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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衡圭扛着一杆柴刀走在明台峰的竹林里,刚刚有人传话过来,说是师父要他砍几竿新竹带回去做纸,他虽感到奇怪,但还是照做——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压住他这几日的胡思乱想。他一路左看右看,总觉得竹子不够新鲜,更里面也许有更嫩的,也不知挑拣了多久,他走到了竹林中的一眼水井旁,这里已经是竹林深处。衡圭心不在焉的搁下柴刀,在井边坐下歇脚。
      在他一边捶着腿一边出神的时候,忽听到一声啸响,“咄”的一声,一只羽箭稳稳当当的扎在衡圭的脚边,离鞋子只有毫厘之距。
      “谁!”
      衡圭差点原地蹦起来,他一阵心惊肉跳,快速扫视周围。
      四周静寂,只有长风穿林拂叶而过,风声如涛如浪。
      衡圭右眼皮跳了跳,他弯腰捡起柴刀,冷不丁看见羽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他犹豫了一下,强作镇静把纸条取下打开,只见六个血淋淋的大字:
      “云壑亡魂是也!”
      衡圭立时脸色煞白,他又举目四顾,依旧什么人也没有。
      年轻人试图给自己壮壮胆色,喊道:“哪个不识好歹的!敢耍你衡圭爷爷!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然而没有人回答,茫茫林海、万竿翠竹将他与人世隔绝起来,他上天无处入地无门。
      一定是有人故意耍他!一定不是衡微师弟,一定不是!衡微师弟待人温和,不可能来找他报仇的!不可能!
      他越是自我安慰,一个念头越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传言说,生前越是委曲求全,死后所化的厉鬼越是怨念强烈……
      不可能的!!衡微师弟是那么温吞的人……不可能会化厉鬼的!
      那可不一定,自己这次犯的可是弥天大错,害衡微白白丢了一条性命,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怎么可能!
      正在衡圭冒着冷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后的水井中响起一声幽幽的长叹。那声音清澈温和,带着衡微惯有的温吞。
      那一瞬间脊背上仿佛有毒蛇爬过,衡圭浑身升起刺骨的寒意。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机械地转动脖颈回头去看。
      一只苍白如纸、布满血痕尸斑的手从井中伸了出来,缓缓地扒在井沿上。接着是另一只手,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慢慢的冒了出来,满脸的鲜血,目眦欲裂,不是惨死云壑之下的衡微是谁?!
      衡圭心中的惊恐无以复加,一瞬间仿佛失去了神智,腿一软,摔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一股骚味儿从他两腿间飘了起来。
      衡微满脸血污,看不清表情,慢慢从井中爬出来。
      衡圭根本不敢细看,闭着眼嚎啕大哭起来:“衡微师弟!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你!你不要怪我!要怪……你就怪衡息!我求求你!真的不关我的事!你去找衡息师弟吧!你别缠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帮着衡息欺负人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他一边语无伦次的哭号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后面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衡微往前走的动作微微一顿,脑袋诡异地歪着,居高临下逼视衡圭。令人心悸的静默中,衡圭的寒毛倒竖起来。这是猛兽进攻前安静的蛰伏,是灭顶怒火的无声酝酿!
      正待衡圭受不住恐惧要爬起来逃跑的时候,那鬼魂终于发出了来自九幽之下的厉声喝问:“为何偷我宝物!”
      衡圭立刻吓得浑身都软了,他两手撑着后面的土地,竟然哭得委屈:“我知错了!师弟!我也是身不由己!衡息那个家伙你是知道的,你不由着他他就会对付你!我也是不情愿的!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你!我没有碰你的宝贝,你原谅我吧,求你了师弟,师兄这几天一直在后悔,师兄跪下求你了,你放过我……”
      衡微缓缓往前走,每走一步,他就晃荡一下,一晃身上就扑簌簌地往下掉碎肉和骨头渣,他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幽冷的寒气:“问你为何害我!!”
