟灵机子会合,便被晃得双双跌落。震荡中碎石簌簌落下,江淳情急之下抱住了陆墨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落石。
不知过了多久,余震渐小,陆墨七荤八素地爬起来,掐了一个火明诀照亮,这才发现,他们掉进了一个山体塌陷的洞穴之中,头顶洞口被埋得密不透风,身下全是是冷硬的碎石,而刚刚还说安全的江淳,正不省人事地躺在碎石堆上,伤痕累累。
陆墨叹了口气,神色再不似往日的轻佻,眉宇间笼罩了一片忧悒。他替江淳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轻抚那一道道为护他而落下的血痕,用灵力抹去。
少年的心里痛苦万分。
这孩子也才十二岁而已。
却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
贫穷,饥饿,苦功,重伤乃至濒死,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孩子承受得了的。可是他还能这么坚强,这么用力地生长。
其实陆墨很理解小孩的感受,他明白他有多么惶恐。在他自己小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许多。那个时候,他也不希望自己最依赖的人离开自己的左右。
但如今,陆墨终于也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了。
今天,他必须抛弃江淳。
他必须亲自践踏这颗,无条件信任着自己,舍命保护自己的纯然赤诚的心脏。
……他也有很多不舍。
——“你这灾星!你怎配活在世上!”
——“妖孽!你离我远些!!”
—— “让我亲手了结你……”
恍然间,记忆铺天盖地呼啸而来,黑云般抹去了少年的视野,耳畔忽然一阵嗡鸣,心口的伤痕忽然深深地钝痛起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忽然变得吃力,每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心脉的旧伤自从他动用了禁术之后,随着身体每况愈下,早就复发许多次了。
陆墨捂着心口噗通一声跪倒下来,艰难地深深望了一眼昏迷的少年。
希望你明白,茫茫世间,人心最是难测,永远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疼痛过后是一阵阵心悸,四肢已经渐渐麻木,耽误了这么久,服下的假死药发作时机已近,来不及通知阿七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在明台峰陆墨假死在众人面前,然后再趁乱放火,将“尸首”带走。如此一了百了,没那么多麻烦。
陆墨席地而坐,调息了一会儿,强捱过心口不适。左右看了一圈,挑拣了一块儿尖锐些的碎石,猛地扎入左腹部。钝器刺入小腹的疼痛不亚于断指,陆墨顿时痛得舌头都麻木了。
失血令陆墨再也无法维持火明诀,他手上的光亮渐渐熄灭。
没多久,周围却渐渐亮起微光。
四面八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陆墨捂着伤口,头皮发麻地看着大群的暗红色小蛇从碎石缝隙里钻了出来,缓缓爬游而来。这些小蛇的眼睛发出一种莹黄的微光,本来很微弱,但因为数量太多,竟将洞穴照得通明起来。
是烛阴蛇!
陆墨暗骂了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本来此时此地已经足够凶险,又来了这么一群难缠的东西。
这种蛇亦阴亦阳,其毒性发作时,使人一时如堕冰窖,一时又如坠火海,虽不致死,却令人痛不欲生,通天教炼石堂有一种专门用来施刑逼供的毒,就是提取此蛇毒液炼制而成。
陆墨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掐了一个火明诀,意识不甚清醒地晃动着火焰,企图吓退这些可怕的小蛇。
此举似乎奏效,蛇群缓缓分流,绕过了两人。陆墨暗暗松了口气,却猛然察觉,身后蛇群的声音并未远去,他勉力回头,只见群蛇在他身后缓缓合围,似乎是有意堵住他的退路。
它们排兵布阵,井然有序,像是有人指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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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秽峰,灵脉洞口处
灵机子等众尊者撑起结界,周围弟子与邪魔死伤无数。
衡晤在一旁护法,见结界内仍有不少妖物妄图冲出,焦急道:“衡泽衡光怎么还不来!!”
灵机子蹙眉,虽然他方才传音没有提及衡光,却也希望衡光能跟衡泽一起到自己身边。
生死攸关,从前的隔阂似乎也没有那么如鲠在喉。
此时掌门灵鸿从希夷峰返回,对众人道:“各位师兄弟,希夷峰上已经结起天罡大阵,可速将各峰弟子挪送至净清宫避难!”
各峰主人纷纷施法下令,让弟子们转移。灵机子也沉声吩咐:“衡晤,你速去帮忙引渡各峰弟子,衡常,你运转金光咒,去明台峰……去找衡泽衡光,将外门弟子护送到希夷峰!”
