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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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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正忙着给座儿们添茶水,眼看着王珂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欢喜地挥手打了个招呼,指着后台示意她过来。
一笑阁的生意最近格外的兴隆,田爷招呼老虎过来帮忙,几次三番的,老虎便起了意,问他爸田爷要起了工钱。
“少爷你是真不吃亏啊。”田爷咬牙切齿地夸赞他。
老虎被夸,得意地笑道:“您想,我夜里有演出,白天再来帮您打打下手,扫扫地,您总不能白占着我的劳动力吧?”老虎这个人很是务实,既然已经被迫成为了房奴,那就时时刻刻以还房贷为先。最近这段时间沾着凌晨的光,“百无禁忌”乐队大火了一把,他每天省吃俭用已经攒下了一笔钱,但老虎不像凌晨那样毫无经济方面的计划。
凌晨当初因为想要向乔思麟表白心迹,头脑一热,当众出柜。对此他挨了王珂好一顿训。刚开始老虎觉得是王珂作为凌晨的前女友,见他迅速坠入热恋而吃醋,并不是很在意。女人嘛,总是幻想自己才是前男友这辈子的最爱。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老虎意识到了一时爆红的两面性。
乐队的红火只是暂时的,凌晨出柜这个事也只是一时具有爆炸性的趣闻,等热度过去了,他们还会有别的娱乐性话题可以供他们保持新鲜感吗?
“你们是乐队,不是娱乐明星。”王珂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虎虽然旁敲侧击地和凌晨说起过他的想法,但凌晨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问得急了他只说:“我又不是为了炒作,我喜欢谁我还不能说出来了,总藏着掖着叫什么事儿。”
这时王珂正坐在后台的化妆间,翘着二郎腿,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你爸一月能给你多少钱?”
老虎笑了笑,端个凳子来自己坐下:“老爷子看着给呗,他也不是总招我来帮忙,生意景气,忙不过来才找我。平时我来就是来找抽的。”
王珂问道:“人手不够,怎么没叫上他们仨一起来?”
老虎知道她问的是乐队的三个汉子,于是解释说:“老爷子特别看好靖哥,但因为看好,所以压根儿舍不得让他来干重活;晨哥呢,特别不招老爷子待见,往日只要是他来了,一定挨了打才走;齐放一直忙着写歌,谁请得动他。”
说着,王珂低头笑了:“你晨哥怕不是忙着谈恋爱,来不了吧。”
老虎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不作声了。王珂若有所思地说:“凌晨,他说,Steven也出柜了。”
“啊?谁?”老虎没听清。
王珂也不搭理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说出一句话:“为什么两个直男和我分手后相继都弯了?”
老虎的小眼睛顿时睁圆了。
凌晨到家时,朵朵正在做饭,心情似乎比较低落。乔思麟只将她送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出门去了。“他没说他去干嘛吗?”
“没有。”
“那他说他回来吃饭吗?”
“也没有。”
凌晨掏出手机拨通了乔思麟的号码。
“朵朵一个人在家,你人呢?”凌晨问。
乔思麟的声音有些僵硬:“我还有些事,午饭你和朵朵一起吃,不用管我。”
“哦。”凌晨虽有些失落,但也听出了乔思麟的低落情绪,大气不敢出,只是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和“早点回来”,对方便中断了通话。
乔思麟来到一幢老式的洋房,按了两下门铃,便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师。”乔思麟无比敬重地欠身,便被让进屋内。
屋内构造很老旧,但由于定期修葺,被保养得也算是很好。乔思麟环顾四周,笑道:“格调还是和以前一样。”
老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淡淡地笑了起来:“你有几年没来看我了。”
这老者便是池念文,年轻时在S大学任教,是乔思麟研究生的导师。说来也巧,乔思麟读研之后出了国,同年他被调到凌晨的学校担任校长一职,直到去年正式退休。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池念文说。
“还算硬朗。”乔思麟简练地回答。
池念文和乔爸爸是多年好友,又曾是乔思麟的研究生导师,深知他从不说废话。几年不见,他的样貌一如往日,深沉而淡雅,池念文满意地赞叹道:“归来仍旧是少年。”
他又说:“我最近和你父亲通过一次电话,聊的是关于你的话题。”
乔思麟默默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却暗暗想起乔妈妈曾打电话说,他被学校停课的消息,是父亲的老同事电话通知他们的。想必就是池念文了。
见他不作反应,池念文喝了一杯茶,缓缓说道:“我以为你今天去档案室,要找的是凌晨的材料。”
乔思麟说:“找的是另外一个人的材料,和他不相干。不过还要多谢老师,若不是您,我还看不到。”
池念文点点头,又问:“你了解凌晨吗?”
