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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间本无难平意(一) 诉说的目的 ...

  •   诉说的目的不是解决,即便是奈何桥前走一遭的大事,被应龙这么一添油加醋,事故也成了故事。虽然疑惑的点都没有解决,但几个人只要将各自遇见的疑事诉说出来,悬着的心便算是放下了。

      待到客厅的灯熄灭,大家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卧房。

      应龙仰卧在床上,发觉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那天花板上的灯,越看越像蜂蜜味的戚风蛋糕。辗转反侧之后,应龙来到了白秋离的书房门前。书房门的缝隙里有暖黄色的光溢出,伴着灯光一起翻涌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淡雅的檀香。

      应龙很想直接问洛子墨是怎么回事,可又总觉得不妥。刚刚在客厅时,应龙就感受到,白秋离显然不愿意将一切都告知自己,如果他真的想告诉自己的话,或许真相早就已经从洛子墨那口不深不浅的井里浮出了。

      还未等应龙想好如何提问,书房里便传来白秋离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有什么事进来说。”

      应龙听闻他这样说,便立刻伸手攥紧了门把手,但却迟迟未去拧动。踟蹰片刻,应龙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应龙就撞见白秋离那熟悉的面庞,说真的,应龙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应龙这个人,平素看起来确是顽劣随性,且见到白秋离后会变得像个孩子般粘人。但应龙对白秋离还是心存畏惧的,正因为应龙太了解白秋离了、对这个人的底线所在如指诸掌,故才百般乃至千般地谨慎。

      “啊哈哈,”不知所厝大概只持续一霎,一霎过后,应龙灵光一闪,也没考虑是否得当,便慌不择言:

      “其实我想问,咱家那只酒碗去哪儿了……就是一对儿的、你用来喝茶的那个酒碗。”

      白秋离倒是被应龙这问法逗乐了,他合上书,手肘支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一同捏着镜框两边、退去了眼镜,又将眼镜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应龙抿嘴皱眉地看完了白秋离这一系列动作后,并无反应。一直到白秋离伸手招呼他过去,他的脸上才勉强挤出了一个不怎么情愿的笑容。可脚上却依然没有动作。

      “怎么?我又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白秋离笑笑。

      说起来,白秋离也有好一阵子没关注这小子了。近日的白秋离,可以说是席不暇暖,需要解决的事情接二连三,空闲下来的时间还都在各种查找资料,只为让在意的事情们都有个结果。这就是白秋离的一大特点,说好听是锲而不舍,但实际上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且白秋离无论做什么都喜欢独自一人无所顾忌地做,不喜欢任何人随意掺和。

      想到这,应龙又有点心悸,但他还是一副

      慵懒落拓的姿态,扬着眉毛砸着嘴,目光却不自主地在周遭墙壁书柜处漂浮不定:“怕呀,不能不怕啊……”应龙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他突然蹦出一句:“不,我觉得这不是怕,是敬畏,有敬才有畏嘛……”

      “哦,原来你还知道敬畏。既然畏我,那你可知道自己都做错了什么?”白秋离说罢又重新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已经没什么价值了的资料。

      “我……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错。进入桃源图也只是为了找你,是……巧合。”说着说着,应龙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应龙“害怕”白秋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若不是白秋离有办法对付应龙,应龙天不怕地不怕也不至于栽在白秋离手上。

      应龙儿时初与白秋离回家时并不消停,某次偷东西恰被白秋离逮个正着,还偏不知哪里来的骨气,虽是承认了却依然死不道歉,白秋离一怒之下便将年幼的应龙锁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怎料应龙竟偏偏就吃这一套,狼嚎一般地哭着、喊着、求着,白秋离却仍无动于衷。待白秋离打开地下室的锁时,应龙已经哭累睡了去。

      这件事可以说是应龙的童年阴影,可随着应龙心性逐渐成长,二人关系逐渐暖化以至自然,应龙已不再害怕白秋离真的会这么做,白秋离也不是真的抓着应龙的把柄不放,只是这“把柄”里透着莫名其妙的默契、在时光里逐渐成为了两人茶前饭后的“话柄”。

      白秋离闻过应龙的话似笑非笑。应龙本就没觉得白秋离突如其来的质问能有何后果,又坚信谢白秋离可以被自己的坚定所感化,所以继续嬉皮笑脸,满脸的无所畏惧。

      怎料白秋离这次居然就真的一反常态——笑归笑着,言语里却满是清冷,丝毫没有顺着应龙开玩笑的意思:“不要以为我什么都只是说说。我不想吓唬你,也不想和你开玩笑。你觉得没错那就没错,可你不该做的就是不该做。”

      应龙瞬间觉得睁久的眼睛有些许干涩,他迅速地眨了眨眼,然后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上唇。

      霎时间,一向嘴碎多言的应龙瞬间哑住了。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白秋离便继续开口道:“我不想怪罪你,可从今以后,你要学会收敛好奇心,明白吗?”

