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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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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洗钱是个脑力活
十多分钟后,晓恬把那张银行证明放回去,起身,却发现找不到她的袜子动物了。
她在屋里毫无头绪地来回转了几圈,这摸摸那看看,怎么也想不起来打开抽屉之前自己还干了什么。
当听到浩然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她决定不找了。
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管是银行证明还是礼物,都没发生过。
只要不吵架就好。
随后的一个学期,晓恬一口气修了五门课,在网上选课的时候,妞妞晃晃悠悠走过来,小脑袋探到晓恬和电脑之间,对着屏幕一通指手画脚,嘴里还啊啊噢噢地感慨连连,似乎觉得妈妈修课修多了。
晓恬把妞妞抱到自己腿上,认真跟女儿解释,“多修课才能早毕业,早毕业妈妈才能去挣钱,有了钱才能让妞妞上大学,所以快点毕业很重要,对不对?”
妞妞抬着小胖巴掌大力拍键盘,吐着泡泡大声赞同,“木啊,木啊~~~”
晓恬把电脑推出女儿的魔掌范围,贴贴她的小脸,继续问,“妞妞长大做什么?当医生好不好?”想了想,又改了主意,“医生太辛苦,我们当儿科医生吧?不会太累,还能给自己的宝宝看病,好不好?”
妞妞够不到电脑了,便转回头瞪眼听妈妈说话,等妈妈说完,指着电脑语气笃定地回答,“阿豆。”
晓恬开心地笑,用力亲她。妞妞是天才呢,会说爸爸妈妈,还会说木啊和阿豆。虽然没人知道什么是阿豆,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妞妞会说阿豆了。
她喜欢这样跟妞妞聊天,明明是自言自语,却又觉得是有问有答,聊着妞妞的未来,想像着不远处无限的可能。
她老气横秋地想,做人要把眼光放远,站得高看得远了,身边眼前的这点不快也就显得小了淡了。
浩然得知晓恬一下修了五门课,说你疯了,现在已经是努力强撑了,还给自己加码,要不要身体了?
晓恬笑笑,“没关系,我能应付。”
浩然看晓恬,她却没有看他。她在看书,眼帘微垂,嘴唇轻抿,面无表情。
他想起妈妈临走前想要带走妞妞时,晓恬也是这样回答的。
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语气。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再劝她。她急着毕业,不想花他的钱,最初到现在,一直如此,这是落了心病,多说无益。
熄灯后,浩然暗想,幸好没有跟她提那笔钱的事,否则,还不定掀出多大的风浪。
临回国前一晚,丁天成把儿子叫到厨房,递给他一个信封。
浩然立刻反应过来,推开说不要。
丁天成做手势让儿子听他讲,“这是我和你妈很早之前就开始存的,你小弟那边也有一份。。。按理说,你结了婚,这钱应该是当着晓恬的面给你们俩人的。可是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我只怕当面给,以晓恬的性子根本不肯收。你先收好,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跟她解释一下。。。”
这个合适的机会,十足难为死了浩然。
爸妈刚走的时候他不敢说。晓恬刚跟妈妈恶斗了几个月,硝烟炮火中历练得浑身带刺恶胆横生,这当口说爸妈给了一大笔钱,无异于自撞枪口,不,是自撞炮口。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他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越拖,这钱越说不出口了。
他安慰自己,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解释一下就行了。
晓恬,爸妈临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怕你不肯收,所以偷偷给了我,我怕你不高兴,所以一直拖着不敢说。。。
不行不行。浩然摇摇头,有些烦躁地用力搓了搓脸。晓恬一听这话肯定毛就竖起来了,只怕还要嘴巴不饶人地说些刻薄话,到时候自己一个没忍住,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满地爬着给妞妞捡玩具的时候他又想,干脆把钱藏到客厅某处,趁着晓恬在家时翻出来,同时做天上掉馅饼状,“咦?快看快看,哪里来的存折?一定是我爸妈偷着留下的。哎呀呀,这老两口真讨厌。。。”
也不行。爸妈刚走晓恬就把客厅重新布置了,边边角角早被她收拾了无数遍,这会儿突然摸出个存折,没等晓恬用怀疑的眼神拷问他,他自己就先心虚致死了。
这样来回纠结了一个多月,浩然突然福至心灵地开窍了。
洗钱。
他先是在家里大张旗鼓地说想炒股,“我一个学金融的竟然不炒股,天理难容。”
晓恬不相信钱生钱,但既然丈夫已经说明了不炒股会遭雷劈,性命攸关的事情,她也只好答应,心说反正存款里就那么点钱,赔也赔不了多少。
随后浩然去银行开了新户头,把爸妈的那笔钱存到自己名下,同时借口晓恬带孩子读书太辛苦,把处理账单信件的任务揽了过来,除了房租这类太过明显的开支,其他生活花销一律一分为二,一半从他的私密帐户支付,一半从共同账户支付。
每个月初趁着各项进帐出帐杂乱的时候,他还会浑水摸鱼地往共同账户里存进个三五百的。
躲转腾挪之间时不时还要想着如果晓恬发现不对劲该如何应对。语气,眼神,表情,一一练到。
几个月下来,浩然对□□充满敬意。洗钱是个脑力活,赚的都是辛苦钱啊。
他很有耐心地盘算着,等到年底,再以公司分红和股票赚钱为名义存进两笔大数,化整为零,水滴石穿,那笔钱迟早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消化掉。
就这样小心,还是出过一次纰漏。一次清理文件,他错把开户证明跟其他纸张一并收到写字台的抽屉里,万幸没过两天他就发现了这个失误,立刻把所有相关信件都转移到公司去了。
事后,他有些惴惴不安,偷偷观察了好几天,见晓恬一如既往地收拾家看书带孩子,一如既往的安静中带了些冷淡,遂放心了。
松口气的同时又忿忿然地为自己鸣不平。发现了又怎样?自己一不偷而不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庭生计着想,凭啥弄得跟贪赃枉法似的见不得人?
