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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春平城郊一个地窖中,打坐中的陆峥睁开了眼睛,淡淡道:“阿墨找到了,就在璋华山。”
      阿大与阿七并一众仆侍部下围候在旁。阿大闻言焦急道:“属下即刻去将少主救出来!”自陆墨出生那一天起,阿大就被安排做陆墨的近卫,十一年来从未出过差池,这次陆墨走丢,他亦是心急如焚。眼下陆峥通过入梦秘术知道了陆墨去向,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营救。
      “不必,阿墨很好。此时我们自身难保,不可轻举妄动。”陆峥沉沉的叹了口气,一脸疲惫之态,他抬起右手,腕上有串九子琉璃手串,当中一颗珠子鲜红如血,里头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由陆墨的一滴心血以秘法炼制而成的血玉,它与陆墨的命数气机相牵相引,陆墨一旦重伤或者死去,血玉会立刻破碎。此刻它完好无缺,光彩熠熠,便可知道陆墨性命无尤。
      阿七站在众人后面,始终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他与陆墨一般大,矮小的身子佝偻着,仿佛要缩到地里去。没有人注意到他悄悄地握着陆墨落下的那个面具,手渐渐收紧,指甲抠破掌心。白麻纸糊的面具本因泡水而失去了颜色,此刻却因他掌心渗出的鲜血而重新鲜艳起来。
      少主,阿七定会将你夺回来。
      ——————
      陆墨见陆峥久久不说话,气的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回过头的工夫,眼前就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红衣如火的女人。
      她的面貌跟陆墨有七八分相似,高鼻深目,眼波盈盈,肤若凝脂,唇如点朱,钗钏焕烂,环佩璆然。双瞳是金子般的琥珀色,眉目在阳光下有几分模糊,神情悲悯而温柔。
      她俯下身来,理了理陆墨的鬓发,轻声唤着他:“阿墨,来,来娘亲这里。”
      陆墨发现自己变成了五岁时的样子,短手短脚,弱小而无力。他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感觉心里一阵抽痛,思念、怨恨、无助和委屈都化作眼泪涌了出来。他向那个女人扑了过去,凄凄地喊:“娘——”
      女人接住了小小的孩童,把他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脊背:“阿墨,我在这里……”
      “娘,你往后不要离开孩儿了可好?”陆墨埋头哽咽着,“……你可知道,孩儿这些年有多想你?”
      “好阿墨,我不离开你。”她柔声哄着。
      “你当时、你当时……为何要抛下孩儿?”陆墨抬起一双泪眼,喉咙因强忍着哭泣而剧痛,语气里带着怨怼。
      “阿墨,我不会抛下你……”女人微笑着,美得不似世中之人,她的形貌近在眼前,声音却忽然飘远了。她的面目亦随着她的声音渐渐淡去,皮肤和发丝离析成点点荧光,陆墨回过神来,惊恐的抓过去,想把这些光点拢起来,可任陆墨怎么捞,也没能留住一星半点的荧光。女人就那样破碎消散,留下陆墨一个人坐在空地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人心悸。
      “娘!”陆墨猛地坐了起来。感到脸上凉飕飕的,他抹了一把,摸到一手的湿润。
      江淳在背后抱了抱他,道:“师兄,你梦魇了?”
      陆墨感觉眉心有些刺痛,他用掌心捂着额头闭上眼,平复着心悸的余韵,闷声道:“没事。”
      “接着睡吧,”江淳扳着陆墨的肩,摁着他躺下,“你这样我怪冷的。”
      “嗯。”陆墨摁着胸膛,那里钝痛的感觉还没褪去,疼得他直想流泪。他忽然很想念父亲,很想家里那栋大宅子,想念笨蛋阿大和跟班阿七。忽然一只小手搭上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陆墨没好气道:“你干嘛?造反?”
      “我冷,你让我暖和暖和。”江淳把脑袋埋在陆墨颈窝,蹭了蹭,收紧了胳膊。
      陆墨忽然明白过来,江淳这是在拐弯抹角的安慰他。
      他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嗅到孩子干净清爽的发香,莫名的安心了许多,他努力回想着关于母亲的零星记忆,却不觉又睡了过去。
      江淳在他的怀里,听着陆墨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轻轻舒了口气。刚刚陆墨凄惶的梦呓把他惊醒,一字不落都被他听到了,他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抱紧陆墨,拍他的脊背,顺着他的话答应他,心弦绷得紧紧的。

      原来师兄也失去了他的母亲……师兄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江淳不想承认自己担忧中又有一丝欣喜。
      师兄也是有弱点的人,他不是完美无瑕,不是遥不可及。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有资格,可以成为师兄的依靠,师兄的支撑呢?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师兄保护自己一样,回护师兄!

      多日后
      灵珠子和灵机真人关系很好,除了商谈公事,两人私下经常聚会,于是陆墨和江淳也就时常能和衡微见到面,这日晚上三人又聚在一块看星星,衡微领着他们去了灵珠子那幢四角重檐三滴水的小楼。他们架了梯子爬到了第一层檐上。
      “看,长庚星是不是离月道又近了些?”
