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二杀预备，两车相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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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瑞斯托街头上，一辆租借马车上的马似乎失去了控制。年轻的马车夫手忙脚乱地拽着缰绳，想要逼停他身下躁动的马匹。
“该死的！”他高声大骂道。
抬眼间，迎面而来的科莱维尔的家徽让他更为慌乱。他手一抖，竟生生让马挣脱了缰绳。红棕色的马前蹄高高扬起，带领着马车直直的向右前方撞去。
相较而言，另一辆马车的车夫就显得经验丰富了许多。眼见着无法躲开，他猛地一甩鞭，用力拉住缰绳，引着马车向左转弯。
与此同时，他不忘偏过头，冲着人群喊道，“危险！让一让！”
见此，卡特兰想也不想，直接背过身，护住了阿裔的头。
无论是出于对未来职业生涯的考量，还是出于对安全又或者其他因素的计算，除了保护好科莱维尔外，他别无选择。
“砰”
即使一方的马车夫做好了一切能避险的措施，但对于这场无妄之灾来说，这点动作依旧无济于事。在勉强避开了直面马蹄踢踩，以至于车毁人亡这一最严重的后果后，他身后的车厢依旧被租借马车所剐蹭。
所幸科莱维尔手下的车厢足够结实，硬抗住了这一撞击。至少表面上，它只是掉了几层木屑，并撞断了一根车轴罢了。然而，对方就没那么幸运了。
租借马车本就是用于城内代步，因而无论是坚硬程度，还是其他的防护程度都比不上家族定制款。因此，两车相撞后，黑色的车厢破损的厉害，甚至直接挂在了另一车厢的角上。而失控的骏马则借机挣脱了车厢的束缚，发了狂地向前冲去。
感受到震动停止后，卡特兰顾不上头上的青紫。他低下头，一边上下打量着阿裔，一边语气急促地询问道，“科莱维尔先生？没事吧？”
得了阿裔摇头的回应后，他终于歇下了一口气。疼痛随之而来，他擦去额上的红痕，接着整理好衣服。
他掏出记事本和钢笔，郑重地保证道，“这此相撞完全是对方的责任。先生放心，我之前选修过一点法律。我保证，我会让承租人和租赁人都脱一层皮。”
“卡特兰。”
阿裔叫住了准备下车的秘书，她似是随口问道，“你不觉得那匹马过于强壮和年轻了吗？”
卡特兰推门的手一顿。他本就是心思灵活之人，在有了点拨之后，他的思路很快地就拐过弯，继而得出了结论。
考虑到成本、盈利和安全，租借马车一般都是给外地商人，又或者是出门游玩的女士使用，所以通常使用的都是被替换下来的老马。这种马的特点一是因为废物利用而便宜，二是因为走不快而安全。
想明白后，他不由得捏紧了车门把手，倒抽了一口凉气：“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伤人？”
与他的如临大敌不同，阿裔的神色显得极为放松。她拉开车窗帘，窗外的阳光随即钻进了车厢。
“不，只是熟人相邀的一点小把戏，又或者说是下马威。”
说着，她似乎有些厌倦这种无休止的解释。她收回目光，转而从内置的抽屉中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到了之前书签卡着的一页。她借着那缕明亮的光芒，细细地品读着文字和插图。
阿裔摆了摆手，恹恹地靠在软垫上：“去吧，先找人来把马车拖回去。为了私事而无故占用公共资源，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看，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这人间永远……”
闹市中，她后面的嘟囔声显得极小。尽管卡特兰一直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仍是没有听清她最后的叹息。
来自父辈积累的财富、母族的爵位、以及自身的天赋，普通人仅是得到其中一种，就足以感恩戴德，狂喜不已。何况小科莱维尔，他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三种皆有，财富地位触手可及。
不愁吃，不愁穿，醒时家仆成群，睡时还有美人相伴。连随便一个熟人见面的邀请，都能眼也不眨地用掉两座马车。这样一个起点就超过了世上九成人终点的人，科莱维尔先生到底在忧郁什么？
若是换做是他……
眼见着她没有重复的打算，卡特兰便极有眼色地掐灭了询问的打算，以及心中的妄念。
他收回瞥过周边科莱维尔旗下的店铺，随意指使了一个家伙，令他跑去庄园通知下仆带辆新马车过来。
好在租借马车的地点离这里很近，因而两辆崭新的马车很快就到了。穿着马甲的男子匆忙地扯住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先是赶忙介绍了自己主管的身份，接着便诚惶诚恐地道起歉来。他弯下腰，汗水滑入眼睛，刺痛得他生疼。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唯恐因为哪里做得不好，而被科莱维尔怪罪。
豆大的汗水滴落到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瞬间蓄起了一个小水洼。
阿裔隔着车窗，俯视着底下点头哈腰的负责人。她既没有原谅过错方的习惯，也没有迁怒于这些听令行事的人的打算。
