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男记》凤澜

1、Chapter 1 搜男记

　　搜男记

　　Chapter 1

　　最近搞得强烈失眠。

　　我仔细考证了一下，总结归纳，大致原因有二：
　　第一，论文万字开题报告消耗了太多精力。首先，没做好心理准备，没有提前收集好足够资料，接到开题通知之后才日夜赶脚地抓了300多篇文献，若干中英文互译，半月读完并摘出要点，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做到呕心沥血。其次，我的神导师人在美洲。联系基本靠微信和邮件。夸奖或者批评基本靠文字。反复修改还得加上我对美洲的无边想象。时间空间跨度较大。另外董教授时不时健忘症复发，直至拖到学校规定的最后一刻，我那日夜码砖的万字报告，总算是加急出炉。提交的时候，我闻了闻，还真是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第二，身在围城之外，为单身所困。听说过为情所困，为婚姻所困，为世俗所困，为烦恼所困。为所困，好像是先得有个坑，跳进去，然后才能被困住。可我这在围城之外，也茫然被困。奈何？最好的闺蜜不知被从哪里冒出来的猪拱跑了，这只猪不仅带着你的小白菜到处浪，还不定期发朋友圈恶心你，被塞了一嘴狗粮，内心酸涩，无语凝噎，还得心不甘情不愿点赞。好不容易跟她单独吃个饭，她三句不离她的男友，同时向我发出灵魂拷问，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于是引发深夜思考，单身有罪吗？原因呢？所以搞得睡不着的么。

　　现在看来原因都不重要了。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就是结果，蓬乱的头发像脏油条一样挽在脑勺后面，眼圈发黑，眼镜片上的灰尘也难以掩饰呆滞的目光。

　　没错，宅了两个月，除了食堂和图书馆，没去过别地儿。每天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不对，指尖偶尔会点点鼠标。最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丫子痒痒，左脚再搓一搓右脚吧。
　　这开题报告搞得跟闭关修行似的。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小说里的仙侠们，在练就一门绝技之前总有这么一个把自己关在山洞里，或者某个小房子里的环节。留上一个进出气口，憋上若干年功夫，也许，他们也只是在花时间研读文献，拼凑资料，最后把所有资料放入砃炉，一把火烧掉，再加上点汞啊、铅啊、钼啊、钯啊做催化剂，反正就是自己必须加的与众不同，最后出炉，练出与别人色泽不同的金丹。过目之后满意吞掉。大功告成。再也不考虑是否会中毒身亡。最终破洞（门）而出。

　　想必那时候的大侠们应该跟我此刻一样油腻吧。
　　不管怎么样，论文暂时告一段落。
　　心情却像获得了重生。

　　我所在的s大,坐标龙城
　　现在已经六月。芒种。
　　北方六月的s大，早已花红柳绿，一派莺歌燕舞。
　　女孩们穿上了轻飘飘的裙子，露出了捂了一冬白皙的腿和胳膊。这些白腿和胳膊令我羡慕又自卑，低头看看自己拎着暖壶的手，有点粗糙黝黑。西方人崇尚古铜色肌肤，他们给皮肤上擦油，把自己像翻烙饼那样晒在海滩上，直到两面焦黄。他们认为那是健康美。可到了我们这里却完全不一样了，一白遮百丑嘛，皮肤白那是自带光环。哪怕那眼睛狭小的就是一条缝儿，也有人夸赞白皙的你凤眼儿好看。
　　跟女孩子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能闻到她们发际散发的淡淡洗发水香味。这香味提醒我，该洗头了。

