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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严洲默默地跟着身前的人进了客梯,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还有点不自然。

      但是心里头更加不自然。和别的男人睡一间房,想想还是很不习惯。

      等看到房内摆设的时候,他的感觉更糟糕了——

      房内赫然一张大床。

      严洲打小就没和别人同床过,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抬头,对面的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嘴角明显抽了抽,想了想说:“睡、睡一张没问题吧?”

      严洲: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心虚……

      然后对许珮桐默默地点点头。

      睡就睡吧,大床朝天,各睡一边。而且面对一个直男,他想象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两个男人条件所限的时候挤一张床太正常了,扭扭捏捏才是不必要的矫情。而且是GAY的明明是自己,占便宜也是自己占不是。

      想到最后这一层,严洲心下有点好笑的释然,转向许珮桐挑了挑眉。

      这一挑眉挑者无意,见者有心。许珮桐突然觉得内心“咯噔”一下,眼前这个眉目舒朗的青年玩笑似的表情竟然透出一股平时没有的……放浪的感觉。

      “我先去冲澡了。”严洲拈了拈汗湿的衣服,自从进了山庄吹到了空调的凉风,身上的布料就变得又湿又粘,再这样下去分分钟感冒。

      等到温热的水冲在身上,严洲才感觉一身的疲惫和黏糊劲都消解了,热水一寸寸熨帖着他的皮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在这边碰到许珮桐他有些吃惊,但也不十分意外。H市和Z省这一块,算得上避暑胜地但这季节又不人山人海的,也就屈指可数那么几座山了。如果许珮桐出差的地方不远,两人又按照同一思路去找目的地,的确有可能碰一块儿。但我国九百六十平方公里的国土,两个人能碰一块儿,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巧。又想到租房前就和这位房东偶遇还打碎人家杯子的事儿,别说,真有点缘分。

      严洲洗完出来的时候随便套了一件浴衣,四顾房间许珮桐却不见人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上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远远近近的几声虫鸣,严洲打开窗户往外边探了探头,本来就比城市弱上许多的暑热已经完全褪去,里外温度竟然差不多;七八米外的林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风景独好,严洲想起许珮桐的话,看来今晚是验证不了了。

      严洲坐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按理说此刻应该出去餐厅吃饭,奈何换好了浴衣实在不想动,书包里的吐司还有一半,但严洲实在是不想碰。他这人对吃的要求比较高,如果不是饿急了,看不上的东西绝对想不起去碰。

      手机刷了会儿实在刷不出个新鲜劲儿,严洲把手机一丢,闭上眼睛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白天累过了头,不知不觉严洲就有些迷糊起来。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许珮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桌人。这帮子人互相之间其实很熟了,都是H市几家产科实力靠前的三甲的医生,大家有个微信群,平时三不五时就掰扯几句。

      比较独特的是,这一桌10个人,许珮桐是唯一一个男生。

      于是出现一个奇怪的情形,他要么被完全排除在话题之外,要么成为话题的焦点。前者比如化妆品与育儿,后者比如眼下——

      “小许啊,你还没有女朋友啊?”

      许珮桐:“……没有。”

      “我们科室有个小姑娘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许珮桐:“哈哈,哈哈。”

      “你动作慢了点嗷,人家隔壁桌林医生娃都五岁了,你三十好几了要抓紧了哦。”

      许珮桐:“林医生厉害厉害。”

      “林医生大学就被他老婆挖走了,哎许医生你条件不错的啊,大学没谈一个吗?H大女生挺多的呀。”

      许珮桐:“还……还可以?挺多的?”

      “三十多男生行情咋样啊?”年纪小点的女生开始问前辈们。

      许珮桐:我能说啥?大学我对她们爱理不理,如今让我高攀不起?

      记得早几年的时候类似的饭桌上,许珮桐还是老是被夸的那个,他性格好,对待工作认真,完全没有很多年轻人的浮躁油滑,另外,长得也实在没话说。他的脸放在人堆里算出挑的那一挂,不是现下流行的那种小白脸,他肤色中等,几年不变的利落短发,眉形笔直凛冽,单眼皮,眼角有点狭长,鼻梁挺直,配上187的大高个,按同事的话说,他就是说不上哪里帅,但就是整体给人感觉帅,好看。这样一个人,泡在一水儿女大夫女护士的产科,不抓眼都不可能,基本上H市几个大院的产科都给他搞过介绍。不过随着年龄增长,话题的风向也有点变了,一个个都替他着急起来。

      眼看着年长些的医生开始给小辈们作婚恋市场行情与走势分析,许珮桐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前面的审讯环节多少有点影响许珮桐的情绪,他默念“人生就像一场戏,已经很多不容易,烦恼?完全没必要啊~”,调整了一下心情。其实今晚他本来就有点坐不住,不知怎的满脑子总是房间里那个人,像一把绒毛,悄悄地拂过心头,勾着他回去。

      完了完了,意识到这一点,他抬手敲了敲头,开门的时候都有点紧张。

      一开门就看到严洲陷在沙发里,身上裹了件浴袍,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分明卷曲,嘴巴微微地张着。没穿鞋的脚很白皙,柔顺地贴在地毯上,脚趾有点儿肉,指甲剪得圆圆的,干净漂亮。

