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柠檬糖》隅苏

11、第十一章 空气万里冰

　　完后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两个人都沉默了。
　　肖放紧盯着眼前的绳子，居然说出来了？
　　黎渊紧盯着停止的计时器，他刚刚说的什么？
　　两人动作像被点穴一样僵着，黎渊没想到肖放会主动跟他说出这三个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转过眼睛看着眼前的肖放，头微微低着，手紧紧攥着绳子，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虽然跟周一那个不住颤抖、脸色苍白的少年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但是却在某个时刻重合，一样的无助和孤单。
　　空气万里冰封，心里却已经解了冻。
　　肖放在几分钟里纠结着、矛盾着，后悔自己的说的话，想跟黎渊和好，又害怕关系太近，妈妈离开的太早，爸爸形同虚设，将近十年来孤身一人，没有人教过他遇事该怎么办，所以习惯了隔离，不招惹就会少麻烦，不主动就会少烦心，本来已经习惯缩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谁也不放进来，可这次在生硬地推开黎渊后，心里的后悔和不舍愈涨愈烈。
　　要不，我就再信一次吧。
　　“那天我，我不是紧张，是害怕。”肖放继续轻声说着，声音低低的、沙沙的，透着几分跟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肖放盯着手里的绳子，拇指上下轻轻摩挲着，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眼神也收起了一贯的凌厉，眼尾垂下来，睫毛也低垂，看不清眼神，但声音显得有些疲累：“我小学也是这样的操场和主席台，我在主席台上，他们在下面，说我，话很难听，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事了，但是还是会，”肖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黎渊，“害怕。”
　　肖放手里依然摩挲着绳子，但看黎渊的眼神散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回忆到了那个让他害怕的场景。黎渊看着肖放在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眼里的恐惧和无助，没想到，肖放到现在为止，跟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是自己的一道疤。
　　黎渊一直看着肖放，虽然他平时给人感觉很亲和，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跟朋友的关系虽不至于只是浮于表面，但是要交心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心里有自己的禁地，所以跟别人相处的时候，会自然地控制好深浅，把跟每个人相处所要付出的情感精确划分，绝不多迈出一步，他也觉得很奇怪，虽然他跟肖放性格差别很大，相处的机会不多，相交也不深，但是从一开始接触肖放，他就没有设过限度，或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跟一个冰冰凉凉、对一切都不可一世的人会有什么很深的交情，但是这一周不得不说过的真折磨，一想到周一肖放的表情和说的话，再好的心情也瞬间跌至谷底，而现在，听到肖放亲口说出“害怕”的时候，心里突然像被揪了一下，也跟着疼了起来。
　　“培训班那个黑T恤就是一个？”黎渊皱了皱眉头，声音很轻柔，却很肯定。
　　肖放猛然抬眼，散了的眼神又聚了焦，一道凌厉的光闪过，但眼睛很快又沉了下去，黑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远方。
　　即使没有明确的回答，黎渊也知道了答案，所以黑T恤那么嚣张挑衅，因为他知道肖放心里有一道刀口，而他就是那个拿刀的人，就算肖放打了他，但也只是皮肉的外伤，外伤总会痊愈，但心伤呢？
　　“你那天去医务室，没事吧？”黎渊又问道。
　　肖放摇摇头：“没事。”
　　看着眼前的肖放，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大高个儿，不知为何居然会让自己有些心疼，黎渊突然觉得词穷，翻遍脑海甚至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可以说，语言在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苍白无力，于是他伸出手拍了拍肖放的手臂，拍完之后又觉得似乎有点过于形式，就又在肖放手臂上上下搓了搓。
　　黎渊正用心地搓着，突然听到肖放有些嫌弃的声音：“静电。”
　　黎渊不明所以，抬起头看着肖放，手里还在搓着，只是动作慢了点。
　　肖放朝黎渊在他手臂上的手努了努嘴：“校服腈纶的，这么搓起静电。”
　　黎渊的手上的动作停了，“啪”地拍了肖放一巴掌：“我好心安慰你呢。”
　　黎渊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是笑话，自己也没有用半分开玩笑的语气说，但是肖放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黎渊不是第一次见肖放笑，但是现在肖放的笑却显得特别自然舒畅，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然。
　　可能笑也是一种病毒，随着眼睛传播，瞬间，黎渊也笑了起来，然后弯腰拿起书包递给肖放，肖放接过书包后，收了笑容回了一句“谢谢”。
　　“没事，客气了。”黎渊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肖放没有动，但语气更严肃和正经地又说了一遍：“谢谢。”
　　这一次黎渊知道肖放谢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又给了他一个微笑：“朋友嘛，”看肖放还保持姿势站在原地，伸手拍了一下肖放的书包，“有什么事下次早点跟我说。”
　　“我那天就想跟你道歉，没你微信。”肖放看着黎渊很真诚地说。
　　黎渊的意思是下次有事情早点告诉他，力所能及的问题，当然可以帮他出谋划策，实在不行，至少可以了解他的苦楚、用正确的方法陪在他身边，但是显然，肖放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让他早点道歉，黎渊突然觉得，这么高冷的帅哥，居然还很可爱。
　　“也是，那这样吧，肖放同学，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黎渊含着笑打趣道。
　　听见黎渊这么说，肖放动作迅速地拿出手机，加好黎渊后就开始打字。
　　黎渊看到肖放不停地打字，不停地删除，折腾了好久，自己的手机终于收到一条消息。
　　XF：嗨。
　　他像不认识这个字一样地看了好久，也在输入框里开始打字。
　　我就是深渊：我在。