因此，面对着对方在她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脑袋都恨不得贴到地面上的模样，她体贴地收回了视线，拿起书，走下马车。
为了让这可怜的主管心安一些，阿裔不得不委托他一些小任务，让他不至于过于自己吓自己。
她神情温和地吩咐道，“我们这边没有人受伤，只是家族里拖车的人手过来还需要点时间，所以劳烦主管先生先找人把车拖到租借行。剩下的赔偿和拖车处理，科莱维尔家族会派专业团队和你商谈。”
很明显的看得出来，自称是萨拉的男士在听到这一番要求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支起身子，掏出手帕，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说道，“没受伤就好。对于这次意外，我们租车行深表抱歉。作为赎罪，先生尽管开口，所有费用我们一律承担。”
说完，他马不停蹄地招来一旁待命的人。打头的那人一骨碌地钻进车底，检查起车轮和其他零件的破损程度。在判断车轴断裂后，他招了招右手，招呼着身后的人准备拖车。
实际上，这车厢并非毁坏到完全不能用马拉。只是，比起消耗培养的马匹的潜力，让它们超负荷的拖车，用人力拉要划算的许多。
坚韧的麻绳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车厢，接着勒进了弓着背前进的拖车工肩上的血肉中，最后化为他们身上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红痕。沉重的马车将他们压得只剩下半人高，几乎像是匍匐前进。
但无论如何，人总是无法走的比马快。其是在这车轮滚不起来，几乎是靠人力拖和抬的情况下，马车走得就更慢了。
见此，萨拉直起身子，瞪向拖车工。他恶狠狠地骂道，“还不快点！耽误了时间，又或者磕坏了马车，你们赔得起吗？”
一边是着装精良的主管，一边是灰头土脸的拖车工。从远处看去，后者就如同混杂在人群中的侏儒，成为了画布上凹进去的斑点。
“没关系，不过就一辆马车罢了。”
听到了苦主的发话，萨拉立即变了脸色。他转过头，赔笑道，“是是是，科莱维尔先生仁慈！只是这些懒东西，他们不骂上几句根本不会动。”
明白他不会改后，阿裔只能指挥着马车夫，让他拴一部分绳子在马上。在为他们分下一段力后，再令他牵着马慢慢走。
另一边，路中央因为交通事故拥堵，所以原本川流不息的人车只能向两边拥挤。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他们贴着两侧的墙，默默地加快了脚步。最后，穿梭的人流不过停滞了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只是苦了那些混杂在人群之中，做着重活粗活的搬运工们。作为除了一身力气再无可以出卖的苦力，他们只能扛着数不清的货物，拿着勉强饿不死的工钱，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等候着生命的终结。
重物压弯了他们的腰，他们佝偻着背，如同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歇运转的零件，死气沉沉地爬行在人生的末路上。若非他们时不时会因为疼痛而喘上粗气，很难看出他们与那些冰冷的物件有什么区别。
突如其来加速的人群不断的推搡着他们，挤得他们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找准平衡后，他们的腰被肩上的蛇皮袋子再次压弯了几分。
然而，坑坑洼洼的道路本就需要人们放慢脚步，注意脚下。与这种做法背道而驰后，被路边随处可见的大坑绊倒，就成为了理所应当的事情。尤其是在他身上还驮上重物后，稳住身子更是成为了一件难事。
在一脚踩进坑中，以至于身体向前摔去时，那可怜的搬运工第一反应是强行扭过身子。他移下肩上叠好的四五袋东西，将它们紧紧的抱在怀中。最后，他以着背部着地的方式，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皮糙肉厚，摔了不打紧。但若是摔坏了货物，这可就麻烦大了。
突如其来的跌倒，让人群慌乱了一瞬。注意到有人摔倒的人选择默默绕过，而没注意到的那些人则直接踩了过去。虚弱的呻-吟声从脚下传来，踩人者也只不过是道了个歉，就赶忙跑开了。
不是不想帮他，只是他们也有难言之苦。一是他们也赶着去上夜班。若是迟到了，今天一天的活又白干了，到时候一家老小都要饿肚子。二是医院的消费实在太贵了。他们这样的人可去不起，更别提主动送人去了。
尽管那趴在地上的人身上多了许多灰色的脚印，但他身后的监工可不管他受没受伤。对他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他可容不得对方这样松懈。
只见，身着黑衣的监工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到了对方的肚子上。尖头的鞋子砸在人身上，让那倒在坑中的伤者疼得抽搐了一下。
他一声不吭地受下了这折磨，一心想着爬起来，以免让监工借机扣钱。他撑在地上的手指动弹了一下，接着双脚曲起，向后蹬。但还没等他彻底爬起来，下一脚就伴随着叫骂声到了。
“别偷懒！快起来！这几袋货要是出了半点问题，钱直接从你今天的工钱里扣！”
爬起的动作被打断，连带着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就这么被浪费，以至于他再次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即使如此，他仍没有想过反抗。