      衡圭吓得不停倒退,抬起两条胳膊胡乱挥舞,好像这样就能挡住眼前的厉鬼,他嘴里嚷嚷:“不是我害你!不是我害你啊!你相信师兄!是衡息那个家伙!他想要你的宝物,是他指使我的!!是他让我换了你的袋子……还有那天!那天夜里我看见他出去了!回来鞋子上都带着血!是他杀了你!是他!你不要来找我!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师弟!我是无辜的!”
      衡微的脚步终于停下了,逆着光垂着头,若有所思。
      衡圭趁机使劲的往后蹭。但他的动作似乎惹怒了眼前的亡魂。只见衡微微微仰头,猛然瞪大血红的双眼向衡圭逼近了过来!
      “衡圭!纳命来——!”衡微发狂的咆哮着,张牙舞爪的向衡圭扑过来,狂风烈烈地吹起他血红的衣衫,幽厉冷煞的怨气扑面而来。
      “不是我……不是我……”衡圭一边哭喊一边竭力往后退,很快就被衡微追了上来,被那双冰冷的手掐上脖颈,他终于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衡微收回手,缓缓地站直了,满意的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愉悦的招呼了一声:“阿七!”
      阿七从树梢掠下来,双手递上一枚镜子:“少主,已经用承影鉴录下来了。”
      陆墨笑了一下,接过承影鉴:“这出戏作得如何?”
      “自然是十分精彩,携香馆的红角儿怕都作不出少主半分的好处。”阿七从容地拍着马屁,替陆墨解开血衣,打了井水,给他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和身上的“尸斑”。清理完了,取出一身干爽衣服替陆墨换上,再仔细的替陆墨束了一下蓬乱的头发。
      陆墨自然而然的伸开手臂,让阿七服侍,脑中梳理着整个事件。
      照衡圭的供述,这个衡息绝对脱不了干系!
      “少主,接下来怎么做?”
      “按计划进行。”

      江淳脚下生风,往住处合明居赶回去,今日他早早学完功课便跟师父告了假,着急回去照顾陆墨。
      当他喘着气跑回合明居,穿过落雪般落满梅花的院子,跑进堂屋时,陆墨正坐在条案前看经书。
      那少年左手托腮靠在案上,右手把着书卷,胳膊支在膝盖上,坐没坐相的歪着身子,重量都压在左胳膊肘上,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却别有一番疏懒清贵的气质。
      江淳跑得小脸通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喘着气进来,看见陆墨安安分分的呆在屋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陆墨见了他有些惊讶,清浅的瞳子亮了起来,自然而然地给江淳倒了杯茶,道:“今天这么早?你跑什么,有什么急事?”
      江淳猛地扑过去,环住对方的腰,发粘地往少年怀里拱了拱:“没事,回来看看你,一天没看见你了。”
      “哦,”陆墨愣了一下,脸上莫名发烫,想像以前一样抬手摸摸江淳的头发,却又放下。
      陆墨,你不能心软,这是将来注定要与你为敌的人!
      他不自然地把小孩推开:“我挺好,活蹦乱跳,明天就能去师父那听学了。”
      “嗯。”江淳有些失落,问:“上药了吗?换纱布了吗?吃过小还丹没有?”
      “都吃了,你放心。”陆墨放下了书卷,“我累了,要睡了。”
      他起身要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陆墨暗中挣了挣,竟然挣脱不开!
      他心里不禁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头也没回:“你干什么?”
      “师兄,”江淳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陆墨终于皱着眉回过头来,小孩平日神采湛亮的眼睛里果然已经盈起泪水。
      自从遭逢了渊狼之故,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以后自己走了,不知他会哭成什么样子。
      陆墨心中莫名压抑烦躁:“你已经这么大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松手!”
      “师兄不回答我,我便不松手!”江淳含泪道,他心里当真是方寸大乱。
      怎么回事,从前这一招对师兄百试百灵,今天却不好使了。
      他有了一种恐怖的预感——这一松手,师兄就会和自己渐行渐远,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阿淳,”陆墨抬起脸来无奈叹气,“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耍小孩子脾气,整日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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