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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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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衡微死了!我要去看他!”陆墨回身大吼,这时他头一晕,险些摔倒在地。江淳和衡晤赶紧去扶,却被陆墨蛮横的推开,沾了一手的血。
陆墨艰难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江淳狠狠的抹了抹眼睛,也追了上去。衡晤抓起桌上的药瓶,紧紧跟上。
希夷峰的玉桥前站满了人,陆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横冲直撞的扎进了人堆里,他背后和手臂的伤口开裂,染红了所有的绷带,浑身是血,那些被他冲撞开的弟子本要抱怨,却被他厉鬼般的样子吓得噤了声,远远的躲开。
站在最前面的是掌门、灵机子灵珠子等五个执枢长老,灵机子见了陆墨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灵珠子面色沉郁,见到陆墨,低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侧身让了让,移开目光望着远方。
陆墨强逼着自己睁大眼睛,走了过去。
只一眼,便让他脱力跪倒在地。
衡微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似的,四肢反方向扭曲,衣衫凌乱破碎,露出的肌肤尽是血痕和青紫,乾坤袋在身侧放着,头发散乱,脑浆崩裂,七窍流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此时鼓楼上传出云板之声,连扣四下,是为报丧之音。
江淳呆呆的站在陆墨身后,被衡晤搂过去捂住眼睛。只觉得那每一下金铁之声都重重的捶进了他的胸膛里,沉痛如五内俱催。
陆墨不明白!
他只是昏睡了几天,怎么衡微就走了呢?
那人笑着说每个人都在天上有颗星,变戏法似的摸出点心,许诺着得了师父的应允就教他们大乘观星术,音容笑貌鲜活动人,就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
怎么能……突然间就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陆墨走上前,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衡微……你起来,你还没教我观星术……”他触到了那冰凉的皮肤。冰冷的恐惧一点一点的顺着指尖钻进脑海,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衡常过来一把将他扯回去,抱在怀里,不住抚摸着他的头发:“衡光……”
可是指尖冰冷的触感挥之不去……真冷啊,冷得陆墨头皮都麻了!他喉咙发紧,感觉有口气哽在了胸口。他不愿相信衡微就这么离开了,可是血淋淋的事实近在眼前,提醒着他现在开始的每一天,他将再也看不见这个兄长一样亲慈的青年,再也不能一起坐在屋顶上认星星看月亮,再也吃不到这个人带的糕点……
二月间几人还在希夷峰笑谈练剑,转眼就是生死永诀。
陆墨的心脏又一次猛烈的抽痛起来,喉间一热,呕出一口腥甜的血。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黑了下去。
“衡光!”灵机子面露忧色,他抢过去抱住晕厥的陆墨,骈指点在他的额心,输入了些法力,招呼了声:“衡晤,把他带回去。”
衡晤从后面过来,赶紧把陆墨接了过去,转身时胳膊肘碰了碰江淳的肩膀。
江淳却不走,红着眼盯着灵机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无礼。他的意思很明白,他要一个交代。
灵机子叹息一声,摸摸江湛的头,“好孩子,我们会查清楚的……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江淳这才默默地对衡微行了个大礼,跟着衡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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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澈,照亮了弟子署大大小小院落,照亮了玲珑精巧的棠梨馆,也照亮跌宕起伏的璋华群山,深邃的天穹上银河清晰可辨。
年幼的陆墨和江淳坐在屋顶上看星星,陆墨不太熟练的辨认着苍龙七宿,不知为什么,他总也找不到那个角宿二。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天,随口问:“衡微怎么还不上来?”
“他上来啦,”江淳对着下面招呼,“衡微师兄,这里。”
衡微果然慢慢爬了上来,有些无奈的说:“你们也真够大胆的,没有我在,就敢自己爬上来,摔了可怎么办?”
“你这不是来了嘛,”陆墨嘻嘻笑道,“师兄快来,我又找不到角宿了,它们老是变幻。”
“顺着明月的轨迹找,看,它们离月道很近。”衡微指着天幕,轻轻的说,“你们两个日后要像这星月一样相互照应扶持,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日后,没有我护着就不要轻易爬高了,当心摔了不好受。”
“下次等你来了我们再爬。”江淳点头。
“……衡光,衡泽,我要走了。”衡微垂下眼,叹了口气。
“走?去哪?宣法布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是师叔有别的事情指派你?”陆墨奇怪道,一般执事弟子很少外派。衡常虽然派出去了,可他跟衡微不一样,还有衡晤替班。衡微可是自己一个人辅弼灵珠师叔的,应该支不开的。
“我要回家了。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衡微一手一个,摸摸陆墨和江淳的脑袋,“临走来看看你们,最后交代些事情。”
“你要还俗啦?”陆墨目瞪口呆。
江淳忽然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了,他抖着声音说:“衡微师兄……衡微师兄……仙去了。”他红着眼眶,无措的拽着衡微。
“呸!”陆墨怔了一怔,忽然恶狠狠的说,“什么混账话!不许乱说!衡微好端端的在这呢!”