乔思麟看了看他,点了两下头。池念文将放在他面前的杯子中的茶水倒掉,说道:“热茶才好喝,凉茶伤胃。”说完又给他添上热茶。
乔思麟道了谢,只听池念文又说:“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乔思麟等着他说重点,闻言不禁一愣,又思索片刻,说道:“他年轻,张扬,也很……滑头。”镜片下的神色似乎略有笑意。
池念文也没说赞不赞同,只是慢慢饮茶,半晌才说:“你和他交好,所以眼里全是他的优点,但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究竟是邪是正,还要看他的人品的底线。而凌晨这个人,只怕是没有底线可言。”
最后一句语气极重,像是要突出今天师生重聚的谈话重点,又像是当头棒喝,想要直截了当地告诉乔思麟他看错了人。
在池念文心目中,乔思麟还是几年前那个沉静文弱的谦谦君子,前三十年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内,哪里知道社会的黑暗和人性的丑恶。而凌晨其人,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地痞小流氓,惹得乔思麟这样人畜无害的男青年,害得他名誉扫地、前途尽毁。这样的一个人,说他人品败坏也太轻了。
乔思麟眼中有一抹神色不明的淡漠,反驳似的轻声喊了一声:“老师。”
“五年前的事,你也该听说了。”池念文终于不再绕弯子。
乔思麟微微点头:“听说一点,但并不仔细。我只知道他被无罪释放后,还是被退了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落进池念文耳中却隐约有一丝抱不平的意味。
池念文冷哼一声:“这么说,你今天是要替他来给我找不痛快的。”他起身走上楼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封牛皮纸的档案袋。
他向乔思麟手中递了过去。乔思麟起身来接,打开档案袋,第一眼便看见凌晨稚嫩的二寸照片。
当时的他还留着短发,头发颜色泛黄,刘海烫得十分有型,虽然是个用来存档的红底二寸照片,凌晨的神色中也包含着温存的笑意,好像盯着的不是镜头,而是镜头背后那个他爱的人。乔思麟心中瞬间萌生一股子酸味,这醋意来得有点不分场合。
“这是凌晨的材料。”池念文说,“那次给你父亲通过电话之后,我就想你应该需要,所以放在家里,一直等你来找我。”
乔思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问他:“凌晨的旧事,你还说给我父亲听过?”
“没有,你父亲儒雅高洁之士,这些污秽琐事怎能入他的耳。”
乔思麟坦然一笑,将材料推回袋中,档案放在桌角,说:“这个,就不用看了。”他对凌晨的了解全在日常,别人书写的档案再客观,也不算是他眼中看到的那个人。
五年前,池念文已经担任凌晨所在的大学的校长,德高望重,极具威信。突如其来的警察却让他完全处于被动。警察跟在他的身后,在他的指引下带走了课堂上的凌晨。
警方将凌晨带走问话,却没透露缘由,反复数次,终于有各种流言蜚语在校园里风传开来。有人说凌晨杀了人,抛尸荒野;有人说他□□未遂,受害人报警找上门来;也有人说是他的前女友王珂刚刚出国,他伤心欲绝、恼羞成怒,所以失手杀了那个夺人所爱的外国交换生,引起了美国驻华大使馆的愤怒。从此,凌晨在学校毫无立足之地。
那时,凌晨才20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在学校组建了一个乐队,校内演出常常邀请他们去助演或开场,他的表演总是出彩的,也总能引得观众呐喊叫好,所以池念文还是有些印象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狂妄自大、人面兽心。
乔思麟忍不住辩驳道:“警方都没有确切证据,为什么您却一口咬定……”
池念文挥手打断了他的问话,继续回忆。
随着案情的真相不断浮出水面,警方终于以猥亵和□□女童的罪名逮捕了凌云,并大致公开了破案的经过。法医在死者体内多处提取到另一个人的DNA,从而确定嫌疑人正是凌晨的父亲,凌云。
但警方始终对于反复将凌晨带走问话的原因只字未提。这让凌晨在学校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师生们各种猜想此起彼伏,风言风语传到了池念文的耳中,出于对学生的关爱,池念文直接找到警方,要为在校生凌晨讨一个说法。
“法律是公平公正的,绝不会因为凌晨是罪犯的儿子,而给予不公正的待遇。但凌晨和凌云是父子关系,DNA比对无法甄别父子两人,所以警方才反复找到凌晨前去问话,希望能从讯问中找出突破口。”池念文说完,顿了一顿,似乎在等乔思麟作出反应。
乔思麟果然问道:“那后来怎么甄别出来的呢?”
池念文冷笑一声,抬起下巴指了指桌角的档案袋:“你看了就知道。”
乔思麟重新打开那个档案袋时,心情变得十分凝重,他既想打开一探究竟,又觉得自己对凌晨的信任竟然微薄到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地步。怀着复杂而矛盾的心情,他缓慢地抽出那一沓纸,却被无意间掉落的一组照片吸引了注意。
乔思麟低头将照片一一捡起来查看。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男人的手臂,那条手臂上裸露着几个血斑。细细看去,却仿佛是指甲的抓痕。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池念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缓缓说道:“当时警方通过凌云手臂上的伤痕断定凌云就是罪犯。凌云因此获罪。
“然而,让人想不到的是,案件的另一个嫌疑人凌晨,他的手臂上也有着同样的伤痕。”
乔思麟震惊地抬眼,指着照片问道:“那这张照片拍摄的是……?”
“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