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人莫笑下山神》调仔

11、她不嫁了（二） 等到花若不

　　等到花若不再哭哭啼啼，君锦才起身，拿着帕子给花若擦了擦脸。
　　“走吧，祖宗呀，你再哭下去就要误了我的时间了。”
　　花若平静下来，吸溜吸溜鼻子，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

　　经过早上一折腾，来到夫人那处已经是上午，苏夫人正在主堂里翻着账本，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因为清早起来精神好些，翻看账本的时候更能记住府里杂七杂八的流水。
　　“夫人，二小姐来了。”下人传唤到。
　　苏夫人放下手中的册子，朝屋子外望去，远处是有一个单薄的水绿色身影，后头跟着个没精打采的小丫头，朝这边来了。
　　苏夫人对自己女儿的身形再熟悉不过，瞧着那瘦小娉婷的身影，眼底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见过母亲。”君锦在屋子外行了个礼。
　　“乖乖，快进来说话。”苏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真是喜欢得紧。
　　“母亲在看账册呢？”君锦看了眼苏夫人放在膝上的账本。
　　“是啊，也就早上眼睛能看得清楚些，我是真的老了，身子越来越不中用了。”苏夫人答。
　　“这种事情，以后交给嫂嫂们做就好了。”君锦淡淡道。
　　苏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觉得今年一个冬天，君锦好像长大了许多，开始操心一些她从前不会操心的事情了。
　　苏夫人把账本拿到了桌子上，温柔道：“她们也有她们的忙处。锦儿，坐下说话吧。”
　　君锦过来，坐在苏夫人的侧边。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从前不都是下午来问安吗。”苏夫人拿了杯茶放到君锦面前。
　　君锦目光一敛。
　　“母亲，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说的。”君锦郑重其事道。
　　苏夫人好像猜到什么，笑着道：“说正事？是说赵家公子的事吗？他昨日来过了，想必你也知道了。”
　　君锦点了点头。
　　“赵家公子昨日来提了提聘礼之事，他怕唐突着你，故而并未定下提亲的日子，他想先定下来聘礼，回去之后也好准备。”苏夫人一五一十道。

　　听苏夫人说话的语气，她对赵珩的为人处世应该还是比较满意的。
　　也是，赵珩和君锦的感情自开始之时应该就得到了苏夫人的默许，苏夫人在心里应该也是将赵珩当做君家女婿来培养的。

　　“母亲。”君锦思索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想取消这门亲事。”
　　苏夫人听到取消亲事四个字，面色一怔。
　　“母亲，我不想嫁给赵珩了。”君锦重复了一遍。
　　什么？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苏夫人也差点没反应过来：“为何改了主意？”
　　君锦顿了顿，道：“嫁他无用。”
　　简简单单四个字，已经表明了君锦心里所想。

　　苏夫人神色微怔，她原本以为君锦不愿嫁是因为还在生赵珩的气，可是听到这四个字，又好像不止是生气那么回事。
　　“锦儿，你还是小孩子，谈什么有无用处。你与赵家公子两情相悦，算是王城一段佳话，两家谈好的婚事，为何不嫁？”苏夫人劝阻。
　　君锦摇摇头：“那是从前的君锦所想。”

　　从前的君锦？
　　苏夫人蹙着眉，难道还是因为落水之事？
　　她的锦儿自落水以后，突然变了一个性子。从前的君锦总是让人操心，平日里软糯糯的，不争也不惹，还有些粘人；可自打落水一事之后，君锦却好像成长了不少，虽然样貌看起来还是她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儿，但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露出来的神情，却好像另一个人。

　　君锦接着说下去：“从前的我事事都要靠别人，做什么都得靠别人保护。可是母亲，我现在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我不想再依赖别人了。”
　　这是什么话。
　　苏夫人听到这番话，怒意上来，说话的语气重了几分：“锦儿，母亲觉得你在胡闹，生活岂是容得了你挑挑拣拣的？出生在君家，你还有自己的姻缘可挑，已经是你命中的福分了，你怎还能不知足。”
　　君锦不语。
　　苏夫人看君锦没吭声，把话给说开了：“你的几位哥哥，婚约都是陛下钦定，他们可有异议？你的长姐，嫁到了边西，替公主去和亲去了，她又可有什么怨言？锦儿，母亲是不是从前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君锦感受到了苏夫人迎面而来的怒意，也知道君家家里的情况。

　　可正是如此，她才有底气继续说出心中所想。

　　“母亲，您说的我都明白，在您看来是我辜负了大家，但是在我看来，作为君家的女儿，我才更应该为自己、为君家争取些什么。我想过，嫁给赵珩以后，也许我可以无忧无虑过完这辈子，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母亲，那不够，远远不够。”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君锦的表情微微变了。
　　苏夫人透过她的目光，看到了一种君锦从前从未流露过的眼神。
　　那眼神很深，也很不干净。
　　苏夫人的心突然空了半拍。

　　“母亲，君锦长大了，想自己拿主意了。”
　　君锦说完之后，朝着她行了一个礼，也不起身，就在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无风也无雨，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苏夫人的心里突然一阵绞痛。
　　她最亲爱的小女儿，为什么会这样看着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夫人的怒意瞬间减了三分。
　　“锦儿啊...母亲不想你为了君家放弃这些，这也是全家人的期望啊....再说....你对赵公子的爱慕，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苏夫人的话音里有几分颤抖。
　　她终究是个慈母。
　　君锦淡淡道：“是的，母亲，我对赵公子的感情，已经不算什么了，从我落水苏醒那天起，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又是落水...
　　苏夫人听见落水二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君锦落水后被捞出的模样。那时候的她听说君锦落入了湖中，心都凉了半截，看着君锦面无血色的脸，她只想着：只要能救活她的小女儿，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想到此处，苏夫人突然又有些心疼：“我的锦儿，你还是受了刺激，心里其实并未放下。”
　　落水一事，苏夫人只当君锦心里生了隔阂，并无他想。
　　也是，一位母亲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别人附了身，成为了一个容器。在苏夫人看来，君锦不想见赵珩是因为落水以后万念俱灰，不再相信赵珩了。

　　苏夫人这样想也好，君锦接话道：“是了，母亲，我心里并未放下，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下。”
　　苏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锦儿性子虽乖，但脾气却犟，她看出来君锦这次是下了决心。

　　“锦儿，今日你说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
　　苏夫人顿了顿声，又道。
　　“不过，我还是不同意，你自己也回屋好好想几天吧。”

　　婚姻大事岂能随便胡闹，自大女儿君芊远嫁边西之后，君锦和赵珩的这份姻缘是苏夫人心中最欣慰之事了，她唯一所愿就是她的小女儿能够幸福快乐一辈子，不要成为君家在朝堂上的牺牲品。
　　所以，哪怕她再疼爱君锦，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放弃这段良缘，任由君锦自己拿主意。

　　君锦早想过苏夫人不会松口，听到苏夫人这番话，也不急也不恼，朝苏夫人端端正正施了个礼，干脆道：“好，那母亲想清楚了君锦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