他低声下气地道着歉，一边祈求着监工扣钱的时候手下留情，一边咬紧牙关，再次挣扎着起身。
行走的人们不过是撇了一眼，便立即唯恐避之不及的移开视线。他们的脸上不见任何的好奇，又或者对伤者的关心。脱离了人的生气后，他们有的只是漠不关心的冷漠与麻木。
急着工作的人群很快就从两边绕过这地，顺便将他们挡了个严严实实。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阿裔曾脚步一顿，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她扫过底下的水洼，扫过路边因为还没到时间，所以暂时有些冷清的酒馆，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模糊的黑影上。
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无数图片，最终再一次落回到溺亡数据居高不下的调查上。
没有路灯的雨夜，凹凸不平而泥泞的路面，装满雨水的坑洼，极限工作后困倦的工人们，又或者是刚从酒吧出来的醉汉们……
修完路后，还要装上照明设施才好。她从不怀疑生命的脆弱。
直到透过攒动的人头，捕捉到了那苦力成功爬起来后，阿裔这才如梦初醒。她再次迈开步子，顺着主管的引导，上了马车。
两辆黑厢的马车在短暂的交汇后，他们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换人的活动。接着，他们便载着相反的人行驶上了不同的方向。
在踏上车厢的那一瞬间，阿裔的脸色便恢复如常。然而，还没等她坐下，她便发现车厢靠门的阴影处，也就是外面视线的死角中，还坐着两个人。
在先一步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后，她拦住了身后戒备着的卡特兰。她回过头，低声解释道，“是老朋友，不用紧张。”
埃蒙德合上法典，他手掌交叉，微笑着鼓着掌：“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比阁下和罗德西斯先生的关系好上一点？没想到阁下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面对着对方这隐含着敌意的话语，卡特兰的身子再次绷紧。他微微侧过身体，同时摸向怀中的钢笔。他右手指腹顶上盖子，准备随时以此为武器反抗。
“看来是我高攀了，”阿裔直接略过了他那讽刺的语气，她指了指卡特兰介绍道，“卡特兰，可以信任的人。”
闻言，埃蒙德放松了身子。他顺着抬阶而下，笑着道，“不，埃蒙德很乐意和阁下做朋友。请阁下原谅我的紧张过度。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为了保证安全，我们只能出此下策。”
在几人看似和解了后，坐在他身旁的少年突然抬眸望向阿裔，轻声问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有些好奇阁下刚是在看什么？”
直到她开口，那温婉柔和的声音才暴露了她女子的身份。
作为回答，阿裔慢吞吞地举起书籍，翻到了之前的位置。
黑白的插图上，干草被有意的堆放在四处，熊熊烈火从村庄各处燃起。火势之大，连一旁的湖水都在沸腾中，冒起了火舌。
小径的尽头是一位骑着骏马的将军，厚重的盔甲和面具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手中拿着尚在燃烧的火把，脚下则围绕着哭泣着的村民。
这是数百年来，王国遭遇的最严峻的战争，亦是莫雷德家族异军突起的成名战。当时的王国尚未统一，莫雷德将军为阻止入侵者，烧光了撤退路上的所有城镇，以断了敌军的补给。
最后，王国活生生拖死了长线作战的敌军。这场大战打得敌国元气大伤，为数年后的王国反吞并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只可惜他的结局却让人唏嘘不已。在战争快结束时，他便因失踪而消失在众人眼中，一身功勋全给了家族和亲弟弟。
因为他的冷厉以及结局的戏剧性，所以至今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好坏掺半。而阿裔手上的这本，即使它是不带偏见的评述，但书页的插画还是不忘彰显战争的残酷。
阿裔指尖轻点着那燃烧着的湖面，话里有话地解释道，“我在看火湖。”
她看这人间，众生百态。它既是天堂，亦是地狱。但它终归不过是从上到下的层层剥削，一场对穷人的无止境折磨。
这特殊的插画和历史，让埃蒙德一时分不清她是否是在报复，所以才故意提起莫雷德家族的起源。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听见阿裔再次说道，“我的这点小兴趣不值一提。只是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晓这位美丽而迷人的女士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二杀预备，两车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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