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人莫笑下山神》调仔

10、她不嫁了（一）

　　翌日清早，君锦早早就起了床，换了身水绿色的罗裙，乌黑秀丽的长发在脑后简单盘了个髻，看起来清爽极了。
　　花若把君锦梳洗完后的盆子端了出去，把里头水的泼在了院子边，回来看着已经梳好头发的君锦，忍不住问道：“主子今日起来这么早，难道是为了梳这个发髻？我记得主子以前不爱梳发髻。”
　　花若很少看到君锦折腾自己的头发，一般都是简单散在肩上，偶尔梳起时也就戴两个簪子衬衬肤色，没有别的花样。
　　君锦瞧了瞧镜子，嫌弃地看着自己。她哪儿是不爱梳发髻，还不是怕麻烦，从前在九重天上的时候，想梳什么头发施个法便有了，再复杂再花哨的样式她都试过。只不过，她从来没有自己动手梳过，今天一试才知道，这么多头发，光是想束起来就已经很吃力了。

　　“待会要去夫人那里一趟。”君锦看着花若好奇的目光，对她解释到。
　　花若点了点头，她家主子一般不爱打扮，如果打扮了，想必就是要出门了。
　　请安一般都是下午，若是现在去夫人那处，想必是有事情找夫人。
　　不过，她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清早她去领吃食的时候，夫人府里的老妈子说，赵公子昨日来拜访了，还提到了他和二小姐订婚的事。
　　花若听了可高兴坏了：“赵公子要来提亲了，以后见了赵公子要改口叫姑爷了！”
　　对于小丫头来说，主子成亲嫁人可是一件风光的事，何况嫁的还是赵家公子。她家主子今天等不及要去见夫人，肯定就是因为赵公子昨日的到访。

　　虽然猜到是什么事，但是花若还是收敛了神色，小心问到：“主子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夫人商量？”
　　君锦瞅了她一眼，心想着这丫头还挺有眼力，正琢磨要不要把自己心里所想告诉她。

　　还是先说了吧。

　　“花若，你觉得赵公子到底有几分喜欢我啊。”
　　君锦挨着桌案坐下，望着花若。
　　“啊？主子怎么这样问，赵公子当然是极喜欢主子的啊，赵公子对主子的好，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呢。”
　　花若答到。
　　君锦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子，重复一遍：“我是问有几分喜欢，不是问他对我好不好。”
　　花若哦了一声，想了一会：“若是十分为满分，赵公子对主子一定有九分好！”
　　“为何看来是九分？”君锦继续问。
　　花若道：“平日里赵公子最惦记主子，总是给主子送好东西；主子难过时，是赵公子陪着主子，哄主子说话；主子每次和赵公子一同出游，回府时都心情大好，每次都要拉着花若讲上好一会儿话....”
　　君锦点了点头，望着花若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主子，你笑什么呀，花若说的不对吗。”花若纳闷。
　　君锦放下手中的瓷瓶子，收回了笑容，清澈的杏眼里突然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如果我不嫁他了呢？”
　　花若听到这话，还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君锦：“主子，你不...不嫁赵公子了？我没听错吧。”
　　她本以为今日主子去夫人那处就是为了确认此事，没想到主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君锦点点头，叹了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是啊，我不太想嫁了。”
　　不嫁了？
　　花若赶紧来到君锦跟前，仔细看了看君锦的脸，好像害怕面前这个君锦是假的君锦一般：
　　“主子...我没听错吧，你可说过非赵公子不嫁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主子，你是还在生赵公子的气吗，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病也全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气消了....”
　　花若觉得君锦肯定还是在和赵公子斗气，心里嘟囔着：赵公子那么好，主子的气怎么还没消。
　　“不是因为生气。”君锦道。
　　花若不明：“不是生气...不是生气又是什么...主子，赵公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不嫁了就不嫁了，主子忘了赵公子对主子的情谊了？”
　　君锦听着花若一连串的话，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难道，难道主子变心了？...主子，你心上可是有了别家公子？主子...你从前还教我背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变心的人是世间最无情无义之人...难道你要做无情无义之人了！”
　　话至此处，花若有些激动，除了变心，她想不出其它原因了。

　　“也不是变心。”君锦看着花若拧成一团的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
　　花若终究是个孩子，又是她与赵珩这份情谊的见证者，她无论如何解释，花若必然都是想不明白的。
　　思虑一会儿，君锦缓缓开口了：
　　“花若，你听我说。自落水一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花若安静地望着君锦。
　　“我觉得我与赵珩，现在只有朋友之情。”
　　“是，曾经我是想过托付终生，因为他待我好，可以护我周全。但落水之后，我不这么想了，我觉得这世间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护我一生一世。赵珩不行，君家也不行。”
　　“他们可以佑我一时，但倘若我永远被保护起来，我又如何学会保护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那日落水之后，高烧不退，一场病把命烧没了可怎么办？”
　　“落水之后，我不是生赵珩的气，而是对他的喜欢和依赖消散了许多，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了，不想要被他人保护的人生了，我要去建立自己的东西。”
　　话说到此处，君锦看着已经泪眼婆娑的花若，拉了拉她的手。

　　这些话，其实也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在九重天上混迹多年，她一直遵循一个道理：实力决定一切。
　　胜者王，败者寇。千百年来，她见证了无数神仙的陨落，也经历了很多让人难忘的事情。
　　修炼之道，成败都在一念之间，点滴之差，就已是云泥之别。

　　“花若，你可会支持我？”
　　花若听到君锦喊她的名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瘪着嘴巴点了点头：“花若...花若听懂了...主子...”
　　君锦看着花若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安抚道：“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花若嗯了一声，接着道：“主子...你真不是生赵公子的气？你心里还有赵公子么。”
　　花若不能够一下子明白君锦说的这些道理，她只是担心君锦还在说气话。

　　君锦答：“真的不是，我不生气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真的不喜欢了啊......
　　花若捣蒜似的点着头，却哭的更厉害了。
　　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哎，你别哭呀。”
　　君锦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哭得这么惨。
　　花若哼哼唧唧道：“呜....主子，可是...主子今日说不喜欢赵公子就不喜欢赵公子了，那...那会不会有一日说不要花若也不要花若了。呜....主子，花若好害怕。”
　　听到花若心中所想，君锦愣了一下，心疼地把她拉到身边。
　　花若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落水之后君锦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觉得陌生极了，心里一直隐隐难受，可又没法说出口。今天听到君锦不喜欢赵公子，心里的难受再也压抑不住，一下子全宣泄出来。
　　君锦安慰道：“不会的，不要瞎想，我能离开赵珩，却离不开你呀。身边没了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花若听到这话，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她从七八岁之时就跟着君锦，伺候着君锦，君锦所在之处就是她的家，如果君锦不要她了，那她的家也就没了。

　　“主子，可你不嫁给赵公子...你...你会嫁给谁啊。”花若的情绪平复下来。
　　君锦今年已经十六，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她又是君家的女儿，如果不是早早和赵公子有了婚约，想上门提亲的公子只怕要踏破了君府的门槛。
　　不嫁给赵公子，她又该嫁给谁呢。
　　“这个，我还要先与父亲母亲商量。”君锦抚了抚花若的额头。
　　媒约之事，在这里是父母做主，就算她不愿意嫁给赵珩，也需要先问过君家家主和夫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