      脚……有点可爱,许珮桐想到自己骨节分明的45码大脚,心里有点纳罕,这人与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一时没注意缓缓低下头去看。

      这边严洲一睁眼就看到个人俯在自己身前,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一收脚把人往前一推。

      “你……你干嘛呢???”看清眼前人,严洲很惊讶。

      许珮桐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发烫起来,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个什么色。坦白说他平时不算讷言,但此情此景大脑真是空白一片,他呆愣愣地看着严洲,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还是严洲先打破了这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甩了甩还有点睡意朦胧的脑袋,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许珮桐:“去吃饭了。”声音有点令自己意外的滞涩。

      严洲:“哦,我还没吃饭呢。”说完摸了摸自己头发,感觉肚子确实有一阵饿。

      许珮桐:“嗯,我给你叫送餐,我也想再吃一点。”说完走向电话机。

      看着许珮桐躬身打电话的背影,严洲感觉有点怪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东西虽然他看不明白,但还是不要说破的好,免得双方尴尬;不过脑子还是止不住去想刚才许珮桐弯着腰是在干嘛,他拿脚蹭了蹭地毯,感觉地上也没啥特别的。想到刚才许珮桐满脸通红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忽然感到有点逗乐。

      可能是前边饿过了,严洲吃了几口就觉得撑,对面许珮桐因为是第二顿所以吃得也很慢。两个人没吃多少就结束了这顿饭。严洲觉得肚子实在有点难受,看了看窗外,打算去外面散个步消消食,这时候不叫房间里的另一个显然是不好意思的,所以他从盥洗室里换好衣服出来就转头问许珮桐:“我出门散个步,你去吗?”

      不料许珮桐毫不犹豫:“去!”

      两人走在山庄的林荫道上,互相没有说话。严洲一直觉得判断两个人的熟悉程度,只要看两个人在一起时不说话会不会尴尬,一般而言,不尴尬的话那就是熟到一定程度了。他和许珮桐除了住在一个屋檐下,偶尔一起吃饭以外交流并不多,但此时,他俩并肩走着默默无言,他却觉得很自然。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两人走出了山庄,步行到山间,这边光线就差了很多,往下看去只有几盏稀稀拉拉的路灯,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离了路的山林便是一片幽深黑暗。

      许珮桐没由来地来了一句:“没你做的好吃。”

      “啊?”

      “饭,没你做的好吃。”

      “哈哈,”严洲转头对许珮桐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眼睛微微眯起来,“无他,惟手熟尔。”

      许珮桐怔愣了一下,他或许自己都没发现,每次严洲对他笑,都会有点让他措手不及。活了三十几年,他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笑容,不过是扯动面部肌肉而已,最多让人觉得亲切、愉悦,但严洲的笑容,好像一张大网将他轻易捕捉。他总是会在那一瞬间去追寻那颗点在眼尾的小痣,随着眼周轮匝肌的牵引而稍稍移动位置,仿佛活了起来。

      他尝试着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你经常做饭?”

      “嗯,家里人不常管我伙食,不吃学校食堂的时候就只能自己动手做,其实刚开始也做得很差,锅也烧坏过几个,我记得有一次切胡萝卜太用力差点把左手大拇指切下来,”严洲举起左手在许珮桐面前晃了晃,“当时血止都止不住,一直往外流,废了我半包餐巾纸,而且下午还有课,我当时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去医院——”

      “要去。”许珮桐突然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严洲那个场景他觉得心里一抽,当了好几年医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伤口和流血已经无感。

      “啊,对,要去,我就拿着纸巾按着伤口,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弄完去上课差点迟到。”

      “你家里人肯定心疼坏了吧,还要你做饭?”

      “嗯,其实还好……”严洲的记忆里他没有和任何人说,等他后来见到他爸妈早就拆了纱布了,他们也没注意。

      感觉气氛有点带跑了,严洲又赶紧说:“其实再之前我也没那么悲惨,我姐念大学之前照顾我很多的。”

      “你有姐姐啊,你看起来像个独生子。”

      “有啊,第一次见面给你看的报告你还记不记得?哈哈,我都快有外甥了,不对,必须是外甥女!”严洲一想到这点就开心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哈、什么?姐姐?那是你姐姐的单子?”许珮桐一把拉住严洲,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对啊,我姐。不然呢?”严洲吓了一跳,一甩手想甩掉挣脱。

      “那那那,你老婆呢?”许珮桐已经有点错乱,他不打算回溯记忆里哪一段正确,哪一段错误,直接问当事人比较直接。

      “老婆?我没有结婚啊。”

      “没有?女朋友呢?”

      “也没有啊。”严洲觉得有点莫名,皱着眉看着许珮桐,“你在说什么?”

      面对严洲坦诚的直视许珮桐有点躲闪起来,他机械的迈开步子,甩出一句:“没什么,误会了。”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他额前的神经突突的跳,有家室是他对严洲最初的印象,后面所有的感受都是建立在这一前提上,此时大前提一旦被推翻,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对身后的人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思绪骤然有些错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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