“衡泽说的没错,衡光,”衡微苍白的、浅浅的笑了,“我已经堕下云壑谷底,全都摔坏啦……”
“你不要骗我!”陆墨惶急的,发狠的盯着衡微,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他说谎的证据。
“在你重伤昏迷的那几天,我弄丢了水月宝鉴,我在希夷峰找了三天三夜,最后那天晚上,衡息告诉我,他看到我的乾坤袋掉下云壑了,我便跳了下去。”衡微温柔的笑着,说出的话却令陆墨毛骨悚然,“你已亲眼看过我了,不是吗?”
“放屁!我不相信……你在骗我!你们一个两个都在骗我!!”陆墨猛然站了起来,挣开衡微的手,踉跄着在屋瓦上倒退。
“衡光,你听我说,我再说几句话,就该走了。”衡微的面目在月光下仿佛蒙上一层光辉,清冷忧悒。他就坐在屋瓦上,看起来却像相隔千里那么渺远。
“我不听!”陆墨死死的捂住耳朵,只觉得头痛欲裂。
衡微无奈的摇摇头,转而扶住江淳的肩膀,细细的交代:“衡泽,好好照顾你师兄。如果师父师伯查出是有人蓄意害我,你可要帮我盯住衡光,不要让他做傻事,也不要为我报仇,记住了吗?”
“为什么……”江淳不明白。书上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为何有仇却不要报呢?
“归根结底,这都是我的错。”衡微长叹一声,“是我疏忽,没有看好师父的宝物,若是当初我更仔细一点,摔倒了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便不会有如今这个下场了。”
江淳怔忪着不说话。衡微行事素来谨慎,本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这其中一定大有蹊跷。
衡微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头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包点心塞在江淳手里,“这是龙须酥,我家乡的特产,很好吃。我家在舒州,你们以后得了空,千万去看看我,代我照顾照顾我娘,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江淳只有红着眼点头。
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
今生今世,他将再也见不到这个笑如春风的少年。
陆墨从梦中醒来,想到衡微的惨状,忍不住滚落热泪。他向来自傲,真正看重的人并不多,衡微算是一个。自视不凡的魔教少主早把这个秉性纯良的少年当做挚友。有人害了他的朋友,要让他不报此仇,那是绝不可能的。
更何况,离开玄元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过了几天,二人听说法正司出了告示,以白纸张贴在明台峰棠梨馆殿前的告示牌上,连忙去看。
“术枢执事弟子衡微,壬子年三月廿一日,失水月宝鉴于云壑,着革除执事弟子职,廿四日,为寻宝鉴,失足坠云壑而死。特出此告,以警诸君,务以谨小慎微为念。”
陆墨看到,脸色当即黑了。衡微生前可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未做错过什么事,死后却被用来惊醒弟子谨小慎微,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分明是有人陷害衡微师兄,法正司那些废物,此事疑点重重,难道半点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么?还是说他们在包庇罪犯?
看来这件事还得要自己亲自去查。
今天一大早看完告示,陆墨就以养伤为由去灵机子那里告了长假,他情况好转可以自己料理伤口了,江淳于是就去了灵机子那补这几天落下的功课,是以陆墨才有了一整天的自由行动时间。从灵机子那回来后,陆墨开始着手梳理线索。
他先找了衡常衡晤问清了当天的情况,两位师兄看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排演护山剑阵的日子,上午衡息不识好歹讨要宝物,衡微不给,下午是一个叫衡圭的走岔了步法,摔倒时推着他前面的衡微打了个滚,衡息还假好心的去扶他们两个,当天晚上衡微就发现宝鉴不见了。师兄们也感觉奇怪,一向眼高于顶的衡息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的帮一个上午还给他钉子碰的人?这其中的蹊跷太大了。
陆墨决定先去拜访灵珠子。
“你要借水月宝鉴看?”灵珠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好师叔,就看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