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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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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微之事了结后,衡息心神遭逢巨创,整日浑浑噩噩,一蹶不振,原来是陆墨盗取了水月宝鉴,侵扰了他的神识。法正司不敢得罪皇室,连忙奉上明神灵丹,只轻轻罚衡息了个回家思过。
当朝世子那厢悠悠然乘轿下山,魔教少主这边却可谓是惨绝人寰。
陆墨跪在法正司刑堂,青石冷壁上悬着几豆灯火,幽谧森寒。
一根三尺长的戒鞭摆在他的面前。
陆墨自来没尝过这个的滋味,跪在地上,心里不免有些打怵。
灵机子面无表情坐在主位,少年不抬头也知道他师尊的怒气快要冲破天际了。
“你可有话要说?”灵机子压着怒气,将手里的麈尾玉柄指着陆墨。
“……弟子无话可说,弟子犯戒在先,有错当罚。师尊,请吧!”左右逃不过扒层皮,且捱着吧。陆墨咬了咬牙,闭着眼捧起戒鞭。
灵机背着手走上前,拿起戒鞭,毫不犹豫就是狠狠一鞭!
“逆徒!心术不正,行事不端,尔罪一也!”
剧痛袭来,陆墨的头脑空白了一瞬,后背上的皮肤一下子麻木起来,火辣辣热乎乎,也不知皮肉烂了没有。
第二鞭接着到来:“滥用幻术,戕害同门,尔罪二也!”
陆墨忍痛发出一声闷哼,开始感觉头脑晕眩,五内俱摧,他咬着牙死死撑住身体。
又是一声响亮的鞭子:“妄窃法器,酿成祸端,尔罪三也!”
剧痛之下,陆墨的意识模糊了起来,他上次的伤还尚未修养好呢。
刑堂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江淳跑了进来,跪扑在陆墨身边,张开胳膊护住师兄:“师尊息怒,求师尊饶恕师兄!”
“出去!我什么时候准你进来了?”灵机子还在气头上,即使对着这个最有天分的弟子,也难以平复怒气。
江淳见师尊不心软,敛了敛衣摆,正跪大拜,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若师尊不能消气,弟子愿替师兄领罚,求师尊法外开恩!”。
“连你也来气我!好好好……”灵机子指着江淳,怒极反笑。
陆墨的意识好不容易清明过来,一看师尊的鞭子要往江淳身上落,师弟这小身板哪经得起师尊用上法力的一鞭!连忙拉住灵机子的衣袖:“师尊且慢!”
两人转头望他。
少年语出惊人:“江淳也参与了此事,师尊您为何不也将他定罪三条?”
“你?!”
“师兄?!”
江淳不可置信地望着陆墨。
灵机子再也压不住火:“衡晤,把衡泽拖下去关三日禁闭!”
衡晤过来将江淳点了穴拖走,看着陆墨,摇头长叹。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师弟方才如此维护你,你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灵机子连抽几鞭,将少年打得险些昏死过去。
陆墨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清醒,默默估算自己还捱得过几鞭——他心知肚明,师尊当然不可能定罪江淳,那孩子只不过是替自己传了个话,论功还要行赏呢。
“是我当初看错了你,还赞你松风莲质,君子之德,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狼心狗肺!”
“咳……仙人面前,我自然要装得像样,不然咱一介乞丐,哪有那个福分结上仙缘……”陆墨轻笑,低头抹去咳出的血沫,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好好好……”灵机子见他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说了一叠声的好,“你终于露出了你的真面目。”
他退了几步,审视这个当初很是赏识的爱徒。可对方并无半分悔意,仙人终是失望至极地放下戒鞭,背过身去,疲累地说:“既如此……你我师徒缘分也就到此为止吧。”
灵机子招来衡常:“告掌门与弟子署,松海峰第三弟子莫衡光,悖德失格,有辱师门,即日起剥夺亲传弟子禄法,降为外门。”
衡常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墨一眼,对师尊俯首称是。
三日后明台峰弟子署
陆墨泡在浴桶中,阿七小心替他擦洗后背。
“这药味真熟悉。”陆墨撩起水流清洗心口的疤痕。
“少主小时在百草堂每日也是用这种药汤沐浴。”阿七看着少年背后的满目疮痍,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有朝一日定要踏平这劳什子玄元宗。
“父亲那边怎么样了?”阿七的手法很舒适,陆墨喟叹了一声。
“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少主的信号。”阿七双手覆上少年白皙纤瘦的肩颈轻轻按摩,此处皮肤完好,手感如丝绸般光滑温热。
陆墨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七日后月缺晦暝,当是好时机。”
“是,少主。”阿七脸上难掩笑容,“七日后,我们回家。”
陆墨刚擦完身子,披上里衣从房间出来,就有人传话,说是高位弟子要见他。他随那人走到弟子署大厅,只见江淳早早在厅上候着了,弟子署管事在一旁道:“臭小子,你也忒慢!”
