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冰山小师弟后你追我赶的日子》关月墟

17、第十六章

　　陆墨自己原也有一块儿同样质地的玉佩，这种灵玉产自昆仑之北，产量极少，再加上灵玉有凝魂养魄之效，是持心修行极难得的宝贝。通天教极盛时期权势泼天，也才只得了区区一块。衡妙身为朝廷命臣之女，能有一块儿已属稀奇，难得她不在意身外之物，竟随意赠与了自己。
　　如果给江淳佩在身上，好生蕴养他的魂魄，这一切一定还有转机!
　　陆墨喜不自胜，捧着灵玉细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就红了眼角。他忍不住过去紧紧拥住了衡妙，哽着喉咙半晌说不出话。
　　衡妙着实受了惊，一句“放肆”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少年沙哑的声音堵住了：“师姐大恩大德……衡光此生必报!”
　　衡妙用力挣了挣，生气之外，她竟觉得有些难为情。女孩儿脸上发着烫，费了些劲儿才想出一些登徒浪子不知礼数男女大防的话来骂他。
　　好在陆墨及时松开了，退回到合乎礼数的距离，恢复了些神采，微笑道：“师姐，咱们去看看衡泽吧！”
　　“谁要跟你一起去！”衡妙红着脸拍桌而起，欲盖弥彰道，“我自己去!”她转身就走。
　　陆墨当然要跟着：“师姐，一起啊！”
　　“走开!离我远一点！”衡妙逃也似的飞快地走了。
　　陆墨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接触过的女孩儿着实不多，实在猜不着师姐心里到底在气些什么。
　　不过事不宜迟，他该去将玉佩送给江淳了。按了按发疼的心口，陆墨一咬牙，抓起药瓶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提气儿飞掠而去。
　　玄元宗身法妙要，登萍度水、雁过无痕，被陆墨学了个七七八八，结合着通天教移形换影、无迹可寻的轻功，基本上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才一会儿功夫，陆墨就已经到了莲池。他气海空虚，强行运功使得气血沸腾，五内俱瘁，周身伤口隐隐疼了起来。但他顾不上这许多，脱了鞋子就下了水，紧紧护着怀中的照蕴玉，趟到了灵气凝辉的巨大莲台下，拾级而上。
　　莲台中央的小池里果真供养着一朵软轿大小的淡青色莲花。此处灵气最为浓郁，散发着淡淡白光漂浮缭绕在莲花周围，有如实质。硕大的花冠莹洁优美，散发着阵阵清远香气。
　　陆墨感觉体力有些不支，忍过去一阵恶心晕眩，强撑着走近过去，站在了小池边。
　　莲花半开着，层层花瓣遮遮掩掩，勉强能看见里头的少年苍白而消瘦的脸：眉宇朗润，鼻梁高挺，薄唇尖颌，还未脱去孩子的模样。
　　陆墨就那样站在小池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有轻轻荷风吹拂起他的鬓发。
　　陆墨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像被风吹落的刹那花雪。
　　他低声叹：“你我都不成人形了。”
　　他费力地在池边坐下，拿出灵玉，小心探身放在江淳身边。末了忍不住捏了捏对方微凉的鼻子：“快醒来吧，阿淳……”
　　他收回手，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淳，面容平静，眼泪却慢慢落下。
　　一千多个日夜，他与江淳相互陪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得这样近又那么远。江淳一定不知道，若没有他陪着，没有要护着他的念头支撑，陆墨怕早已溃逃了。
　　他自大地以为，以自己的本事，足以护得住江淳长大。却不曾想到，害江湛性命的，恰恰是他自己。
　　在他眼里，江淳还是当年那个倔强又孤独的孩子，酷似年幼的自己，所以总是忍不住时时放在心上，积久日深，这种心疼早已成了习惯，无人发觉有丝毫不妥。
　　直到江淳舍身相救，陆墨才恍然惊觉。
　　一切都错了。
　　他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江淳身上。以至于这孩子对自己感情过于深挚。他本不愿去想自己离开后，江淳会作何反应，但是如今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那会要了江淳的命。
　　——那个孤独的孩子，已经把自己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陆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真切的感情……他只是一个骗子，只是不小心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骗子是接不住真心的。

　　若要赎罪，必须让一切重新开始。
　　就用他的命，换回阿淳的命吧。
　　风吹干了眼泪，陆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出灵识探查周围。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盘腿坐定，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古奥真言：“辟蒙杳离，司冥归真。郁炎致升，腾云以降。”
　　话音刚落，一种烧灼般的疼痛伴随着强大的神力自虚无中升腾而起，陆墨痛苦地弓起身子，七窍流血。如果陆墨此刻的模样被陆峥看到，一定少不了要挨顿竹笋炒肉，还要外加禁闭一年。
　　“借金身”是强行耗损寿元向仙神借力的禁术，就连通天教教主也绝不允许修习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墨偷学了来。
　　陆墨用手背抹了一把唇角鲜血，神色自若地将神力逼成一缕，骈指抵在江湛额心，徐徐渡入。
　　随着力量流逝，他感到浑身发冷，阵阵颤栗，虚弱到几乎维持不住力量流动。少年发狠地咬破舌尖，以剧痛支撑着自己，才勉强把借来的仙力全部渡给了江湛。
　　片刻寂静之后，青莲花瓣中散发出阵阵金红色的光芒。
　　陆墨心下高兴，试图起身查看，强烈地虚弱感和烧灼感却突然袭来，在禁术的反噬下，他的身体软得像是面团。陆墨感觉眼前忽明忽暗，好像五感正在渐渐丧失。脑袋里的阵阵嗡鸣让他无法辨别方向，好不容易摸索着站了起来，忽然却失去了重心，向后栽倒，“噗通”一声掉进了小池里。

　　江淳走在积水里，眼前雾蒙蒙的，也没太有光，看不清前面的路。周围是无垠的空无和寂静，他茫然的向前走，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忽然一声闷响，有个软中带硬的东西绊倒了他，他向前扑倒在积水里。
　　奇怪，水黏黏的。
　　“淳儿，我知道你在那，别躲了，出来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伴随着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这个地方好像很空旷，那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回响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脊背上像有冰凉的蛇爬过，江淳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恐惧，他趴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心里响了起来。救命……谁来救救我？
　　绝对不能被这个人找到，如果被他找到，就会被……吃掉！
　　“淳儿，出来，来叔叔这里，你乖乖听话，叔叔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踩在水中的脚步声徘徊不去，男人的声音里有着轻松的笑意。
　　可是江淳的内心却告诉他：不！绝不能相信这个人！绝对不能被发现！
　　江淳忽然感觉很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现在如履薄冰，只能无助的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周围响起轻微的风声，是那人点起了明烛，光亮骤然袭来，江淳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围，呆住了。寒彻骨髓的惊惧袭上心头，他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血，遍地的血。还有遍地的死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他不曾见过的，柔软光滑的织物，都被一剑封喉。他们横七竖八的躺着，他们的鲜血浸没了整个地面。他自己正躲在一个巨大的座椅背后，脚边就是好几具尸体，刚才绊倒他的，就是一个死人横伸的手臂。
　　江淳惊恐地咬住拳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原来刚才他踩到的、摸到的都是血。这些人……都是那个人杀的！
　　那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既然淳儿想玩，叔叔就陪你玩，让我猜猜湛儿在哪里呢？”那个人的语气轻松戏谑，他故意拖着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那声音越来越近！
　　江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心脏咚咚狂跳。他就要被发现了！他就要死了！他会被那个人拆吃入腹！谁来救救他、有没有人救救他！
　　那声音忽然在附近停下了。
　　“啊，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