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像你》一梦三笙

24、拍摄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辛月是被乔焱的电话吵醒的。

　　她也不知道陆渊白到底是给乔焱发了多少工资，令得乔焱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经纪人竟然在国庆假期第一天的早上，准时给辛月打了电话，提醒她下午要去拍摄的事情。
　　“下午三点拍摄，我两点去接你，准备好。”

　　辛月看了眼时间，才刚刚过了八点半。
　　现在她确定了，乔焱不是因为拿了高薪才这么负责，纯粹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睡觉。

　　她今早凌晨四点多才睡下，这会睡了还不到五个小时。
　　辛月太阳穴突突直跳，用力闭上眼睛，但怎么也再培养不出睡意了。

　　辛月决定去医院看望一下温春宜。

　　其实真要说起来的话，她和温春宜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只是在温春宜的店里打了两个多月的工而已。
　　但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些奇怪，在她压根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竟然卷入了这些人的圈子里面。

　　辛月到医院的时候，温春宜已经醒过来，林初闻正坐在病床边上，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来：“饿不饿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温春宜已经明显被烦到不行，没耐性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你在这儿我才不舒服。”
　　林初闻压根对温春宜的冷淡视而不见：“不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得在这儿守着你。不然万一你不舒服，别人也不知道，那你岂不是很可怜？”

　　这话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温春宜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转过脸看着林初闻：“你是不是就在这儿可怜我呢？”
　　林初闻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行不行，生气对身体不好。”

　　林初闻这时正好瞧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的辛月，跟见了救星一样，赶紧说：“辛月来了，我正好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辛月，你先陪陪春宜。”
　　说完还不忘用捅了捅辛月的胳膊肘：“帮我说点好话呗。”

　　林初闻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昨晚那样的混乱再加上陆渊白说的话，都没能让他放弃对温春宜的心思，反而大有变本加厉的意思。

　　辛月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温春宜先开了口：“你站那给我守门呢？”
　　她的语气轻松，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辛月走到她的病床跟前坐下来。
　　这还是辛月第一次看见没化妆的温春宜。
　　原本不管是什么时候，温春宜都盛装打扮妆容完整的，或喜或嗔，她都是鲜活而热烈的，鲜艳的红唇和幽黑的眼线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现下没了这些的遮挡，素面朝天的温春宜和普通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掉她眼里的疲惫和沧桑的话。

　　辛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原本也不太擅长去和别人亲近，更别说是安慰别人了。

　　温春宜被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逗笑，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小别扭，想说什么就直说。”
　　辛月摇摇头：“我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昨儿晚上我喝多了迷糊，但大致说了什么，我还是记得的。你把我说的那些都忘记了吧。”
　　“我记不记得不要紧，要你忘记了才好。”
　　温春宜虚弱地笑：“我要真能忘记，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了。”

　　褪去那些精致的外壳和妆容，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渴望着爱和被爱，也以为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但一次次失望甚至于被羞辱过后，辛月发现温春宜眼里似乎并没有了光。

　　没了爱的女人，就算再怎么漂亮，也终究是暗淡了不少。

　　看了那么多念向媛和陆渊白戏剧性的分手大戏之后，辛月现在看什么都能够非常淡定，此刻看着温春宜失魂落魄的样子，除了觉得惋惜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林先生挺好的。”
　　温春宜扭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又穿过辛月看向病房门口，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他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合适。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他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奶奶是英国贵族，爷爷是当年最早一批出去念书的学士，爸爸妈妈就更不用提了，单个拿出来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你觉得他家里会怎么样看待我？”

　　辛月没说话。
　　“更何况,”温春宜的声音虚弱，“一时兴起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个问题难倒了辛月。
　　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不多日之前，她连基本的生存问题都还无法保证，自顾不暇，哪儿有空去想这么深奥的问题？

　　病房里被一阵叫人难耐的安静笼罩着。

　　过了好一会，温春宜才开口问辛月：“大学还好吧？”
　　“挺好的。”
　　“我听说，你和陆渊白签约了？”
　　辛月点了点头。
　　温春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但她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她喃喃道：“陆渊白那样的人，和林初闻一样，想要什么最终都会得到的。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加之辛月正好在走神，没听清楚。
　　“什么？”辛月又问了一遍。
　　温春宜对她笑了下：“辛月，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说他们，是谁？
　　是林初闻和陆渊白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陆渊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从她第一天被向媛领回家的时候，她就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但是，温春宜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辛月觉得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辛月刚要张口解释，林初闻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回来了。
　　“辛月，你也一起吃点儿吧，我买的多。”
　　辛月看了眼病床上的温春宜，要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她站起来：“不用了，我下午还得有事。”