陆墨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干你屁事。”
陆墨武艺、术法均数外门中最强,再加上这倨傲狷狂的恶名,管事也不敢与他撕破脸皮,低声骂咧着走了。
陆墨悠然坐下,拿过江淳面前的茶盘,顾自斟茶喝:“怎么,师弟?想师兄了不成?”
明明唇红齿白矜贵俊秀,却作出一副不仁不义的小人嘴脸。
弟子署厅上左右也无其他人,江淳定定地望着陆墨:“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的。”
“噗——”陆墨一口茶还没下肚就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唇角,“我哪里为你好了?”他自问演技过硬,到底是怎么被这小子看出来的?
“若不是师兄那样说,师尊就会连我一同责罚了。”江淳藏慧于心,那天师兄的话虽然惊人,但仔细想想也便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想拖你下水。”陆墨别过头,故作厌弃。
“师兄待我,最是温柔。”江淳轻笑,“你从来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我被伤着分毫。”
这倒是不好辩解,陆墨想了想,道:“少自作多情,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人心易变,江淳,别像个小孩子,别指望我还能哄着你。”
江淳却恍若未闻,他走到陆墨面前,抓住少年的手:“师兄,跟我回去吧。师尊已经气消了,跟师尊陪个罪,你就可以恢复松海峰第三弟子的名号,”他声音哽了哽,眼中渐渐竟有泪光,“师兄,跟我回家吧!”
陆墨最见不得这个,别过头去,心里难受又烦乱,咬着牙挣了挣手腕:“又来这一套,你肉不肉麻,松手!”
江淳却不为所动:“师兄答应我我才松手。”
陆墨身体虚弱,哪里挣得过他,挣扎了一下,实在觉得丢脸,索性不动了,冷着脸道:“我不可能回去,那老头规矩那么多,哪有在明台峰来得逍遥自在。”
“如果师兄执意不肯回去,那我便也搬来明台峰陪师兄住就是了。”江淳何其聪颖,当即看出师兄有了一丝动摇,连忙调转话锋。
陆墨不堪其扰,自己的两个手腕还被人家钳制着,不禁恼道:“烦不烦呐你!你去哪里住与我有何干系?!滚!离我远点!!”
江淳却像听见了什么好话似的,眼泪一收,深沉的眸子里泛起轻快的笑意,终于是松了手,理了理对方的衣袖:“那师兄,明早见。”
阿七收拾完陆墨的房间来厅上接他,只见陆墨一脸郁色地喝着管事珍藏多年的好酒。
“少主,怎么了?”
“被狗撵了!”
“什么狗?待属下去打死它。”
“是只你打不过的小狼狗!”魔教少主咬牙切齿。
江淳果然说到做到,翌日一早陆墨一睁眼,便看见江淳守在床头。
陆墨本就心虚,不巧刚刚还做了个东窗事发被江淳一剑刺死的噩梦,立马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干什么!”少年没好气白了对方一眼,好容易才把气儿倒顺了。
“为何师兄见我,好似见鬼一样?”江淳有些委屈,手里不动声色地把食盒掀开一角。
“那当然是因为……”陆墨略有心虚地移开视线,江淳对自己一如往日关切,自己却即将把他引入骗局,心中怎能过得去呢。
奇了怪了,堂堂通天教少主人,自来无法无天惯了,今日竟然会怕一个还不到自己下巴的小毛孩。
“因为什么?”
“不说这个,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陆墨动了动鼻子,忙转移话题。
江淳莞尔一笑,将食盒摆在桌子上,将饭食一一取出摆好:“一些简单粥菜,今早特意去衡晤师兄那学做的,师兄快尝尝。”
陆墨披衣下来,接过江淳递来的食箸,尝了一道青菜,又拿起羹匙啜了一口肉粥。
美食下肚,恰慰劳了昨夜苦于酒饮的肠胃肺腑。
“不错呀,”陆墨又细细品了品,咬着羹匙抬眼看着江淳,“真是你做的?”
“千真万确。”江淳露出清清净净的笑。从师兄的表情,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陆墨挑了挑眉,打趣道:“没想到阿淳你手艺这么好,这未来的弟媳口福可是不浅。”
他正要再贫几句,看见少年裹着纱布的手指不经意露了出来,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切着手了?”
江淳将手攥起来隐于袖中,“小伤,无妨。”他拂起衣摆坐在陆墨身侧,“要是师兄喜欢,一日三餐,我都给你做。”
“得了吧,”陆墨白了他一眼,“先把刀工练好再来显摆,我可不想和着你的血吃东西。”
他把筷子一扔,“没胃口了,你自己吃吧。”便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江淳捡起师兄的筷子握在手里凝视沉思,半晌,淡淡勾起唇角。
故技重施,师兄真当他还是个孩子,还会再中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