　　拎着两壶开水回到寝室。带了脸盆到盥洗室。看到已经有三四个女学生在里面洗的不可开交。
　　我所住的十一号楼是一栋三层双面红墙灰顶子老式公寓楼。在校园的北区。北区是一百年前这所大学的肇始，历史更悠久一些，不过相应地设备也就陈旧一点儿。好在窗外有百年的参天古树，日日枝叶随风轻抚，鸟叫虫鸣，自然欢唱。古树稀疏斑驳的光影，投掷在窗内，多少增加了一些轻逸静谧之感。乍一看，这楼还是很美的。
　　楼房的每一层，都有一个盥洗室。公共卫生间与盥洗室独立分开，互不影响。
　　这栋楼里所住的绝大多数都是研一女生。只有一层东头八个房间是住博一生，其中五个女室，三个男室。最初我们也好奇，为什么把我们少数人插在了研一的宿舍里。后来听说，博士小楼满了，多出来的人，暂时安排在这里，两人一间，权宜之计。我就说嘛，不是特殊情况，怎么可能男女混住一楼？我怎么记得读本科的时候住2号女楼，楼门匾额明确，这是女楼，非女勿入。看楼的大妈那叫火眼金睛，每天大气不喘的守门，连一只公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洗过头发裹了干发帽回到寝室，李奥琪已经从市图书馆回来了。
　　我问，“今天找到点有价值的吗？”
　　她说，“还好，复印一堆，还没订。”
　　“高鸣一陪你去的？”
　　“奥，去了跟没去差不多。俩人去了坐对面，谁也不理谁。本来想让他帮我抄一点零碎东西，他倒是忙着写他的东西。我叫他，他还说我打扰他思路。唉，不靠谱，还是靠自己吧。哎，对了，你听没听说，109中文系的一省筹生去米国啦？”
　　“美国？外语了得啊！”
　　“得了，你想想，省筹的外语能行吗？”
　　“我也是说嘛，省筹压力大了，这种研一基本荒废，不是得回头再考试吗？”
　　“谁说不是，听说那女孩呀，交友网站聊了一个家是延安的男生，煤化所的，这男的就跑到咱么学校来看她，对这位省筹美女一见钟情，俩人一周见一次面，雷打不动，磨合半学期，成了。那男的研三，临出去的时候，直接跟女孩领证，陪读去了。这女孩算是解脱了，不用再回头考试了。”
　　“这也是解脱的神办法，棋高一着。我怎么听着只有羡慕的份儿，这女孩很漂亮吗？”
　　“漂亮个屎。”
　　“你嫉妒！”
　　“或许有点，可我知道她，要说漂亮还真谈不上。至少用我的眼睛看，她就太一般了。假如我是男人，我也瞧不上那种的。”
　　“哪种？”
　　“下巴尖，颧骨方，倒是挺白，一派韩风，永远都穿着紧身裤。我还真看不上这种搔首弄姿派。”
　　“你这就以貌取人了吧？”
　　“以貌取人，必须的呀！人性的弱点不说，哪个人见面不是先以貌取人啊？不然怎么能有晕轮效应？再说，祖宗医学里不是有什么看脸识健康之类？看脸捕捉有用信息，可见看脸还是有用的。”
　　“酸喷人家对你啥好处？要不，你也换个能让你陪读的？”
　　“那倒是用不着，高鸣一吧，一个学训诂的，你让他去哪国取经呢？我看他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片土地待着吧。我更是没希望了，论文都选了雍正朝财政了。”

　　我的室友李奥琪，25岁，历史系，博一。湖南妹子。身高159厘米。长发。皮肤白，圆脸，塌鼻，大眼睛。长相还算甜美可爱。可李奥琪说，她的鼻子是脸上最大的败笔。
　　李奥琪总喜欢穿一双深棕色中跟皮鞋，她说，必须把她差的那一厘米身高垫起来，这样她看起来更完美一些。关键就是差这一厘米。
　　李奥琪的男朋友高一鸣，是她本科同学。因为中文系跟历史系在一栋楼。她在一层，他在二层，方便自习的时候乱窜教室，她俩很容易就勾搭上了。
　　他们俩是我见过的搞对象马拉松历时最长的。也让我见识到了学古文字的人，性格和情绪是多么得稳定。
　　高鸣一，小眼睛，高鼻梁，厚唇，皮肤微黑。金属镜架应该是他脸上最璀璨的部分。话不多，塌陷气质，微笑点头多，更多时候，像某种惰性气体。