有时,他也会难过地想,如果晓恬跟他相处的时候,能少一些敏感,多一些信任,事情本不必这样的。
可是,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
这样愚公移山的偷偷摸摸中,两年转眼过去了。晓恬马上要毕业了。
浩然跟晓恬说,我们买房子吧?
晓恬闷头切菜,再等等吧,我还没找到工作呢。
“那还不是几个月内就搞定的事儿,我对你有信心。再说了,”浩然犹豫了一下,“再说,这两年我炒股也赚了些钱,首期付款还是够的。”
晓恬在心里叹气,看在浩然过去两年里象只存粮的老鼠把那笔钱搬来挪去的辛苦份上,她实在不想戳穿他,“我就算立刻找到工作薪水肯定也不高,妞妞的幼儿园学费又是好大一笔开支,房子的事情还是暂缓吧。”
浩然坚持,“暂缓到什么时候?妞妞都两岁了,我工作了这么多年,我们也该有个自己的家安定下来了。”
晓恬有些不耐烦,对着菜板说,“房子的事以后再说,那些钱留给妞妞长大用,这件事不要再谈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想买房子总要有个道理吧?为什么?”
“不为什么。”
浩然气急,“你这不是找茬吗?把日子过的穷嗖嗖的你有瘾是不是?”
晓恬把菜刀往菜板上一拍,脱口而出,“花你爹妈的钱你也有瘾是不是?”
浩然愣住,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点点头,笑,“我他妈就是一个大傻逼。”
他拿起外衣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停下来,转向晓恬,“你想自尊自爱是你的事,我和妞妞没道理为你心里那点疙瘩别扭着活一辈子。你不需要的,我需要。房子我买定了,你愿住不住。”
说完,摔门而出。
傍晚时分,浩然回来。
两人对刚才的吵架绝口不提,若无其事地哄妞妞吃饭,洗澡,睡觉。
既不能接受,又不能改变,那么,至少要学会忘记和忽视。
。。。。。。
毕业前夕,晓恬以无比的激情和动力投入到找工作的大军中。
几经拼杀,她进入两家公司的最后一轮面试。
A公司是浩然的大爱,大公司,好职位,虽然起薪不高,但并不妨碍放到resume里装点门面。
但晓恬心里却倾向B公司,无它,稳定,无需加班,没有出差。
A公司地处市中心,每天光上下班就要花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她不想再在妞妞睡着后回家。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对A公司的最后一轮面试全力以赴。为了她的学位她的前途,过去两年里浩然付出的不比她少,他有权利有所期盼有所要求。
这天A公司最后一轮面试结束,刚走出公司大门,晓恬立刻没了刚才娜娜婷婷的模样,拐到墙角处吸着气弯腰揉脚。
晓恬跟名牌绝对是八字不合。
为了应付面试而新买的名牌皮鞋显然对自己的高贵出身充满自豪之情,从第一次面试起便兀自端着个架子做挺括矜持状,完全不知道做鞋子的本分。无奈晓恬手脚偏小,在美国买个合适尺寸的鞋子格外难,时间紧任务重,也只能由着这双鞋子难为自己。
她一瘸一拐走进地铁站,一路心事重重地想着要是就这么把鞋子脱下来光脚走,会不会把脚扎破,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地在身后响起,“晓恬?”
她回头,只觉得耳畔一阵轰鸣,周遭突然变得无比嘈杂,小贩叫卖声,车辆进站声,交杂不清的对话声,各种喧嚣瞬间放大了许多倍,四面八方地将她围住。
头顶的风扇嗡嗡旋转,风吹到脸上,热热的,吹得脸发烫。
一片混乱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叶城。。。”