      听闻此言,应龙孩子般地点了点微垂的脑袋,然后又偷偷瞥了眼白秋离的眸子。白秋离看他又怕又失落的样子甚是好笑,认错态度又那般可人爱,便未雨绸缪,刻意向下扯了扯即将上扬的嘴角。

      “咳,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说新任务了。”白秋离柔和了语气,压制了心绪,正色道:“最近齐医生结识了一个女孩,她患有较为严重的第一型躁郁症,精神与性格结合类的心病是不可能根治的,可是女孩态度坚决,认为这是纯粹意义上的病,且一味追求痊愈。你的任务就是铲除她的执念。”

      应龙咽了咽口水,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他装模作样用鼻孔轻嗤一口气,“哈!什么铲除执念,这是救赎,是神圣的,还什么任务,至于那么……”应龙头仰在半空,话说了一半,便又悄悄瞄了一眼白秋离——原本端正的神色因轻轻挑起的眉眼而显得不那么骇人。

      应龙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那么郑重其事、好像命令一样吗。只要你一句话,管它什么意难平,我都给它平了。”

      但实际上,这次的任务真的没有应龙想象中那般容易。

      上一次见齐医生已是四年前,二人与齐医生相识源自于白秋离对齐医生女儿的一场相帮,许久不见,齐医生的头发已经剃成了板寸,若不是鼻梁上架着的透明圆框眼镜,那温雅斯文的气质都快被他那如刀削般利落的外貌给掩盖了。

      “又长高了啊,应龙。”车窗内的齐医生微微一笑,眼角细腻的纹路和左侧脸庞上的酒窝使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应龙咧着嘴附和着笑意,无处安放的手不经意地地挠着后耳廓。

      “别站着了,快上车吧。”说着,驾驶位上的齐医生便探着身体、欲伸手为应龙打开副驾驶的门,应龙见状连忙自己伸手去开车门:“啊齐医生,我自己来吧。”

      秋日的天空显现出一种幽邃的蓝,透着车子的侧窗玻璃去看,那种蓝变得格外神秘与黯淡。

      “啊对了,小齐应该中考完了吧?”应龙闲来不经意絮叨两句。

      “考完了,进了一类高中当垫底。”齐医生说着不免笑了起来,“那丫头,让她去二类高中也不听,这下学习进度这么快,追起来够她受了。”

      “嗐,”应龙也不知是叹气还是笑,咧着嘴角露出虎牙,眉眼间却满是不经意。“那齐太

      太身体怎么样了?”

      “你说阿玉啊,她出院后加了一个街舞社团,天天跟着跳舞,现在她身体比我都好。”

      应龙笑着附和着:“您也别总是关心患者,自己也多注意休息。”

      齐医生笑着颔了颔首,应了声 “嗯”。

      齐医生接手的患者都是一些心理问题比较严重的青少年,通常都是些已经影响到饮食睡眠乃至正常生活的孩子。也有少数孩子因经家人的请求,寄宿在齐医生的公寓并接受治疗。

      这次的目标女孩就寄宿在齐医生家,女孩并没有主观去调节自己的情绪以配合治疗,而是希望 “这种病” 能够通过吃药打针彻底痊愈。

      齐医生在精神及心理领域工作也快二十年了,患者执着的点都很独特,也有近半数的人抗拒治疗,认为自己没病。但连带着性格问题的锅都甩给“精神疾病”本身的患者,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女孩不愿意顺从医生去排解不良情绪,而是认定这世上有一种神奇的药,可以治她的“病”。

      齐医生先前与白秋离商量,希望应龙能来公寓楼住几天,只希望女孩能在应龙轻松性格的熏陶下,让压抑与暴躁糅合,把定量的精气神平铺每一天的生活。

      齐医生时常传达个人对心理问题的认知,他觉得女孩的躁郁症不是病,“心理疾病”只是那些被称为“医生”的特定人群的习惯性叫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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