      “嗯,今天感觉好像又近了些。”江淳说,这些天他跟着衡微学了好多观星的知识,才知天穹之上大有玄妙。
      陆墨跨坐在戗脊上把玩着脊兽,说:“今天月亮真是好。”今天月轮虽然不大,但很亮。
      “这还不是看星月最好的地方。”衡微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腮遥望着远方。晴朗无云的时候,在这里可以看到璋华山四座主峰,和其他大大小小二十多座小峰。山峰跌宕起伏,在夜空下沉默伫立。蜿蜒的河水贴伏于群山之交,和山间的瀑布溪水一起,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银光,数十座亭台楼阁屋舍宅院点缀在山间谷地,被林木掩映着,灯火阑珊,那是便是清修长老们的洞天所在了。
      “还有更好的?在哪儿?”陆墨撒开脊兽,靠过来问。江淳也好奇的看过来。
      “那边,更北处飞鹄峰上有座观月台,坐在上面运转周身灵力,闭目观想,便可看到最大最亮的月轮。”衡微遥遥指了指飞鹄峰的方向,“那里是灵犀师叔的地界,你们下次跟灵机师伯去那的时候可以看看。”
      “这么神奇!可我才刚修炼,气海只有那么一丁点灵力……”陆墨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先天真气他倒有些,可惜不能当灵力用。
      “哈哈,那有什么,你天赋不错,勤加修炼就是了。”衡微笑起来。
      “下来吧,回去了。”灵机子在楼下叫道。
      “是,师父!”陆墨一个轱辘爬起来,差点站不稳摔下去。衡微赶紧扶了他一把,“当心点,慢慢下去。”
      陆墨顺着梯子往下爬了没几步,直接跳了下来,好险没磕着。江淳跟在陆墨后面爬下小梯子,衡微最后下来。灵机子和灵珠子站在中庭一棵枝叶茂盛的广玉兰树下,还在谈着些什么。
      陆墨从庭院中的石桌上捧起手炉,跑到灵机子身边。青玉麈尾被灵机子自己拿着,江淳手里没有东西,他于是敛敛衣摆,对灵珠子和衡微恭恭敬敬的行礼:“师叔师兄,弟子衡泽告辞。”
      陆墨像刚想起来还有礼节似的,也笑嘻嘻的捧着香炉俯身,“师叔告辞,师兄,明日再见。”明日是清修长老论法讲道、众多弟子排演剑阵的日子,大家都要去希夷峰。
      衡微站在灵珠子背后,对陆墨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翌日一早,江淳和陆墨早早的来了,去灵机子的书房点过卯,便被打发了去三光殿前帮弟子署的人布置道坛。布置的差不多的时候,其他弟子去各自师尊处请过安,窸窸窣窣的都来到广场上了,熙攘嘈杂之中一些并未掩饰的窃窃私语不期然的刺入他们的耳中。
      “哎!衡义快看,那不是丹枢长老新收的那两个小乞丐嘛!”
      陆墨的耳朵竖起来了。
      “怪不得这么面生,好笑,到底哪里来的乞丐,怎么就入了灵机师伯的法眼?”
      陆墨的耳朵动了动,额角开始暴起青筋。
      “哼,我爹娘废了好些劲才把我弄进来拜在灵心长老门下,凭什么那两个小毛猴运气就那么好,成了丹枢长老的心头肉了?”
      小毛猴?!笑话!
      “灵机师伯不是不爱收徒吗?怎么会突然捡了俩乞儿回来?”
      虽然确实是捡的不错……
      “哎哟哟,看看那不成器的样子!要我说,丹枢长老多半是云游的时候被他们缠住了,没了办法才收留这两个小乞丐的。”
      陆墨握紧了拳头。
      “瞧瞧,师兄师姐照面也不知道见个礼,没教养的狗东西……”
      小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瞳中盛满怒火,他攥紧了剑柄,冷冷道:“晚生见识短浅,竟不知嘴里口口声声骂别人狗东西的,便是有教养的人上人。”
      他一个魔教中人,迟早要从这里离开,倒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但刚才他分明感觉到,这些人每一句谩骂出口,身边的江淳便都会应声瑟缩,必是被狠狠戳了痛处。他不忍细看也知道,江湛定是又露出了上花灯会那样防备又无助的神态。
      阿淳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如今应该与那些灰暗过往永别,堂堂正正做人。陆墨怎么能容忍这些纨绔再去揭他伤疤,逼他退回阴暗的角落里?!
      陆墨目光如刀,冷眼看着走来的五人,他们大半年岁都将近弱冠,以中间一个面白体瘦的少年为首。
      那少年像是受不了被人反驳,指着陆墨气道:“你!竖子无赖!”
      “无赖骂谁?”陆墨怒极反笑。
      一个跟班道:“无赖当然是骂你!”
      “原来你们为首的便是无赖,怪不得我看各位,全是癞子模样!”陆墨满脸讥讽的神色,哼笑一声。
      “……口无遮拦的小杂种,还不滚过来给师兄师姐们跪下!今天爷心情好,就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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