　　李奥琪说，“我跟你说啊，一个研一并不算漂亮的省筹生，搭一个中科的化学博，听说小伙子人还挺精神，在咱们看来貌似不和谐，可人家能如胶似漆去陪读，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点。就是得会装。”
　　“会装？此话怎讲？”
　　“这你就不懂了，因为你完全不会。”
　　“怎么装？不漂亮装漂亮？没钱装有钱？没学问装有学问？这好像不太容易吧？”
　　“所以嘛，人家就有你没有的绝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俩人不仅学历上有差距，家庭条件好像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你快跟我说这绝技是什么啊？”
　　“听说，这女孩呀平时很节省，一分钱掰两半，可是男朋友来了就大方了，下馆子，请男票吃饭。然后带着男票巴黎春天，自己掏钱买化妆品Za。男票觉得她挺有钱。其实她平时的衣服啊，化妆品啊都是柳巷打折的时候买的。后来她跟男票去延安老家见父母，人家父母好像是法官什么的，不太看得上她开乡下公交车和卖票的爹妈，就不太愿意。她回来之后，跟爹妈说，要装修房子，她爹妈借了一部分钱，把她家装的跟宫殿一样，她才肯让她男票去她家拜见她的父母，男票一看，挺好。觉得自己爹妈说的门第差异简直谬论。反正就是自己做主直接跟女孩领证了。他爹妈就被知会了一声。后来他爹生气，不太理他，无奈生米做成熟饭，只好给他们补办婚礼。”
　　“哇，这女孩好像很聪明啊！从管理学的角度看，此人擅长调配资源，合理安排，让有限的资源用在最恰当能最大发挥效用的地方，减少排队和消耗，最终以小成本博取利益最大化。”
　　“这套你行吗？”
　　“我不行啊。要不然我现在连蓝朋友都没有呢。要这么说，我在装这门上研究的还差点儿。”
　　“不是差一点，差很多诶。要我说，你个头比她高，学问比她高，家庭条件也比她好，你怎么找不到肯带你出国的？还自己在这里死嗑啊？”
　　“你干嘛要把我跟她作比较啊？很多东西不能比较的。你说的我都泄气了。桑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泄什么气？你学着点吧？”
　　“哦。”
　　“你先搞些衣服，再淘些化妆品，把你那油脸洗净了再说。就你那样，一见面就掏心掏肺地说我是奔着结婚来相亲的，咱们实际点，食堂吃饭。那哪儿成啊？”
　　“淘化妆品？不太行吧？好像淘的都假货啊？”
　　“不放心你上T喵啊，打折正品。我老在那儿买。正赶上6.18。好像有活动。高鸣一他给我买了，你也看看。”

　　李奥琪接到高鸣一的电话，下楼吃饭去了。留下我，吹头发。

　　打水的时候我已经吃过，晚饭简单，馄饨夹菜饼。这阵子打嗝还冒着土豆丝的味儿。

　　我打开手机，点开T喵逛。
　　搜了一套梦妆。买了两件T恤。

　　早早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些日子，为了赶开题报告，几乎不累不休。一两点睡觉是常事儿。今天九点躺下，倒是辗转反侧入睡困难。也许是李奥琪的话，刺激到我某根隐秘的神经。
　　我反问自己，我很逊吗？
　　年纪一把，如今已成灭绝师太！
　　我为什么现在还是一个人？

　　其实我不是没谈过恋爱。
　　有。
　　让我想一想，那好像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想起了很多人的脸。想起了一些年少的时光。记忆就此开始混乱起来。
　　回忆的动人之处，大概就在于，回忆者能够把这些碎片重新剪辑，粘贴。这个过程，过滤了一些不愿意想起来的情景。只有记忆的最深处藏起来的，曾经在心灵上刻下痕迹的片段，被重新组合成自己希望的样子。不知不觉，又被那情境中的自己感动到了。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开手机，刷刷微博，又登上学校的思源论坛。
　　今天又有好多人留言。有人咒骂水房里的读卡器失控，刷卡吞钱。还有人讽刺食堂新换的大标语。有人说学校进了省部共建国家队。诸如此类乱七八糟。
　　我也下狠心，发了一个帖子。匿名。内容如下：
　　93年的老妹子（你也可以叫我小姐姐），身高161厘米，体重稳定输出60公斤。目前研三。自卑过，躁动过，迷茫过，喜欢过，也被喜欢过，不知道怎么折腾的给剩下了。平时正能量，间歇性精神萎靡。偶尔偏理性，多时爱幻想。基本定位，低档文青。会一门简单乐器。在青春荷尔蒙即将烧尽的时候来被迫来这里留言的。有需要的朋友可以联系我。附上邮箱439452829@□□.com.
　　重新躺下，有点良心不安。这里头终究有那么一点点虚假信息啊！研三。这样听起来像让人感觉我像小龙女。千万不要把我想成李莫愁啊！不得已出此下策。是不是这样希望更大一些呢？那我不是成骗子了吗？
　　管它呢，谁知道明天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