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冰山小师弟后你追我赶的日子》关月墟

18、第十七章

　　江淳猛地睁开眼睛。心有余悸的爬坐了起来，周围寂静无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清冷的月光从床前的菱纱漏窗洒了进来。江淳下意识地四处查看，想找寻那个能带给他平静和安宁的身影。
　　只见一少年在床边支着下颌瞌睡着。散着长发，眉心微蹙，长睫如羽。月光沿着他愈加精致的轮廓细细勾勒，显得少年简直像是玉石雕琢而成。
　　江淳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心里总不安宁。也无心休息，下了床取过师兄的罩衣替他披上。又觉得口渴，去小几边倒了冷茶，连喝了好几杯，才把心里的惊惧镇了下去。一回头，却见师兄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忽然又狂跳起来，面色惨白的拂开帘幕，跌跌撞撞地跑走出去。他得赶快见到师兄，好确认那个男人和师兄到底哪个才是一场幻梦。
　　他跑到外间，忽然怔住了。他该去哪里找师兄？
　　江淳这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师兄在想什么。师兄怎么能这样任性呢？受了伤还敢随便乱晃？……明知道他会担心，也不在意吗？
　　江淳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师兄，也许在师兄心里，自己只是个好哄的小孩子而已吧？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感受，随心所欲就好了。也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呢？也许自己对师兄来说真的只是个累赘罢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梅树下，在石桌边坐下，愣愣的出神。
　　垂梅性喜温暖，比其他的梅花落得要迟，三月初诸品梅花落尽，它还悠悠然的开着，到了春暮，才渐渐有落红飘下。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了桌上，江湛无意中顺着落花的轨迹抬头看了一眼。
　　这株梅树是灵机子当年种下的，很有些年头了，树冠长到有如一辆小车那么大，花枝重重叠叠，梅花顺着柔软的枝丫密密的开，像是一株雪色的垂柳，又像一朵飘渺的烟霞。一条缠着绷带的小腿从花间垂了下来，赤着白嫩修长的足。他顺着那条腿往上看，看见师兄只穿着白绢的长衫长裤躺在粗大的树枝上，支着另一条腿，枕着双臂，愣愣的望着树顶，发间身上已落上了好多花瓣。
　　江淳一阵欣喜，原来师兄不是他的一场梦，也并没有到处乱跑，只是老老实实的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少年不自觉的站起来，满眼的开心雀跃，定定的仰望着那个花枝掩映间的少年。一阵长风吹过，花瓣落雪般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旋转着落在那人的眉间与髮梢，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身上好像泛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直到很久以后，江淳还是觉得，人间最隽永美好的画面，都只在这一刻。
　　陆墨终于注意到江淳了，他不好意思的坐起来，挠挠头：“我这几天睡的太多，睡不着了，出来透透气。你怎么醒了，不多休息会儿吗？”
　　江淳摇摇头，低首用袖子擦了擦眼，抬头微笑道：“我做了噩梦，也睡不着了。”
　　“哦，”陆墨看到江淳的眼泪，感觉自己应该安慰安慰江淳。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对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只有伸出手，“要不要上来看看？这上面景致很新鲜。”
　　江淳踩着石桌，被拉上树枝，和师兄并肩坐在一块儿。
　　梅花的清香笼罩了少年，四周都是密密的由树干顶上垂下生长的花枝，从树冠里面看花簇，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密，但还是遮住了很多视线，难怪刚刚他和师兄谁也没看见谁。下弦月的清辉影影绰绰地从树顶透下来，树上光线不算很暗。片片落花从更高处飘转下来，江淳伸手接了一办，举到眼前细细的看。
　　花瓣呈极淡的粉色，介乎白和粉之间，仔细看能看到颜色稍红的细微脉络，形状圆润，微微透明，触感柔嫩细腻。
　　很像师兄的肌肤，江淳心里默默想。
　　陆墨把胳膊肘支在树干上，撑着脑袋懒洋洋的问：“好看吧？”
　　江淳猝不及防望进这慵懒的斜睨，心脏漏跳了一拍，低下头脸红道：“好……好看。”也不知是在品人还是赏花。
　　陆墨笑了一声，忽然俯首贴在江淳耳边说：“好阿淳……师兄给你瞧个更好看的。”
　　热气贴着江淳的耳廓溜下脖颈，江淳又闻到了师兄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缭绕在鼻喉之间，久久不能散去。他猛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令人羞臊的热流顺着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让少年浑身燥热起来。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想问明师兄心意。恰正看见四周徐徐风起，渺渺云腾。他的师兄抚了抚他的发丝，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狠绝。
　　柔和的光芒自陆墨的白衣上漫起，化出片片白羽，化为银带玉冠。
　　陆墨张开双臂轻轻跳了下去，衣带当风，被云雾毫无滞涩地托了起来，轻若鸿毛。
　　江淳看得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羽化登仙吗？
　　陆墨对少年笑了笑，风轻轻一送，他的云彩就飘出去很远。江淳心里一慌，立刻跳下来追了过去，堂皇道：“师兄!!你去哪里？”
　　陆墨按下云头回转过来，靠近了些，懒洋洋地趴在上头，从烟云里伸出光洁的手臂，捏了捏江淳鼻头笑着问：“你师兄我，好不好看？”
　　江淳急切地抓住他修长的手，贴在脸侧，恳切道：“好看，在我心中，师兄好看胜过一切。”
　　陆墨眼中的戏谑忽然褪去，眼神柔和了下来，哑着嗓子：“去你的，把我当姑娘戏耍呢。”
　　江淳听出了话音中压抑的哀伤，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不会骗你的，师兄，你去哪里，带着我，带着阿淳一起!”
　　陆墨却轻蔑地笑了一声，附身靠近少年，脸颊贴着脸颊，低声地耳语：“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他的尾音微微沙哑，透着令人失去理智的危险气息。
　　柔软温热的唇贴上来的一瞬间，江淳如遭五雷轰顶、心神巨震。刚刚冷静下来的血液又开始踊跃奔腾，化作一股股麻酥的电流不断冲击着他的灵识，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师兄的吻，这是他做梦也不敢肖想的。江淳已经被狂喜冲击到失去理智，浑身颤抖地捧住了师兄的下颌，遵从本能和内心，反客为主，不断加深。
　　唇齿间胶着的，都是师兄的味道，这味道多么沁人心脾，让人身心舒爽。还不够，还要汲取更多!江淳想要这气味流淌进身体里，浸入自己的经脉，这样便可以像师兄一样强大，才能把师兄牢牢护在身后，握在手中!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沉浸在狂乱之中的江淳猛然惊醒。
　　陆墨退开一些，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漂亮的眼角泛着薄红，眼神里裹挟着冷漠和愤怒。
　　江淳这才后知后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有些费解地巴望着师兄，不知为何师兄会这么做。
　　陆墨冷冷地转身：“滚远点，别跟着我。”霞云应声而起，漫卷着高高升腾上去，陆墨漠然地瞥了江淳一眼，飘然离去。
　　只剩下江淳茫然而绝望地呆立原地。

　　“衡泽……衡泽？”
　　江淳睁开惺忪的睡眼，良久才看清楚眼前的光景。衡晤衡常就在他身旁，灵机子也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长老尊者。
　　原来刚才……又是梦境。
　　“你总算是醒了。”衡晤颤声道。
　　江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期待的那个身影，他抓住衡晤的手：“师兄，衡光师兄呢？”
　　衡晤面露为难，看看灵机子，又看看衡常，不知道该怎么说。
　　衡常说：“他早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好好修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