二人俯首:“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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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紧护着昏迷不醒的江淳,脸色苍白如雪,望着眼前。
黑影里缓缓亮起一对莹白如炽的蛇瞳,一个釵焕灿烂的美人抱着一把琵琶,拖着长长的蛇尾摇曳而出。
陆墨瞥了一眼蛇尾上赤红晶莹的鳞片,和那宝光闪烁的琵琶法器,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等闲的妖魔,恐怕跟这条美女蛇相比,先前的渊狼只能算是三岁稚子。
难道今日竟要命尽于蛇腹之中了吗?
陆墨握紧了江淳的肩膀,悄悄将一张凝着护体罡气的符咒塞进江淳的衣领。
那蛇女衣着华美,顾盼生辉,檀口轻开,声音却尖锐不堪入耳:“哪里来的小东西,多大了?”
情势未明,陆墨只能谨慎道:“回柳仙娘子,小子十七,此子十二。”
蛇女掩口轻笑:“生得倒是俊俏。奴许多年没得见生人了,正缺个男僮服侍,今日伏魔塔倾颓,万妖齐出,乃是大喜的日子,你便随了奴,一同去人世杀生享乐去!”
陆墨心知这不是什么好事,蛇性本淫,这妖物要他随同服侍不过是采阳补阴,他的结局只是除了被吞噬之外的另一种死法而已。
陆墨故作惶恐,伏地而拜道:“谢柳仙大人垂青,可小子患有怪病,不能人道,恐怕辜负了柳仙大人。”
“什么?”蛇女似是觉得可惜,素手一挥,群蛇拱起,小心接下她手中琵琶,妖女便游近过来,柔软的蛇身绕上陆墨,嗅了一圈。
陆墨汗毛倒竖地闭上眼睛,强忍着鳞片摩擦身体的恶心感,只感到一双冷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胸膛,蛇女的声音在后颈处森森响起:“胡说!你阳火正旺,怎会不能人道?”
陆墨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思绪百转千回。顾及不了太多了,眼下先将这个蛇女搪塞过去再说!
少年抠了下腹部伤口,逼出两滴眼泪:“小子这怪病,真是羞于启齿,说出来恐污了娘子尊耳……这病乃是,乃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蛇女浑身一震,抽身离开陆墨,看着这个俊美如玉的少年,脸上莫名飞起两片红霞:“你……此话当真?”
看蛇女远离,陆墨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望着蛇女道:“千真万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谎言竟让他接下来的处境尴尬万分。
蛇女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她缓缓吐出殷红的蛇信舔了舔红唇,白瞳中光芒更炽,似乎很是兴奋:“你……证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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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常匆匆赶到棠梨馆,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却没有发现两个少年的身影,急问道:“衡光衡泽呢?”
衡妙黛眉一蹙:“不是已经去了无秽峰么?”
衡常脸色一变:“遭了!”
衡妙惊道:“难道没去?”
衡常道:“……来不及细说,先把师弟们送到希夷峰!”
但愿这兄弟二人暂且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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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冷汗出了一身,一半是痛得,一半是吓得。这妖女的表情实在是诡异,那种又兴奋又期待的表情昭示着……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的龙阳之好,今日绝对留不下全尸。
他要怎么证明才好?
蛇女的视线在江淳和陆墨之间来回打转。
陆墨再也不能无视这个过于明显的暗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江淳,又看了一眼洞顶。
幸好这里暗无天日,不然传了出去,大名鼎鼎的魔教少主,竟然自曝有龙阳之好,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希望师弟不要突然醒过来才好,不然他可真是要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
蛇女等得不耐烦了:“怎得如此犹豫?莫非你在哄骗奴?”
群蛇感受到主人的怒气,齐齐立起身来,吐着蛇信,只待蛇女一声令下,立时就能把两个人拆吃得骨头都不剩。
陆墨眼一闭,心一横。师弟,得罪了!
少年对着江淳的额头附身吻了下去。
触感是一片湿润柔软。
陆墨只觉得大事不妙,一触即分,定睛一看,江淳果然已经醒了,正睁着湛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也是怔楞。
好巧不巧,江淳刚刚醒来,就看见师兄闭眼低首,那神情太过绮丽,他忍不住微微仰头凝视,却不曾想到这竟是一个吻。
刚好吻着他的唇角。
陆墨内心一片凌乱。
他觉得自己已经遭遇社会性死亡。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好不容易树立的伟岸形象一片片崩塌碎裂飘落如雪。
江淳躺在师兄的臂弯,显得略有些害羞:“师兄,你……”小少年有些紧张地扯紧了陆墨的衣袖。
难道师兄……与自己心意相通?
陆墨闭眼扶额。
蛇女却不甚满意:“太快了,奴实在不能相信。”
江淳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这位蛇美人与周围一众小蛇。
他刚要发问,却被陆墨一把扶住肩膀,四目相对。
俊美无俦的少年做着微笑的表情,腹语道:“什么也别问,我们才能活命。”
江淳心领神会,也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