　　一起走出操场的路上，肖放问黎渊：“你微信名为什么叫这个？”
　　原本只是闲来聊天随便问一句，因为在肖放看来，黎渊这人怎么看都应该是暖的，像一束阳光，跟深渊扯不上半分关系，但肖放却看到黎渊在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之后分明收了笑容，又在下一秒装作无事地笑了笑：“我觉得挺酷。”
　　肖放没有多言，只附和了一句“挺酷”。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而有的是不能跟你说。自己心里就有很多秘密，黎渊虽然看起来纯净、透明、周身发着光，但都是经过内心的洗练后折射出来的阳光，其实他心里，也有不少阳光照不到的晦暗角落吧。
　　“我家是出校门往东走，看你骑车也是往东。”黎渊笑着跟肖放说。
　　按照肖放的性格，如果其他人这么问，他只会当做耳旁风，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设防，很自然地侧过身答道：“对，我住商业街那边。”
　　黎渊蓦地转头停了脚步：“华清苑？”
　　肖放往前了一步后发现黎渊停下于是也停下了：“恩，那边只有这一个小区。”
　　半晌没有等到黎渊回答，肖放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
　　黎渊摇摇头走了上来，一脸意想不到的笑容：“真巧啊，我也住那个小区。”
　　肖放也觉得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以前没见过你。”
　　“是啊，很多人可能住的很近一辈子碰不到呢。”黎渊也挑了挑长眉。
　　如果不是做了搭档，可能真的一辈子碰不到了，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肖放突然想到半小时前自己还想着要跟老师提以后让黎渊不用一起训练了，现在却能这样并肩走着，还是一起训练吧，毕竟同路，毕竟自己掐表也挺麻烦的，毕竟黎渊在自己身边，也是挺舒服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知为什么，肖放脑子里闪回第一次练习时回家路上看到的奔跑校服和书包，于是扭头看了看黎渊的书包，有点不可置信：“你跑着回去的？”
　　黎渊“嗯”了一声。
　　“跑回去要四十分钟？”肖放问。
　　“我跑得快，半小时就到了。”黎渊答。
　　“哦，”肖放皱了皱眉头，似乎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一样地开口道，“那要不……”肖放话还没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黎渊，黎渊也猛地抬头，两个人同时开口。
　　“不用带我啊。”
　　“我先走了。”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黎渊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自作多情，脸上滚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恨不得肖放马上消失，但肖放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说道：“我那是山地车，没有后座不能带人。”
　　黎渊耳朵也红了，好像印象里还没有这么丢人过，正准备撒腿开跑时，肖放声音带了点笑意传了过来：“要不你坐前面。”
　　黎渊猛一抬头，看到肖放虽然一脸挑衅地笑着，长眼略弯，嘴角轻挑，但整个人状态却很放松，不由得笑了一下，还了肖放一个字：“滚。”
　　肖放收下了黎渊的回答，潇洒的甩着手往车库走去了。
　　看着肖放的背影走远，黎渊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但是却仍然思绪万千，突然觉得今天好像认识了很多个肖放，原来在冷面冰霜的学霸外表下，肖放跟其他人一样，也很脆弱、也有秘密、也会让人心疼，外表有多坚硬，内心就有多柔软，很庆幸肖放刚刚开了口，让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一个冰人居然也会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出了大门刚跑没几步，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短促的口哨，肖放已经挂上了黑色耳机，此刻骑到了黎渊身边，放慢速度表情严肃地用下巴指了指身前的车子横梁，黎渊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这个肖放还真是幼稚。
　　肖放本也没打算停下，看到黎渊拒绝后扬了下嘴角冲了过去。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关系一如既往地好着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化解了矛盾、修复了关系之后，心情就特别飞扬。
　　黎渊跑回家也不觉得有多累了，想到接下来几天连续的培训班上课也开始期待了，甚至晚上还多吃了一碗饭，让爸爸妈妈很是高兴，就连晚上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那个还没递出去的淡紫色信封时，也不觉得为难了，猜想着肖放收信时的反应，黎渊不禁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