　　林初闻也不坚持，送辛月出了病房，走出几步之后，忽然说：“你没事的话，可以多来陪陪春宜吗？她太孤僻了，又要强，我看她也就能和你说几句话。”
　　辛月点头：“我空了会来。”
　　林初闻果然高兴了：“你是个好人，比陆渊白那个冷血的家伙好太多了。”

　　他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把自己和陆渊白放一块儿比较了？
　　不止是林初闻，还有温春宜，他们好像都特别自然地默认了她和陆渊白的关系。

　　这让辛月莫名有些不爽。

　　等出了医院，乔焱的车已经在门口守着了。
　　虽然乔焱嘴上不靠谱，还总是冲锋在吐槽老板的第一线，但是辛月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工作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也不知道陆渊白到底给开了多少工资。

　　乔焱一见辛月就说：“你看微博了吗？”
　　辛月知道他说的是昨天晚会上表演的事情，便说：“看了。”
　　“成名的感觉如何？”辛月没回答，乔焱似乎也没打算等她的回答，自顾说道，“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你会成为热搜上的常客，你会经常在上面看到各种跟你有关的讨论。到最后，你自己都会习惯这件事，不管是赞美还是批评，你都会逐渐习惯并将它当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乔焱絮絮说了一堆，最后转过脸来看着辛月，笑容里的意味难辨：“怎么样，想想是不是还觉得有点儿兴奋呢？”

　　辛月觉得乔焱这个语气像极了童话里的狼外婆，或者是恶毒的继母皇后，再她跟前晃悠着手里的苹果。
　　她的神色没变，也没接乔焱的话：“我们要去哪里拍摄？”

　　——乔焱的车已经开出城外了。

　　“去城外的一个棚子，拍点宣传照。”
　　乔焱见辛月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淡淡说了句：“对了，宋执的电影已经定档元月2号。”

　　辛月本来还听得心不在焉，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乔焱说了什么。
　　她立刻转过头来：“你是说……”

　　“所以，按照电影的宣传计划，电影上映之前半个月，主题曲就会在各大平台上线。那个时候，就是你真正走进公众视线的时候。”

　　乔焱的话说的轻飘飘的，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入行多年，带过的艺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

　　辛月直到下了车都还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乔焱推了她一把，把她的意识唤回来：“愣什么呢你？赶紧去换衣服做造型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

　　这段时间陆渊白给她安排了不少课程，其中大多数都是声乐方面的，间或也有一两节形体课和表演课。
　　毕竟想要做一个歌手，光会唱歌是没用的，走到镜头里的仪态和表情也同样重要。

　　但学是一回事，真要走到镜头跟前表演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辛月坐在化妆镜跟前，任有妆发造型师捣鼓自己的发型。
　　化妆师大概是看出她的紧张了，还宽慰说：“小姑娘到底是年轻，底子都好，不用怎么上妆都很好看。”
　　辛月对她笑了下 ：“谢谢你。”

　　等辛月化了妆出来，棚内已经布置完毕了。
　　辛月这次要拍两套风格迥异造型，一套是配合电影宣传的，偏古风一些，还有一套则是偏现代一些的装扮。

　　陆渊白给辛月安排的摄影师是Mark陈，圈内颇有名气的摄影师，以毒舌但专业著称。
　　对他又爱又恨的人非常多，但也挡不住预约的人几乎要排到了年后。

　　他将辛月上下打量了一眼，也没从这个小丫头身上看出什么星味来。
　　真要挑出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化了妆的之后的模样，看着其实还算不错。但是也最多算得上是清秀漂亮罢了，真要说让人觉得过目不忘，似乎也没有。

　　辛月站在拍摄棚的中间，大功率的灯照射出来的光全都汇聚在她一个人的脸上。
　　摄影棚的边上，稀稀落落站在七八个工作人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随时待命。

　　而在她的前面，站着今天的摄影师。
　　来的路上，乔焱就已经跟她打了预防针，说这个人特别不好相处，出了名的脾气差说话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艺人。

　　辛月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案板上的一块肉。
　　旁边的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压迫感。

　　她甚至能听得见自己的喘息的声音。

　　Mark开口，声音回荡在棚内：“好了，开始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