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桃园》唐子之

4、续命绳(下)

　　来到楼顶的天台，应龙眺望着、寻觅着。锁定目标后，又开始记忆路线。

　　由于这一番耽误，当应龙带怜儿来到阿嬷驻足的地方时，已经错过很多了，一个小女孩儿已经躺在血泊中。

　　刹那间，应龙和怜儿只看到了阿嬷手持缝纫剪刀机械地刺向一个中年男子的场景。

　　应龙道:“看见了？这就是你用血换来的阿嬷。”

　　怜儿惊声:“怎么会？！”这一惊讶不要紧，最要命的是引来了假阿嬷的警惕。

　　假阿嬷从尸体上拔下剪刀，朝应龙和怜儿这边走来。应龙倒是不担心什么，但并未作为，只是静静等着怜儿的求助。

　　怜儿背靠着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使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最终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瘫坐在地上。

　　假阿嬷走到二人面前，应龙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却不料“嗵”的一声响，剪刀掉在了地上。

　　“怜儿……”假阿嬷有些惊讶，随即而来的情绪是紧张和无助。“怜儿，你听阿嬷解释！”

　　“人都死了，尸体就摆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应龙瞪着眼前的老妪，下一秒，便只手掐在了老妪的脖子上。

　　老妪的双足胡乱地蹬着，直至缓缓离开地面。

　　“住手！恩人。”怜儿反手扶着身后的墙，从地上缓缓站起。

　　应龙并没有放手的意思，正要说什么，却不料怜儿抱住了老妪的身体。

　　应龙只得放手。

　　怜儿抱着这个假阿嬷，一瞬间，泪腺如被开了闸一般，彻底失控。“阿嬷，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没有杀人。”

　　老妪抱住怜儿，用手轻抚着她的背。开口道:“你应该明白了，我并不是你的阿嬷。我是妖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妖怪，因为听到了你的呼唤，所以我来了。”

　　“不过怜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没有杀害那些孩童。”

　　“我信，阿嬷，我信……”

　　这妖怪名叫鬼母，最是喜欢小孩子，千年前与人类相恋，诞下一女，她本想与夫君一起在人类的世界里过着平淡的生活。可好景不长，打仗之际，村庄内所有的壮年男丁都被抓走。战争结束后，死了不少人，村庄内所有男子无一幸存。于是村民们将其归咎于鬼母，说是妖怪招致灾害。鬼母本不想与村民们有所冲突，可村民们却火刑可她唯一的骨肉。那么小的女孩，刚能讲话，一颦一笑甚是可人……但是……

　　鬼母伤心欲绝，一怒之下，便屠了全村。随即销声匿迹。

　　听闻怜儿的呼唤，她重现人间。

　　几日前，新闻开始播报孩童惨死事件，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起接着一起，事件并未停止。

　　鬼母能感受到孩童亡灵的哭泣，于是便四处寻找凶手，可因与怜儿有契，妖术被全然禁锢，如今，她只是一介老妪，纵使想要帮助孩子们，也无能为力。

　　这日，一个孩子的亡灵指引她凶手的去处，她便藏着一把剪刀，打算为孩子们报仇。可来到时，却终究是晚了，女孩已经停止了呼吸。

　　悲愤之下，她手持剪刀扑向凶手。即便凶手早已气绝身亡，她也依旧机械地刺着……

　　当警察追踪到凶手时，凶手已确认死亡。他们调了附近的监控，看到的画面实在是惊世骇俗，但又不能对外宣称闹鬼，以防引起恐慌。最终警方只找了应龙和怜儿这两位目击人询问了情况，最终判定凶手畏罪自杀。

　　对，监控是拍不到鬼母的。

　　回到别墅，鬼母说她要离开了，她想陪陪那些不愿意离开人间的孩童亡灵。临别时，她留给怜儿一封布质的书信。

　　那封书信上这样写道:

　　有些人爱着你，却不能一直陪着你。没有谁能陪伴你一辈子，离开时，你无法挽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不辜负自己的生命，不辜负你阿嬷对你的爱。

　　保重，我的孩子。

　　鬼母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出门的白秋离也终于回来。

　　应龙一看见白秋离，便开启了话痨模式，一说就说个没完没了。“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我跟你讲，你走的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情。那个阿嬷其实是鬼母，而且之前新闻上的事件……”

　　“我知道。”白秋离打断应龙，而且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应龙察觉白秋离状态有点不对劲儿，便闭嘴不再说话。

　　应龙绕到白秋离的身后，捏着白秋离的肩膀，将他引到沙发前坐下，随即帮他按摩起开。

　　“发生了什么事吗？”应龙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白秋离没有开口。许是不知如何开口，半晌，他才吐出一句。“碰到个棘手的人。”

　　能让白秋离觉得棘手的人还真是少见，这样的对手也是不可多得的。

　　“敌人？仇家？”应龙试探地问。

　　“朋友。冤家。”白秋离无奈地答。

　　应龙乐了。“冤家？”应龙内心揣测着，得是什么样的人能被白秋离当成冤家？他只知道白秋离克人，没想到白秋离居然也有克星。

　　“什么样的人啊？”应龙正兴致勃勃地问着，却听到门外有声音高呼。

　　“白秋离！！！开门！！！放老娘进去！！！”

　　白秋离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度。应龙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心想门外这女子，定是白秋离所谓的冤家了。

　　怜儿被这吵闹声吸引了来，只见应龙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剃着寸头，一袭黑色工装，一抹笑容格外灿烂的……女孩子？

　　怜儿本就少见短发之人，看见过的短发男子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短发的女孩子。而眼前这位，连短发都算不上……

　　剃着寸头的女生一眼就看见了刚刚下楼的怜儿。“你就是那天楼顶上这家伙抱着的白发女孩儿？！”

　　女生连忙跑到怜儿身边，抚摸着怜儿的白色长发。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太美了吧……是漂染的吗？”

　　怜儿被这女孩的行为吓得愣神。

　　“唐阮！不得无礼。”白秋离呵斥道。

　　应龙见状也连忙道:“喂，妹子，她不是现代人，别吓到她。”

　　唐阮又立刻被应龙的声音吸引去。她摸索着下巴，从上到下彻彻底底打量了一番应龙，看得应龙浑身发毛。

　　“我说白秋离，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学生？长得不错嘛。”

　　一边处理种种委托，一边还要和她这个青梅竹马打交道，白秋离现在已觉分身乏术，连开口都懒得开口了。

　　“哈哈哈，爷也这么觉得。”应龙听到唐阮的话，瞬间对这个假小子萌生出莫名的好感，倒不是因为她的溢美之词，而是觉得和她说话很放松。

　　“哈哈哈哈，自信自恋自负，像老娘。”唐阮也玩笑地附和起来。

　　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白秋离摘下眼镜，只手按揉着睛明穴。而一边的怜儿，则是一脸懵相。

　　唐阮和应龙聊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两人时常一拍即合，一唱即应。直到晚饭时，“热闹”的氛围方有所收敛。

　　此时，唐阮和应龙早已称兄道弟。

　　吃过晚饭，白秋离意欲送客。可唐阮却赖在了沙发上，说什么也不走。更可恨的是，应龙也在一旁起哄，“唐阮好不容易来串串门，你这青梅竹马是怎么迎接的？”

　　白秋离不作言语，只是静静地将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刷洗干净，摆到橱柜里，便回他自己的书房了。

　　应龙呢喃着:“白秋离是不是生气了？”

　　唐阮站起，绕到应龙的背后，拍着他的肩膀道:“他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一向我行我素。就算是烦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放心。”

　　应龙淡淡地嘴角上扬，半晌，猛地站起来回身拍上唐阮的肩膀。“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兄弟，咱们自己玩吧。”

　　应龙圆圆的黑眼珠在眼眶中打转，又不知在出什么馊主意。

　　怜儿就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二人，想搭话，却无从下口。

　　不足半个时辰，应龙带着两个女生，将除白秋离私人领域以外的地方跑了个通透。在应龙看来，这偌大的空间里最最有趣的地方莫过于白秋离的书房卧房以及地下室，但他是一个没敢进。

　　“怂包。”唐阮双手抱胸，一脸的蔑视。

　　“你不怂，有胆你进。”应龙一句就把唐阮噎的没话说。

　　怜儿夹在二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瞧你把怜儿吓的。”唐阮抓住怜儿这救命稻草一般的台阶，没路也往下跑。

　　唐阮揉揉怜儿绵软的白发，心里满足感爆棚。手感也太好了吧！

　　怜儿在唐阮的揉搓下，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怜儿感到莫名地温暖。

　　应龙提议:“不如咱们去看电影。”

　　唐阮道:“都这个点儿了，预约还来得及吗？”

　　应龙无奈:“都这个点儿了，你还想着出去看？电影当然是大家一起蜷在沙发床上看，才有氛围。”

　　唐阮完全没有听进应龙的话，自说自话道:“咱们去夜店玩吧！夜幕初至，为时尚早。老娘带着你们嗨起来，走起！”

　　应龙是爱玩，但还真就没去过夜店这种地方。

　　应龙自小在孤儿院成长，十一岁时与白秋离相遇。那时白秋离才十六岁，奉师父的命下山体味世间百态，本想先寻常年去道观祈求的唐氏一家，结果不知人间事的白秋离，误打误撞被警察送到了孤儿院，从而阴差阳错遇见了应龙。

　　自小身处在孤儿院这种环境的应龙，接触的人多且杂，提前知世故的他，可以说是能说会道，左右逢源。而白秋离就是被应龙这张嘴“蛊惑”了，应龙非要学道术，白秋离便答应了。

　　如今掐指算来，两个人已相识八年之久。可尽管白秋离仅比卧龙年长五岁，可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是白秋离在承担着应龙人生导师的角色。在白秋离的带领下，应龙即便皮了些，但三观正直，且不碰烟，不喝酒，夜店这种地方自然也是没去过的。

　　可又有什么能阻挡一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呢？

　　“不过先说好，我可没钱啊。”应龙道。

　　“没事没事，我有钱啊。请你们！” 唐阮豪爽地回应。

　　“那还不……赶紧出发！”应龙一蹦三丈高，欢呼雀跃地奔向大门。

　　怜儿有些犹豫，摆弄着裙角，迟迟不进一步。

　　唐阮见状，摸摸怜儿的头，“让老白自己忙着吧，咱们不要打扰他。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护着你。”

　　怜儿轻舒一口气，微微笑起。不得不说，怜儿虽平日有些唯诺，可笑起来，真是春风送暖，让人心醉。

　　刹那间，唐阮看着怜儿的微笑有些愣神。等回过神，心脏已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靠，怜儿也太可爱了叭！

　　唐阮心情愈好，拉起怜儿的手边向朝这边挥舞手臂的应龙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